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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65章九龙戏珠,祸起萧墙

    午后的缅北公盘休息区,人声鼎沸。

    楼望和坐在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黄皮原石,手指在粗糙的石皮表面轻轻摩挲。这块料子是他上午在摊位上随手买的“路边货”,标价不过五千缅币,表皮松花杂乱,蟒带若有若无,按常理看几乎是一块必垮的废料。

    但透玉瞳看进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石皮下七分处,一团婴儿拳头大的浓阳正翠正静静蛰伏,色辣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种水至少达到冰种,质地细腻得像是凝固的湖水。更难得的是,这块翠色并非死板一块,而是呈流动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塑造成形——

    “望和,你还在看那块废料?”

    沈清鸢端着两杯柠檬茶走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楼望和面前的小桌上。她今天穿着一身浅青色改良旗袍,领口绣着几片翠竹,与颈间佩戴的那枚白玉平安扣相映成趣。

    “万玉堂那边的人都在传,说楼家大少爷赌石赌疯了,连这种垃圾料子都往手里捡。”她抿了口茶,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一丝担忧,“我听说万玉堂的少东家万鸿飞,正在找人打听你的底细。”

    楼望和抬起头,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一闪即逝。

    “让他们打听。”他将原石放在桌上,端起柠檬茶啜了一口,“这块料子,下午的解石场见真章。”

    沈清鸢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原石上。她伸出手,指尖在石皮表面划过,闭眼凝神感应了几秒,随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石头……有玉气。”

    楼望和挑了挑眉。他早知道沈清鸢家传的“仙姑玉镯”能感应玉石之气,却没想到她的感知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隔着完整石皮,竟能察觉到内部的玉质波动。

    “你也看得见?”他试探着问。

    沈清鸢摇摇头,举起左手腕。那只通体温润的白玉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此刻镯身内部正有淡淡的雾气流转,如同活物呼吸。

    “是它告诉我的。”她轻声说,“仙姑玉镯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沈家祖训,持此镯者需心怀善念,否则玉镯自晦。它能感应到附近蕴含灵性的玉石,越是珍贵,反应越是明显。”

    楼望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父亲楼和应曾说过,沈家祖上出过一位玉雕圣手,传闻其作品能引动天地玉气,看来这仙姑玉镯便是那位先祖所传。

    “对了。”沈清鸢忽然压低声音,“我上午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有人说,这次公盘的三号仓库,藏着几块从‘九龙坑’出来的老料。”

    楼望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九龙坑。

    这个名字在缅北玉石界堪称禁忌。那是一个位于缅北与滇西交界处的神秘矿坑,传闻清朝中期曾出过一条完整的“九龙戏珠”帝王绿带子料,被当时的土司进贡给了京城皇室。自那以后,九龙坑就成了各路玉商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诡异的是,那条带子料出土后不到三年,挖出玉料的矿工全部离奇死亡,矿坑也在一次山崩中被彻底掩埋。此后百余年,虽偶有自称“九龙坑遗料”的原石流出,但大多都是赝品,真正的九龙坑原石早已成为传说。

    “消息从哪儿来的?”楼望和问。

    “一个姓杜的老矿工。”沈清鸢说,“我在原石鉴定区帮忙时,他偷偷告诉我的。他说自己是当年矿工的后人,家里还藏着几块从矿坑里带出来的标本石。这次公盘的主办方中,有人出高价买走了他家的标本石,据说就是为了辨认仓库里那些‘疑似九龙坑’的老料。”

    楼望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三号仓库里的那几块老料,价值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但问题是,九龙坑的料子特征极为特殊,普通鉴石师根本无从辨认,即便是他也需要亲眼看到石皮特征才能判断。

    “那个老矿工现在在哪儿?”

    “他说下午会去解石场,想看看有没有人开出好料。”沈清鸢顿了顿,“不过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楼望和点点头。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公盘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但他有种直觉——这个老矿工的出现,恐怕不是偶然。

    正思索间,休息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行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意。

    正是万玉堂的少东家,万鸿飞。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中,楼望和认出了两个熟面孔——那是万玉堂旗下的王牌鉴石师,一个姓陈,一个姓李,在缅北玉石圈也算小有名气。

    万鸿飞的目光在休息区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楼望和这桌。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带着人大步走来。

    “哟,这不是楼大少爷吗?”万鸿飞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楼望和,“怎么,上午赌出那块玻璃种,下午就准备收手了?还是说……你们楼家的运气,也就那么一次?”

