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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海峡之陨,跨海铁梁

    时序流转不过三日,提尔特魔界领地永夜大殿便沉埋无尽渊黑。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数十丈庞然龙躯盘踞龙骨铸成至高王座,层层覆着霜寒的鳞甲在殿内暗晶微光下泛死灰冷光,一双竖长金瞳中翻涌屈辱暴怒,几乎要冲破自身躯壳。

    三日前,他命四大军政长老麾下暗鳞海妖统帅统领魔族第一突击队,百艘以深渊朽木与魔物骸骨拼合战船尽数征发,横渡贝萨达摩海峡。暗龙筹谋已久,意欲突袭达尔浮空王城滨海补给航路,斩断中立精灵海上物资输送,逼迫达尔王族在时序罗网之中向魔界屈膝退让,借此拓张近海掌控疆域。

    彼时纱布凯尼斯从未将沿岸人族防线放在眼中。在所有黑暗生灵的认知里,凡俗人类肉身孱弱、魔力浅薄,与荒野卑贱猎犬别无二致,只是可供驱使、随意屠戮分食的消耗之物,绝无阻拦庞大魔族舰队的力量。他全然低估独行行者雷藏长久隐忍的筹谋。

    雷藏位列八贤者,毕生唯一执念便是抵御黑暗入侵。远在暗龙划定跨海征伐之计十余载前,他孤身遍历海峡每一处暗礁、潮汐裂谷与浅滩洼地,寻访散佚世代的上古封禁咒卷,以自身半生灵血为祭引,在整片海峡水下岩层布下连环禁制。

    魔族突击舰队驶入主航道时,涨潮触动深埋水底符文印记,蚀灵黑雾自浪底轰然喷涌,专司消融魔物肉身、瓦解远古龙力所赋加持;万千噬魂咒链凌空垂落,锋锐锁魂尖刃精准缠缚每一头深渊生灵,生生撕裂赖以存续的灵核。雷藏身着耐磨暗纹游侠劲装,一手弯月短刃,一手狭长淬魔猎刀,带领潜伏沿岸人族游士登船突袭,所有刀刃皆指向各队魔族统领与高阶海妖。

    厮杀自拂晓第一缕天光延至深宵星月高悬,整片海峡海水被魔物污血染作浑浊暗紫。数万突击精锐尽数葬身冰冷水下,百艘战船撞碎礁石、遭咒力腐蚀倾覆,仅有数十灵核残缺、肢体残破的低阶魔物拼尽残力逃回领地报信。此役是纱布凯尼斯执掌黑暗疆域以来最为惨烈的溃败。

    败讯传入大殿刹那,暗龙积压怒火轰然爆发,覆满尖刺巨爪猛拍玄玉书案,整块承载疆土文书的晶石顷刻四分五裂,碎屑四散。此番折损何止数万兵卒,罗布森大陆各处信使往来奔走,光明阵营、中立城邦乃至摇摆弱小魔物族群,皆私下议论魔界军力虚浮、跨海之策存有致命破绽,暗龙统辖整片黑暗之地的无上威严蒙受前所未有的折损。

    为洗刷海峡惨败之耻,彻底破除雷藏依凭海峡筑起咒法屏障,纱布凯尼斯动用仅属于领地主宰的全域号令,向旧日贝塔拉所有殖民聚落颁下终身无偿劳役之令。这片土地的凡人早于战败之后沦为黑暗奴役,在魔物眼中无半分生灵尊严,劳作、献祭、分食皆是既定宿命,无从辩驳、无从挣脱。暗龙传谕全境村镇,无论垂暮老者、孱弱妇人或是未及长成稚童,一概由骨刺督军强行拘押,押赴东部辽阔滨海滩涂,日夜不休修筑一道横贯两片大陆、绵延两万里石铁长桥。

    长桥地基以深渊黑曜石与人族千度锻冶玄石混铸,每一寸桥身石材皆刻增幅黑暗力量上古卢恩,桥面宽阔足以并行数十台涅德赛构装机甲,桥下预留深水航道,专供暗鳞海妖巨舰穿行。一旦桥体落成,魔族步军、钢铁兵团与海上船队再不受海峡禁制掣肘,可随时大批量渡海,暗龙蚕食罗布森全境的谋划便能稳步落地。

    骨刺督军成群遍历每一处殖民村落,挨家搜捕凡人,无人得以避匿。但凡凡人面露迟疑、藏匿身形或是低声怨怼苦役,即刻拖拽至滩涂中央空场行刑。数头巨型骨刺兽人一拥而上,利爪撕裂血肉,周遭低阶怨灵、畸变爬虫蜂拥分食残躯,细碎骨渣直接填入桥基充当浇筑骨料。短短数日,近千名敢于聚集请愿、私下发泄悲苦之人尽数惨死于此,滨海常年萦绕不散浓重血腥浊气。

