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开将此番从大荒村运回的布匹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金陵郡城的铺面售卖,另一半都要尽数运往都城。
酒肆被抢占的场子他暂且不急着夺回,但布行这一块的生意,他绝不会退让,势必让白家以及另外几家联手作对的势力付出惨痛代价。
白家能在都城商圈站稳脚跟还小有声名,他们靠的就是布匹生意,他们手中握有几种独家染色技法,是其余布行无法复刻的独门优势,也正是凭借这一优势,白家才能在竞争激烈的都城布市稳稳立足。
此番联手打压徐家的共有三大家族,白家、齐家、黄家,其中白家便是牵头的主导,由他带头布局通过坑害徐隆达成目的。
在此之前,徐开从未刻意深耕都城的布匹生意,只求保留一间铺面维持运转,不亏不盈即可,从未指望靠这间铺子赚取到什么暴利。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他从大荒村运回了大量布匹,恰逢三州闹旱灾各地饥荒蔓延、流民四起,吴老板手中囤积的布匹滞销积压无法脱手,故而徐开手中的这批货的体量,甚至远超徐家布行一整年的织造总量。
白家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门打压,在徐开眼中,这便是送上门的天时地利,他正好可以用对手最引以为傲赖以立身的布匹产业,去正面和其较量并彻底击溃对方!
无论是金陵郡城还是更为繁华的都城,他都要让白家那个老狐狸栽上一个大跟头,先断他一条胳膊!
“二爷,前方不远便到巨鹿城了!”
赶车的护从勒缓马速,隔着车帘恭声向车内的徐开禀报。
“嗯,我知晓了。”
徐开淡淡应声,他并未直接奔赴都城,一来是有意维系与巨鹿侯的紧密关系,稳固地方权贵人脉,二来也是为了改换水路通行。
徐家的大型货船就停靠在巨鹿城的码头,只需向城中缴纳一笔看守的资费,便有官差代为看管照料,既方便后续货运周转,亦是拉近和巩固双方交情的绝佳方式。
徐开深谙处世之道,心中明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靠钱财厚礼搭建起的人脉关系,想要长久维系,便要岁岁打点、时常孝敬,这种利益捆绑的关系最是简单纯粹、直白可控。
反观纯粹的人情往来是最为复杂的,人心有远近,交情有亲疏,很多时候,你真心与人论情分谈道义,对方却只与你算计利益权衡得失,到头来,你看重的人情在对方眼中一文不值,唯有实打实的钱财利益,才是最亲近的底气。
故而在徐开看来,能用钱财礼物稳稳维系的人脉,才是最省心最好掌控的关系。
此番亲赴巨鹿城,徐开还有一桩谋划已久的心事,他打算在巨鹿城内开设徐家商铺。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只需巨鹿侯一句应允便可敲定,但这位侯爷的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想要让他松口答应让他徐家入驻巨鹿城,绝非易事。
“来者止步!何人车队,速速报上名来!”
巨鹿城巍峨城门之下,一众披甲持刃的守城兵卒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绵延的长长车队,厉声喝止。
赶车的护从立刻翻身下车,对着守城兵卒拱手行礼喊道:
“我等是金陵郡徐家,劳烦兵爷通传一声,徐家二房徐开,专程登门来拜见侯爷!”
“稍作等候!”
若是寻常访客,护卫或许会直呼徐家二爷,但对方是堂堂巨鹿侯,位高权重身份尊贵,自然不能用寻常世俗称的谓上报,怕失了分寸礼数。
而守城兵卒之所以应声爽快、即刻就去通传,也是因为早前便接到侯府口令,但凡金陵郡徐家来人,必须第一时间通报,不得延误不得怠慢。
片刻之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名骑兵策马疾驰而出。
“侯爷有令,准许徐家二爷入府!”