    他身后的陈、李二人也跟着嗤笑出声。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万玉堂和楼家都是东南亚玉商中的大户,两家明争暗斗多年,在公盘上针锋相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万鸿飞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显然是有备而来。

    楼望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万少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找几块石头玩玩。总盯着别人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万玉堂改行做侦探了。”

    万鸿飞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指着邀请函上的字,“看到没?今晚八点,三号仓库,私人品鉴会。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几位资深玉商,共同鉴赏几块‘特殊’的老料。你们楼家……好像不在邀请名单上啊。”

    沈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号仓库,正是那个老矿工提到的地方。万鸿飞选择在这个时候拿出邀请函,显然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人脉,同时打压楼望和。

    楼望和的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到了邀请函上。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笑了。

    “万少这么大方,把邀请函都送过来了,那我可就收下了。”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张邀请函。

    万鸿飞脸色一变,抢先一步将邀请函按住。

    “你什么意思?这邀请函是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哦?”楼望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万少自己把邀请函拍在桌上的吗?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转让给我呢。既然不是,那你还摆在这儿干什么?显摆?”

    围观众人中有几个憋不住笑出声来。

    万鸿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收回邀请函,恶狠狠地瞪了楼望和一眼。

    “牙尖嘴利。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也进不去三号仓库。我就直说了吧——今晚品鉴会上的那几块老料,我们万玉堂势在必得。等我们拿下那几块料子,到时候你们楼家,就等着被挤出缅北市场吧!”

    撂下这句狠话,万鸿飞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一片窃窃私语。

    沈清鸢看着万鸿飞的背影,轻声说:“他这么有把握,恐怕不止是收到了邀请函那么简单。”

    楼望和点点头,眼底的金光再次流转。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万鸿飞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上。那是一块雕工精美的龙凤佩,玉质通透,种水不错,但真正引起楼望和注意的,是玉佩内部流转的一缕黑气。

    那黑气极淡,若非透玉瞳进阶后能看见更细微的能量流动,他几乎察觉不到。黑气在玉佩中蜿蜒盘旋,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符文,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诅咒。

    “他身上的那块玉佩有问题。”楼望和低声说。

    沈清鸢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块玉佩。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轻轻震动,镯身内部的雾气变得紊乱起来。

    “玉镯在示警。”沈清鸢脸色凝重,“那块玉佩上有邪气。”

    邪气?

    楼望和心中一动。在玉石圈里,“邪玉”是个很忌讳的词。传闻有些玉石在特殊环境下会吸收天地间的怨气、煞气,变成能影响人神智甚至招来灾祸的邪物。但邪玉极为罕见,且大多出现在古墓陪葬品中,万鸿飞堂堂万玉堂少东家,怎么会佩戴这种东西?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来今晚的三号仓库,非去不可了。”楼望和站起身,将桌上那块黄皮原石收进口袋,“走吧,先去解石场。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让他看看这块料子的真面目。”

    两人离开休息区,朝着公盘东南角的解石场走去。

    解石场是公盘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数十台解石机同时运转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石粉和冷却水的味道。每一台机器周围都围满了人,每当有石料被切开,便会爆发出或欢呼或叹息的嘈杂声。

    楼望和带着沈清鸢穿过人群,来到一台相对空闲的解石机前。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缅北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壮,一看就是常年与石头打交道的老手。

    “老板,解石。”楼望和将那块黄皮原石递过去。

    机主接过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电照了照表皮,摇摇头:“小伙子,这料子……不太好说啊。松花太散,蟒带不显,皮壳也粗。你想怎么切?”

    “擦窗。”楼望和说,“从侧面七分处,擦一个两指宽的窗口。”

    机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通常来说,这种表现差的料子要么直接一刀切,要么就放弃,很少有人会选择费时费力的擦窗。但他也没多问,顾客就是上帝。

    他将原石固定在解石机上,打开冷却水,拿起角磨机开始小心地打磨石皮。

    刺耳的摩擦声中,石粉混着冷却水四处飞溅。周围渐渐聚拢过来几个看热闹的人,其中就有上午嘲笑楼望和买“废料”的那几个玉商。

    “哟,这不是楼大少爷吗?怎么,还不死心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说,“这种路边摊的货色也值得擦窗?要我说,直接一刀切了干脆,反正都是垮。”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话语中满是讥讽。

    楼望和没理会他们,目光紧紧盯着角磨机下的石皮。在透玉瞳的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打磨头距离内部的翠色越来越近——三毫米、两毫米、一毫米……

    “停!”

