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和平饭店。
今夜是“沪上慈善赈灾晚宴”,也是赵坤倒台前最后的狂欢——或者说,是他精心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沪上军政商三界的头面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赵坤站在高台之上,举着香槟,满面红光。尽管昨夜巡捕房曾上门“问话”,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网,硬是将此事压了下来。此刻的他,依旧是不可一世的“赵督办”。
“诸位,”赵坤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晚的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
“慢着!”
一声清越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厅门口。
原本紧闭的旋转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夜色涌入温暖的宴会厅。众人惊愕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容俊朗冷峻,正是齐啸云。而他身侧,站着两位身穿素色旗袍的女子。左边那位目光如炬,腰间别着一枚半圆形的古玉;右边那位气质温婉,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锦盒。
“是莫家那两个丫头!”人群中有人低呼。
“齐啸云,你疯了?”赵坤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这是私人晚宴,保安!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动!”齐啸云一声怒吼,身后的福伯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大门。
赵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坐在主桌的几位军政要员,却发现他们此刻都神色古怪地盯着门口,无人出声。
贝贝大步走上台阶,目光直视赵坤,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督办,今晚这出戏,还没唱完呢。莫家当年的‘通敌’冤案,今日,我们要当着全沪上名流的面,重新审一审!”
“荒唐!”赵坤怒极反笑,“陈年旧案,岂容你们在此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拿下!”
“且慢!”
主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站起,他是沪上商会会长杜先生,也是今晚的主宾。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贝贝腰间的玉佩上,眼神微凝:“赵督办,既然涉及莫家旧案,不妨听听。莫隆虽然倒台多年,但当年的事,确实有不少疑点。”
有了杜先生开口,局势瞬间逆转。赵坤咬了咬牙,只能挥手示意保安退下,阴恻恻地盯着贝贝:“好,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贝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莹莹。
莹莹点了点头,打开手中的锦盒,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那是她们连夜整理出的证据副本。
“赵坤,这是当年莫家被抄没的账册残页。”贝贝举起手中的纸张,“上面清楚记录着,你名下的‘宏达商行’在莫隆入狱前三个月,突然接收了莫家三成的丝绸货源,且价格仅为市价的一成!这哪里是生意往来,分明是趁火打劫,转移资产!”
赵坤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生意场上愿买愿卖,何来打劫之说?这只能证明莫家经营不善,急于脱手!”
“经营不善?”一直沉默的齐啸云突然开口,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福伯立刻呈上一本厚厚的卷宗,“这是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军法处档案。档案显示,所谓的‘通敌信件’,其纸张产地为‘江北特种造纸厂’,而这家工厂,正是赵督办您的岳父所开!全沪上,只有这一家能造出这种带暗纹的纸!”
全场哗然。
赵坤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渗了出来,他猛地看向齐啸云:“你……你竟敢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让行家看看便知。”莹莹走上前,将一份鉴定报告递给杜先生,“杜老,这是江北造纸厂当年的老工匠出具的证词,他指认这种暗纹纸是赵家特供,从未外流。”
杜先生接过报告,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赵坤:“赵坤,这纸,确实是你赵家的。”
“不!这是陷害!”赵坤有些歇斯底里,“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的!”
“串通?”贝贝冷笑一声,她缓缓解下腰间的半块玉佩,高高举起,“那这块玉佩,也是串通的吗?”
她转向全场宾客,声音颤抖却坚定:“十七年前,莫家诞下双胎。家主莫隆为两个女儿各赐半块‘龙凤呈祥’玉佩。姐姐的那块随她失踪,妹妹这块一直由母亲保管。今日,我莫晓贝贝,带着这半块玉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莫家的血脉,从未断绝!莫家的冤屈,今日必雪!”
说着,她看向莹莹。莹莹含泪从颈间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另一半玉佩。
“咔哒”一声轻响。
两块玉佩在众目睽睽之下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龙凤相拥,玉质温润,那完美的契合度,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十七年的悲欢离合。
人群中,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开始抹眼泪。莫家在沪上曾经声望极高,如今看到这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联手复仇,无不为之动容。
赵坤看着那合二为一的玉佩,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知道,这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还有最后一位证人。”齐啸云淡淡地说道。
他侧身让开,大厅门口再次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每走一步,赵坤的脸色就白一分。
“莫……莫隆?!”
