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满地稿纸,烟灰缸打翻在桌角,一瓶威士忌少了半瓶)
哈哈,你来了。正好,正好——我正愁着呢。这个楼望和,我写到第四百五十三章,卡住了。不是卡文,是卡情绪。
你看啊,这小子刚从圣殿废墟里爬出来,透玉瞳差点瞎了,沈清鸢的玉佛也暗了。外面黑石盟在吞他的地盘,里面三个人伤得伤、残得残。这时候怎么写?写他颓?不行,楼望和不是那种人。写他硬撑?也不行,太假。人嘛,受了重伤就该有重伤的样子——疼,但不说;怕,但不退。
这才是我喜欢的江湖。
好了,不啰嗦了。这一章,给你看看一个差点瞎了的赌石神龙,是怎么在黑暗里重新找到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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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伤口会疼。
疼得让人睡不着。
楼望和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黑暗中就有无数玉石的光在闪。玻璃种的荧光,冰种的冷光,还有龙渊玉母那铺天盖地的金芒。
然后这些光会突然变成黑色。
邪玉的黑。
他睁开眼。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滇西这处山谷很偏僻,偏僻到连鸟叫声都显得稀疏。秦九真找的地方——他说是他早年救过一个采玉人,那人后来报恩,把这处山谷的位置画给了他。当时秦九真觉得用不上,谁知道今天成了救命的地方。
“你的眼睛。”沈清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楼望和没有转头。不是不想看她——是他现在的视力,转头也看不清她的脸。
“还能看见一点。”他说。
“一点是多少?”
“分得清白天黑夜。”
沈清鸢没有说话。但楼望和听见了她握紧拳头的声音——指甲陷进掌心的那种。
“没事。”楼望和说,“赌石本来就不全靠眼睛。”
这句话是假的。
他们都清楚。
透玉瞳是他的一切。从小到大,从缅北到滇西,从赌石神龙到寻龙盟——没有了透玉瞳,他楼望和就只是一个家世不错的年轻人。而在这个吃人的玉石江湖里,家世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清鸢站起身。
“我去找药。”
“你已经找了三天了。”
“那就再找三天。”
“清鸢。”
楼望和终于转过头。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站在哪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你过来。”他说。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楼望和伸手,摸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弥勒玉佛受损之后,她的体温一直在下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体内抽走热量。
“你的手……”楼望和皱眉。
“没事。”沈清鸢说。
“你也说没事。”
“跟你学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山谷里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张砂纸在原石表面打磨。
“清鸢。”楼望和忽然说。
“嗯?”
“给我说说你的玉佛。现在是什么状态?”
沈清鸢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弥勒玉佛。那尊玉佛原本通体莹润,佛光内敛,如今却光泽黯淡,佛面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玉佛中蕴含的秘纹之力已经沉寂,只有当她用血脉之力激发时,才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能量耗尽了。”她说,“我用它抵挡邪玉阵的时候,玉佛里的净化之力消耗太大。现在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玉。”
“不是普通的玉。”楼望和说。
“什么?”
“普通的玉不会在你受伤的时候,还在抽走你的体温来修复自己。”
沈清鸢愣住了。
楼望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细微颤抖。他的透玉瞳虽然近乎失明,但这些年与玉石打交道练出来的感知还在——他能感觉到,沈清鸢颈间那块玉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她体内汲取着某种东西。
可能是真气。
可能是血脉之力。
也可能是生命力。
“它在吃你。”楼望和说。
沈清鸢下意识握住了玉佛。那玉触手冰凉,但冰凉的触感之下,她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心跳,又不像心跳。那是玉佛沉寂的秘纹核心,在本能地寻求能量。
“我沈家的古籍里写过。”沈清鸢低声说,“弥勒玉佛是上古玉族的圣物,以血脉之力驱动。如果玉佛受损严重,它会自动汲取宿主的血脉之力来修复自身。当初先祖得到玉佛时,就有人因为这个——”
她停住了。
“因为什么?”