    他突然出声。

    机主下意识停手,关掉了角磨机。待冷却水冲走石粉,露出打磨处的真容时,周围瞬间安静了。

    窗口处,一片浓艳欲滴的翠色映入眼帘。

    那绿,绿得仿佛要沁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种水至少是冰种,质地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结构,透明度极高,像是被冰冻住的春水。

    “这……这是……”秃顶男人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机主也愣住了,他解石三十年,见过的好料不少,但这种从垃圾表皮里开出顶级翠色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他颤抖着手拿起强光手电,打在窗口上。

    光柱穿透玉肉,内部翠色均匀,没有任何杂质和裂纹。更神奇的是,那团翠色并非静止不动,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竟隐隐有流动之感,仿佛活物。

    “阳绿冰种,还是活翠!”有人失声惊呼。

    活翠,是玉石行里的一个特殊说法,指的是那些翠色灵动、仿佛有生命力的翡翠。这种料子极其罕见,通常只出现在最顶级的矿脉深处,且必须是天然形成未经人为干扰。一块活翠的价值,至少是同品质普通翠料的五倍以上。

    “小、小伙子,还继续解吗?”机主的声音有些发干。

    楼望和摇摇头:“不用了,就这样。”

    他知道这块料子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全部解开,而在于这“活翠”的特性。如果完整取出,可以雕成一件传世之品,价值不可估量。

    “我出三百万!卖给我!”秃顶男人突然喊道。

    “三百万?你想得美!我出五百万!”

    “六百万!”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报价声此起彼伏。短短几分钟,价格就被抬到了一千两百万缅币,换算成人民币也有近五十万——而这还只是一块擦窗料的价钱。

    楼望和却不为所动。他接过机主递来的原石,用软布小心擦拭窗口周围的石粉,然后将石头收进随身携带的绒布袋中。

    “抱歉,不卖。”

    说完,他拉着沈清鸢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楼望和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老者约莫七十来岁,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楼望和手中的绒布袋。

    正是上午沈清鸢提到的那个老矿工,杜老。

    “小、小伙子……”杜老的声音颤抖着,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能、能让我看看这块石头吗?”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将绒布袋递了过去。

    杜老接过布袋,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闭上眼,用双手紧紧捂住布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是它……真的是它……”他喃喃自语,“九龙坑的‘活翠’,百年了,百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

    楼望和心中一震。

    九龙坑?

    这块从路边摊随手买来的黄皮原石,竟然是九龙坑的遗料?

    “老人家,您确定?”他沉声问。

    杜老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伙子,姑娘,你们……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朝着解石场外走去,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嘈杂的解石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木板房,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依稀能看出“杜记玉工”四个字。

    杜老推门进去,屋里昏暗拥挤,到处堆放着石料、工具和杂物。唯一的桌子上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标本,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但能看出是矿工在矿坑前的合影。

    “坐,坐。”杜老拉过两张板凳,自己则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他小心翼翼地将绒布袋放在桌上,却始终没有打开。

    “老人家,您刚才说……这块料子是九龙坑的?”楼望和开门见山。

    杜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姓杜,叫杜山。我爷爷,我爹,都是九龙坑的矿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百年前,九龙坑出过一条‘九龙戏珠’的带子料,这事你们应该听说过。”

    沈清鸢点点头:“传闻那条料子被进贡给了京城皇室。”

    “对,也不对。”杜老苦笑,“那条料子确实被挖出来了,但根本没离开缅北。就在准备运送的前一晚,矿上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天晚上,矿坑里传来龙吟。”

    “龙吟?”楼望和皱眉。

    “对,龙吟。”杜老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爷爷当时是矿工头,他亲耳听见的。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低沉、威严,震得整个矿坑都在颤抖。紧接着,矿坑里所有的玉石……全都活了。”

    “活了?”沈清鸢失声。

    “活了。”杜老重复道,“玉石会发光,会移动,有的甚至从岩壁上脱落,悬浮在半空。矿工们吓疯了,四散奔逃。但那些玉石……那些玉石像是有了意识,开始攻击人。”

    他掀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是我爹留下的。他那天也在矿上,被一块飞起来的玉片割伤了。逃出来的矿工,身上多少都带着伤。但更可怕的是……”杜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些受伤的人,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死状……都很惨。”

    屋子里陷入死寂。

    楼望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看向桌上的绒布袋,透玉瞳下意识运转,金光穿透布袋,落在那块黄皮原石上。

    石皮之下,那团浓阳正翠依然静静蛰伏,翠色流动,生机盎然。但在透玉瞳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翠色深处,隐约有九道极淡的纹路,如同九条细小的游龙,环绕着中心一点微光盘旋。