“不可能!他早就死了!”
宾客们惊呼连连。
来人正是莫隆。十七年的隐姓埋名,让他苍老了许多,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让在场的人感到熟悉。
莫隆走到高台下,抬头看着面色惨白的赵坤,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决绝。
“赵坤,”莫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十七年前,你为了吞并莫家产业,构陷我通敌。你逼死我的家仆,逼疯我的妻子,还将我刚出生的女儿遗弃在码头……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你……你没死……”赵坤颤抖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我没死,是因为老天爷留着我,就是为了看你这恶人如何伏法!”莫隆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狠狠拍在桌上,“这是当年你伪造通敌信件时所用的私印!你以为销毁了原件就万事大吉?却不知,当年负责刻印的工匠留了拓本,而那个工匠,正是我的救命恩人!”
“够了!”赵坤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指着莫隆,“都给我闭嘴!我是督办!我是沪上的王!谁敢动我?!”
“砰!”
一声枪响。
全场尖叫。
但倒下的不是莫隆,而是赵坤。
只见赵坤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
那里,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房高级督察,枪口还冒着青烟。
“赵坤,你涉嫌谋杀、贪污、叛国等多项重罪,即刻逮捕!”督察冷冷地说道。
随着赵坤的尸体倒地,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贝贝冲到莫隆面前,泪水夺眶而出:“爹……”
莫隆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两个女儿的脸庞,老泪纵横:“好孩子,苦了你们了……”
莹莹也扑了上来,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十七年的分离与苦难,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泪水。
齐啸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走到贝贝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贝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与坚定。
“莫先生,”杜先生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当年之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无能,让您受委屈了。从今往后,莫家在沪上的地位,必将重振!”
“多谢杜老。”莫隆扶着两个女儿,目光扫过全场,“莫家虽遭大难,但血脉未断,家风未改。今后,我莫隆定当与诸位携手,还沪上一个朗朗乾坤!”
晚宴的后半段,变成了莫家的庆功宴。
贝贝和莹莹换上了华丽的礼服,陪伴在父亲身边,接受着宾客们的祝贺。那幅《寒梅图》被悬挂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莫家姐妹的坚韧与不屈。
夜深了,宾客散去。
和平饭店的露台上,夜风微凉。
贝贝披着齐啸云的外套,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几艘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
“在想什么?”齐啸云轻声问道。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梦。”贝贝靠在栏杆上,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十七年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叫莫隆一声爹。”
“不是梦。”齐啸云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贝贝,婚约是父辈定的,但我爱的人,是你。从在码头救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缘。”
贝贝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眼中闪烁着泪光:“啸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莹莹……”
“嘘。”齐啸云用手指轻轻堵住她的嘴唇,“以后,换我来守护你们。莫家的风雨,我齐啸云替你们挡。”
不远处,莹莹正陪着林氏和莫老憨夫妇聊天。看到贝贝和齐啸云依偎在一起,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被释然取代。
福伯走过来,递给莹莹一杯热茶:“大小姐,不,现在该叫二小姐了。您不觉得遗憾吗?”
莹莹接过茶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微微一笑:“福伯,有些缘分,强求不来。姐姐和啸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我……”她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我有我的路要走。莫家的产业,需要有人打理;母亲的晚年,需要有人陪伴。这,就是我的幸福。”
此时,莫隆走了过来,看着两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贝贝,莹莹,”莫隆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之后,莫家就彻底翻身了。我想,是时候把莫家祖传的那块‘镇宅之宝’拿出来了。”
“镇宅之宝?”两姐妹异口同声。
莫隆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翡翠白菜,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这是莫家先祖传下来的,寓意‘清清白白’。当年我入狱前,将它交给了福伯藏匿。如今,物归原主。”莫隆将翡翠白菜放在两姐妹手中,“你们姐妹二人,就像这白菜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今后,莫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贝贝和莹莹紧紧握着那枚翡翠白菜,相视一笑。
夜空中,烟花突然绽放,将沪上的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那是齐啸云特意安排的,为了庆祝莫家的重生,也为了庆祝这对苦命鸳鸯的团圆。
在这漫天的烟火下,莫家一家人紧紧相拥。十七年的风雨飘摇,十七年的骨肉分离,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
而属于莫家双璧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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