    幸存奴役亲眼目睹同类下场,心底绝望压去一切反抗之念,日复一日背负沉重石材金属往返滩涂,烈日与渊魔气双重侵蚀躯体,每日仅有少量霉变海藻勉强果腹。千里滨海之间,锻造锤击、凡人压抑呜咽与魔物嗜血嘶吼日夜交缠,永无停歇。

    千里之外,罗兰灵泉圣殿静立罗布森大陆腹地。八贤者之首柯拉尔·布里达特独坐刻满古老卢恩巨型石案之前,案上铺展人族斥候舍命递来见闻卷轴,一字一句记述长桥营建、凡人遭受非人苛待、魔族调兵筹备渡海征伐全部情状。

    柯拉尔通读世代留存上古圣战记载,看透黑暗生灵根植心底的吞并野心。长久以来,人族城邦与光明联军将士皆狭隘认定,纱布凯尼斯所求不过稳固旧日贝塔拉领地,在征服之土建立黑暗独裁王权,从未料想暗龙不惜倾尽全境之力,搭建连通两片大陆永久通道。卷轴所载疆域跨度与营建规模,撕碎所有人侥幸认知:不惜数万魔物葬身海峡,不惜数十万如犬凡人为骨为梁,足以证明暗龙目光早已越过海峡,利爪直直伸向整片罗布森大地。北境尼尔王城、瓦尔艾斯隘口、法布尔工业疆土、达尔浮空城邦,尽数纳入他逐步蚕食吞并的长远筹谋。

    柯拉尔指尖抚过残破卷页,殿间流淌不息的圣光灵泉骤然黯淡三分,寒凉顺着骨血漫遍周身。此前联军始终将提尔特魔界领地视作隔海远患,认定海峡乃是天然天险,可两万里长桥逐日成型,阻隔不复存在,人族与精灵再无屏障庇护,席卷大陆浩劫近在眼前。他即刻整理所有情报卷宗,预备传召各路统帅齐聚圣殿,共商抵御黑暗之策。

    仅凭跨海长桥不足以弥补海峡折损核心兵力,纱布凯尼斯当即以龙力传讯远驻费忒斯雅荒原的马道斯,命其搁置一切荒原探查,全速赶赴原斯卡拉帝国滨海海都波拉尼汇合。

    此间藏一段被岁月掩埋古史:涅德赛乃是失落远古机械文明,千年前古魔王雷奥斯举兵覆灭涅德赛王国,全套锻造工坊、构装工艺尽数深埋地层,相关记述随文明消亡渐渐被世人遗忘。马道斯并非涅德赛血脉后裔,只是偶然发掘深埋地底遗迹,独自破译石壁留存锻造古法。

    镇守瓦尔艾斯隘口的彼得洛夫另有身世渊源,他本是旧日罗尔公国大公,与涅德赛王族毫无亲缘。早年黑暗初次入侵罗布森大地之时,彼得洛夫乃是大陆闻名魔导天才,自负麾下魔导炮阵列足以碾碎一切深渊爪牙,不听幕僚苦谏,执意领兵正面迎击魔族。孰料黑暗兵力远超预估,整座炮阵尽数损毁,公国大半疆土陷落,残部被迫退守一处埋藏涅德赛文明遗存山谷要塞。

    绝境之中,他发掘失落远古机械锻造遗存,本欲借古文明造物之力抵御黑暗,可经年研习遗迹深处黑暗铸法,心底惶惧与日俱增。他畏惧独掌全套涅德赛锻造秘力的马道斯,终在无尽惶恐之中献祭自身魂灵,彻底归降黑暗阵营。

    马道斯早年曾与柯拉尔一同研习圣光典籍,后沉溺涅德赛遗迹黑暗铸术,背弃光明道途,是世间唯一完整复原涅德赛构装工艺之人。二人抵达波拉尼之后,划定整座滨海老城为连绵锻造工坊群,开采斯卡拉帝国深层稀有矿脉,启用留存千年永恒熔炉,融合深渊本源与涅德赛古法,量产全新机械化魔族兵团。

    此类造物将深渊血肉与远古金属构装相融,兼具不死再生之质与钢铁强攻之力,人族圣刃、达尔精灵灵术皆难以彻底摧毁,专为克制大陆主流光明战力而生。

    原斯卡拉海都波拉尼被定为魔族第一军团军政高台,纱布凯尼斯颁下魔界最高谕令,委任自身伴侣欧美娅·卡波达纳塔为全军总领,统筹长桥营建、钢铁兵团量产、海峡复仇战事与北疆全部谋划,马道斯以黑暗贤者身份常驻辅佐,执掌构装调试、黑暗铸术供给与工坊全线调度。

    欧美娅一头蓝发垂落肩头,常年身着绣星辰暗纹白蕾丝法袍,双腿覆印魔力细纹薄丝,足下嵌月光宝石蓝高跟,手中握持独属于她的邪异圣剑拉玛之剑,体内寄宿塔玛雅黑暗本源。亲眼见证凯思尔与达尔王族缔结盟约之后,她心底对凡俗情爱再无半分存留,一心一意依附、效忠远古暗龙。