    九龙戏珠。

    “那条‘九龙戏珠’的带子料呢?”沈清鸢问。

    杜老摇摇头:“不知道。矿坑塌陷后,那条料子就消失了。有人说它被埋在了地底深处,也有人说它被人偷偷运走了。但我知道的是……”他看向楼望和,“你手上的这块料子,和当年那条带子料,出自同一个矿脉。它内部的翠色会流动,是因为沾染了‘龙气’。”

    “龙气?”楼望和心中一动。

    “玉有灵,尤其是顶级翡翠,在特殊环境下会吸收天地精华,形成自己的‘灵’。”杜老说,“九龙坑那地方风水特殊,传闻地下有龙脉经过。那条带子料吸收了百年龙气,已经成了‘玉精’。你手上这块虽然小,但也沾染了龙气,所以翠色才会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老照片递给楼望和。

    照片上是十几个矿工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入口。站在最中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相貌与杜老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杜老的爷爷。而让楼望和瞳孔收缩的是——在那汉子手中,捧着一块原石,石皮上隐约能看到松花纹路,与楼望和手中这块……几乎一模一样。

    “这块料子,是我爷爷当年从矿坑里带出来的纪念品。”杜老指着照片,“矿难后,他偷偷藏了几块小料,想着留个念想。后来家道中落,这些料子陆续卖掉了。你手上这块,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楼望和盯着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杜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块“活翠”的价值就不仅仅是金钱那么简单了。沾染龙气的翡翠,在风水学上有着特殊意义,尤其是在某些传承久远的家族眼中,这几乎是镇宅之宝级别的存在。

    而更关键的是——九龙坑的料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公盘上?又为什么偏偏被他捡到?

    “老人家。”楼望和抬起头,“您上午跟沈姑娘说,三号仓库里有九龙坑的老料。这个消息,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杜老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是……是万玉堂的人找到我的。”

    万玉堂!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怎么找到您的?”沈清鸢问。

    “他们手里有一块料子,跟我家祖传的标本石一模一样。”杜老苦笑道,“三天前,万玉堂的那个陈鉴石师找到我,拿出那块料子,问我认不认识。我一看就知道是九龙坑的东西,但没敢说实话。可他们不依不饶,说如果我肯帮忙辨认三号仓库里的几块老料,就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养老。”

    “所以您就答应了?”

    “我本来不想答应的。”杜老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孙子在仰光读书,需要钱……我就想,就帮这一次,赚了钱就收手。可是……”

    他忽然抓住楼望和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小伙子,你听我说,三号仓库不能去!”杜老的眼睛布满血丝,“万玉堂的人不对劲!他们不只是要辨认料子,他们还问了我很多关于‘龙气’的事,问怎么才能把龙气从玉石里引出来……他们想做的,绝对不只是买几块老料那么简单!”

    楼望和的心沉了下去。

    引龙气出玉?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玉商的范畴。联想到万鸿飞身上那块带着邪气的玉佩,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形——

    万玉堂,或者说万玉堂背后的某些人,恐怕在谋划着什么极为危险的事情。

    而今晚的三号仓库品鉴会,就是关键。

    “老人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楼望和反握住杜老的手,“今晚的三号仓库,我必须去。但不是为了买料子,而是为了弄清楚万玉堂到底想干什么。”

    杜老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楼望和眼中坚定的神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石头,塞进楼望和手中,“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最后一块标本石,上面有九龙坑特有的‘龙鳞纹’。如果仓库里真有九龙坑的料子,这块石头会有反应。”

    楼望和接过石头。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正是传说中的“龙鳞皮”。在透玉瞳的视野中,这块石头内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玉质,但石皮表面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残留的龙气。

    “我会小心。”他将石头收好,站起身,“对了,老人家,关于九龙坑的矿难,您还知道什么细节吗?比如……当年那些死去的矿工,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杜老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我爹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低声说,“他说……‘龙醒了,珠子丢了,戏台要塌了’。”

    龙醒了,珠子丢了,戏台要塌了。

    楼望和默念着这句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告别杜老,他和沈清鸢走出木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盘的喧嚣渐渐平息,远处的三号仓库却亮起了灯火,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望和。”沈清鸢忽然开口,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我总觉得,今晚要出大事。”

    楼望和点点头,目光投向三号仓库的方向。

    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流转,他隐约看到,仓库上空盘踞着一团淡淡的黑气,如同乌云压顶。

    那是……死气。

    “走吧。”他说,“该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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