徐开缓步下车,依照城门规矩,入城宾客需严查随身兵刃,所有佩戴武器的护卫一律不得随行,想要进城许暂时收缴兵器。
“马车上备有大批敬献侯爷的礼品。”徐开适时开口说明情况。
兵卒闻言微微颔首,酌情通融:
“既如此,准许两辆马车一同入城。”
一番细致查验确认无误后,徐开的座驾与一辆载货马车顺利驶入城中,此番随行一共三人,其余徐家随从尽数留在城外休整,静候后续安排。
巨鹿侯收到通报后,早已端坐厅堂静静等候。
上一批徐开送来的冰糖早已食用殆尽,香皂和面膏也尽数用完,府中一众女眷日日惦念期盼着,今日,她们总算盼来了徐开登门。
厅堂门口,一名容貌娇俏的少女悄悄探出脑袋,好奇向内张望。
巨鹿侯余光瞥见,转头望去。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轻声问道:
“父亲,是送香皂和面膏的那位商人来了吗?”
巨鹿侯含笑点头:“没错,是他来了。”
少女闻言,眉眼瞬间弯成月牙,脸上绽放出明媚烂漫的笑容,模样清丽动人,比盛放的繁花还要娇艳明媚。
“父亲,你一定要让他多留些香皂和面膏!用惯了这些好物,骤然断了用度,总觉得沐浴洗发都洗不干净,浑身别扭的很。”
巨鹿侯满眼宠溺,温声应下:
“放心,父亲便厚着脸皮替你多讨一些,你先回去等候,稍后第一批好物,定然让你优先挑选。”
“多谢父亲,父亲最好了!”
少女收回目光,迈着轻快的小碎步,欢喜离去。
巨鹿侯望着女儿活泼的背影,无奈摇头一笑,没过片刻,侯府管家率先入内禀报。
“侯爷,徐家二爷到了,看模样此番应当带了不少贵重礼品。”
巨鹿侯抬手放下手中茶盏,淡然开口:“直接带进来便是。”
“是,侯爷。”
管家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将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多日的徐开引入厅堂之中。
“晚辈徐开,拜见侯爷!”
徐开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
巨鹿侯抬手虚扶,神色松弛随和:
“起身吧,无需行此大礼,落座说话。”
徐开直起身在对面椅上安然落座,面带几分歉意道:
“晚辈本该早些登门拜见侯爷,只是前些时日秦州风雪肆虐,道路冰封受阻,无奈耽搁了行程,还望侯爷海涵。”
巨鹿侯闻言问道:“我听闻秦州近日大雪成灾,此事当真?”
“确有此事。”
徐开郑重颔首:“今年秦州降雪连绵不绝,足足下了二十余日,北部数郡县早已大雪封城道路断绝,已然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巨鹿侯闻言轻轻叹息,面露悲悯:
“今年当真多灾多难,最是苦了天下黎民百姓。”
他此言情真意切,眼底满是真切的忧心,绝非故作姿态的假意悲悯。
“侯爷,晚辈此番前来,为侯爷备了冰糖、香皂与面膏,香皂耐储存备货充足,只是那面膏不宜久放,故而此番不敢多带。”
巨鹿侯微微点头,笑道:
“你有心了,府中女眷用过你送来的香皂和面膏,早已习惯成瘾,缺一日都觉得不适。”
徐开面露歉意,诚恳说道:
“此番晚辈带的香皂数量充足,足够府中长久使用,后续面膏出新,晚辈会第一时间派人加急送来,绝不耽误夫人和小姐们的日常所用。”
“为表歉意,晚辈特意备了一批上好布料,敬献府中各位夫人和小姐。”
寻常布匹,巨鹿侯不甚在意,他身居高位,每年都会收到都城送来的御用贡布,皆是坊间禁止流通的顶级料子,故而普通布匹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嗯....你有心了。”
徐开敏锐听出他语气中的随意淡漠,也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却并未过多辩解解释。
布匹优劣无需多言,待侯府的夫人和小姐们亲眼见过,亲手比对过后,自然一目了然、高下立判。
说话间,两名随行护从陆续入内,将各类礼品整齐摆放于厅堂之中。
徐开上前,从木箱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这木盒的尺寸,比他上次敬献冰糖的盒子足足大了十余倍,做工精巧质感上乘。
徐开双手托盒奉上,管家连忙上前接过,开盖仔细查验一番后,轻轻放置在巨鹿侯身侧的茶桌之上,将盒盖全然敞开。
盒中满满当当,尽是形状不一但大小均匀的晶莹冰糖,品相极佳,一看都是精心挑选过。
巨鹿侯见状颇为诧异,他深知这种冰糖在都城售价不菲,一颗难求,即便是权贵世家,也难以批量购得。
他伸手取出一颗,细细端详片刻,抬眸看向徐开,缓缓问道:
“我听闻此冰糖有延年益寿之奇效,是方士炼丹时偶然所得,不知真假?”