    抵达军政高台当日,她即刻划分三军权责,暗鳞海妖水师、蛮荒兽人步军、死灵尸兵各设独立驻场。海港之内锻铸轰鸣昼夜不息,铁锈与渊魔气弥漫全城,钢铁魔物自连绵熔炉次第走出,登记编入行伍,静待渡海征伐之令。

    时序转入初春,罗布森大陆北疆风云骤起。割据北疆多年雷洛尔王国君主早已暗中向纱布凯尼斯投诚,自愿接纳深渊本源浸染血脉,全身覆满灰黑魔纹,双目永久笼罩嗜血暗红,彻底抛弃人族先祖传承。

    他奉暗龙亲笔密谕,于王城祭祀高台当众宣读、推行《魔界条约》,废除人族世代沿用律法,全境军政调度、赋税征收一概归提尔特魔界统辖。国中贵族、凡民但凡当众斥责条约、抗拒魔化改造,要么长途押赴滨海长桥工坊承受无尽苦役,稍有怠惰便遭兽人分食;若敢激烈抗辩,当场沦为滩涂畸变魔物口粮。

    雷洛尔王国东邻法布尔帝国,这片北疆疆土是人族独有的工业与生化共生之地。早在旧日斯卡拉帝国统治时期,法布尔皇室便私筑地底隐秘工坊,长年钻研活体禁忌铸血之术,以战俘培育畸变战兽,境内遍布废弃实验遗迹,潜藏无数失控狂暴造物。

    纱布凯尼斯看透法布尔丰厚矿脉、完整工坊生产线与生化培育体系的战略价值,向魔化君主许下许诺:若倾尽全国魔化步军配合波拉尼钢铁兵团攻破法布尔国境,世代互为仇寇的法布尔皇室全族贬为永世奴役,整片国土、熔炉、工坊与矿场尽数划归雷洛尔永久辖制。

    魔化君主得此允诺,即刻在全境开启大规模魔力灌注仪式,征召所有青壮完成魔化蜕变,整支北疆人族军队沦为黑暗爪牙,日夜操练,静候自波拉尼传来兴兵伐敌的谕令。无数百姓不愿接纳深渊浸染,遁入深山藏匿,一旦被魔化巡防士卒搜捕,要么押送滨海苦役之地,要么当场遭撕碎分尸。

    整片阿尔卡拉大地暗流奔涌,战火伏笔层层堆叠:贝萨达摩海峡一战魔族精锐尽陨,远古暗龙视凡俗如野犬,以数十万凡人血肉铺筑两万里跨海铁梁,但凡敢反抗者皆遭兽人屠戮分食;波拉尼海港连绵锻造工坊日夜不息,马道斯依托涅德赛失落古法制炼钢铁魔物;瓦尔艾斯隘口彼得洛夫昔日公国大公,魔导炮一战惨败退守古遗迹,因畏惧马道斯献祭魂灵归顺黑暗;欧美娅坐镇军政高台统筹全域黑暗征伐;北疆雷洛尔举国魔化,伺机吞并法布尔生化疆土;费忒斯雅荒原潜伏机械斥候,持续窥伺尼尔王国人族同盟动向;达尔浮空王城上空淡紫色时序丝罗绵延万里,侵蚀之神玛塔化作寻常妇人隐匿林间,魔界暴行、大陆征伐筹谋尽数落入她眼底。

    整片大陆之内,唯有柯拉尔看穿纱布凯尼斯深层野心。世人皆以为暗龙仅求统御旧日贝塔拉一隅之地,唯有大贤者明白,两万里跨海铁梁绝非一时雪耻之举,乃是绵延世代吞并罗布森全境的宏大布局,暗龙利爪早已渡海而来,人族、精灵所有疆土,皆是他意欲蚕食的猎物。

    柯拉尔即刻遣出全境传讯斥候,召迪伦、凯思尔、卡迪·蕾丝娜、萨尔玛一众光明联军统领齐聚罗兰灵泉圣殿,当众剖析黑暗渡海征伐全盘阴谋。自此整支光明联军抛却隔海无忧的虚妄念想,全境防线加急修缮,信使奔走诸国,缔结共抗黑暗盟约。

    虚空夹层之中,玛塔编织的淡紫时序丝罗同时笼罩提尔特魔界领地与罗布森大陆两端。她静静俯瞰暗龙屠戮凡民、挑动人族内斗、借涅德赛古法打造征伐兵团一切行止。暗龙急于洗刷耻辱、向外扩张的每一步,皆落入她编织时序黄昏的宏大罗网,一场席卷两片大陆、牵连精灵、人族与万千魔物的惨烈大战,已在初春寒凉海风之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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