徐开并未正面应答,只是含笑解释:
“冰糖少食,确实对身体有益,与雪梨同熬成汁,可润肺止咳,舒缓燥热,只是甜食多食易损牙口,过犹不及。”
这些说辞皆是李逸亲口告知,徐开对此深信不疑,他心知巨鹿侯此番提问,已然对坊间延年益寿的虚妄传言心生疑虑。
“哈哈哈……商人之言,果然是可听不可全信啊。”
巨鹿侯话语意有所指,暗含几分调侃,徐开会心一笑,并未多做辩解。
坊间流言虚实难辨,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需刻意辩驳。
谈话间,护从又陆续搬入三十余卷布匹,依照管家指引,整齐摆放在厅堂靠墙的桌案之上。
随后徐开取出此番带来的香皂与面膏,数量极为可观,单单香皂便有七十余块,面膏也备了整整三十盒。
“侯爷,这是此番带来的面膏与香皂,尽数在此。”
巨鹿侯看着满满一堆精致的盒子,心中颇为满意,这些数量足够府中上下女眷长久使用。
众人目光微动,皆留意到徐开脚边还放着一只木箱,方才取冰糖时,管家与巨鹿侯便瞥见箱中另有物件,只是徐开未曾取出,二人便未曾多问。
“侯爷,晚辈此番还带了些珍稀之物,侯爷见多识广眼界不凡,正好帮忙品鉴一二。”
徐开俯身打开木箱,从中取出两只样式截然不同的别致瓶子,递交给管家,由管家转呈至巨鹿侯面前。
巨鹿侯的目光瞬间被这两件从未见过的器物牢牢吸引。
一只是白中微黄的圆筒瓷瓶,质地厚实不透光,表层光泽温润雅致,触手光滑细腻,手感绝佳。
另一只则是浅绿色方形玻璃瓶,通透度远超上等美玉,瓶中盛满澄澈如水的液体,两只瓶子造型别致、工艺精美,皆是从未见过的器物。
不等巨鹿侯开口询问,徐开主动介绍道:
“这两只瓶中,皆是从未现世的烈酒,白色瓷瓶内为忘忧酿,绿色玻璃瓶内为神仙醉。”
“忘忧酿……神仙醉……”
巨鹿侯轻声默念两个酒名,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取名之人当真是口气极大,忘忧酿,饮之可忘世间烦忧,神仙醉,难不成连神仙饮了也要醉倒?这名字莫非是你取的?”
徐开微微摇头:
“回侯爷,并非晚辈所取,但侯爷只需浅尝一二,便知这两个名字贴合至极、名副其实。”
“哦?你竟如此自信?”
巨鹿侯诧异抬眸,重新审视桌上两瓶佳酿。
瓷瓶和玻璃皆是他闻所未闻的新奇材质,能用这般精致不凡的器皿盛酒,足以证明瓶中烈酒绝非是凡品。
徐开笑而不语,这两种烈酒他早已多次品尝,在大荒村的时日里,但凡夜里他皆是饮此烈酒,在酒醉中入梦,故而他最清楚这酒的霸道烈度,寻常人连忘忧酿都难以承受,更别说是神仙醉,说一句神仙饮之亦醉,半点不虚。
巨鹿侯本就是好酒之人,见状顿时兴致大起,心中跃跃欲试,迫切想要品鉴一番这所谓的绝世烈酒的独特滋味。
“徐开,你此番送来的礼物厚重珍稀,定然是有求于我吧。”
巨鹿侯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直言道:
“这样,你这酒若真能将醉酒,无论你所求何事,只要不过分逾矩,我便一概应允!”
徐开心中暗喜,这堪称意外之喜,却没想到这巨鹿侯竟然如此好酒,他定然抵挡不住忘忧酿与神仙醉的极致风味,但凡尝过一次,便会此生难忘彻底沦陷。
“速速备菜!”
巨鹿侯当即吩咐管家:“今日我便与徐老板开怀畅饮,好好品鉴一番,看看这烈酒是否如他所言那般霸道绝伦!”
“是,侯爷!”管家躬身领命,即刻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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