“死了。”沈清鸢说,“被吸干了。”
楼望和沉默了。
山谷里的风突然变得很冷。
“所以你现在——”
“我在控制。”沈清鸢打断他,“我可以控制它汲取的速度。只要我不催动秘纹,它就只能被动吸收少量血脉之力。虽然会虚弱一些,但死不了。”
她说“死不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楼望和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清鸢皱眉。
“我在想。”楼望和说,“我们三个人。一个快瞎了,一个在被人吸——自己的玉吸自己的血,还有一个——”
他朝山谷另一边努了努嘴。
“九真呢?”
“还没回来。”沈清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他说去找古籍,已经去了四天了。”
“古籍?”
“关于上古玉族修炼法的古籍。他说以前在滇西听说过,有些采玉世家收藏着祖传的玉修秘典,里面记载了如何修复受损玉具、提升控玉能力的方法。他想帮你修复透玉瞳。”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九真的性格——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他说去找古籍,就一定能找到。但四天了,还没回来。
要么是古籍藏得太深。
要么是遇到了麻烦。
“我去——”
他刚想说去找秦九真,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七八个人。脚步很重,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楼望和猛地站起身,将沈清鸢护在身后。
他的视力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冲进山谷,但他听得很清楚——来的人在喘,在咳,还有一个人脚步踉跄,像是受了重伤。
“望和!”
是秦九真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对。太嘶哑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楼望和终于看清了一些——秦九真被人架着,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架着他的是几个采玉人打扮的汉子,也都带着伤。
“老秦!”楼望和冲上去。
“别管我。”秦九真把那个油布包裹塞进楼望和怀里,染血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拿到了。上古玉族的玉修古法……三玉同修……咳咳,那群王八蛋追了我三天,老子硬是……硬是没让他们抢走。”
他话没说完,身体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楼望和一把扶住他。
“谁干的?”
“黑石盟。”一个采玉人喘着粗气说,“他们也在找这东西。秦爷从滇西老玉商那里找到这个,还没出镇子就被盯上了。他们有……有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傀儡。玉做的傀儡。刀砍不动,火烧不坏,力大无穷。我们死了两个兄弟才——”
他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楼望和将秦九真交给沈清鸢照顾,拆开那个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卷竹简。竹简泛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字,还有几幅图解。楼望和的视力不足以看清所有文字,但沈清鸢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上古玉族的修炼总纲。”
“能修复透玉瞳吗?”楼望和问。
沈清鸢快速浏览竹简,目光在其中一段上停住了。
“能。”她说,“但需要用纯净玉髓温养双眼。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需要你主动催动透玉瞳的残余瞳力,去冲击堵塞的眼脉。过程会很疼。”
“多疼?”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楼望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竹简上说——如玉石坠入眼,如刀刃刮瞳。”
楼望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玉石坠入眼。”他说,“我见过。缅北那次,我第一次赌出玻璃种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那是废石。我就盯着那块石头看,看得眼睛发酸、发胀、发疼。最后那块石头在我眼里,就像一块透明的冰。”
他转过身,面朝山谷深处。
“把玉髓给我。”
玉髓是秦九真从昆仑玉墟带回来的那批火玉髓。这种玉髓产自灼热熔洞,蕴含至阳至纯的玉能,本是用来提升控玉能力的,如今却要用在疗伤上。
沈清鸢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火玉髓,放在楼望和手心。玉髓触手温热,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赤红色的光,像一颗凝固的火焰。
“分成两半。”楼望和说,“一半温养左眼,一半温养右眼。”
沈清鸢接过玉髓,用真气将其一分为二。两半玉髓在她的掌心微微颤动,散发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楼望和盘膝坐下。
他睁开模糊的双眼,将两半玉髓缓缓贴近眼眶。
“你别看。”他对沈清鸢说。
“什么?”
“疼的时候,人会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到。”
沈清鸢别过头去。
但她没有走。她站在楼望和身后,双手紧紧握住了颈间的弥勒玉佛。她在心里默念:如果玉佛有灵,请分一点力量给他。不用太多,够他熬过去就好。
第一半火玉髓贴在左眼上。
楼望和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疼痛从眼眶蔓延到整个头颅,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眼球。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竹简上写着:温养之法,在于引髓入瞳。玉髓之能将涤荡眼脉淤塞,重塑瞳力根基。受者需保持清醒,不能昏厥,否则瞳力将随意识一同沉眠,再难唤醒。
不能昏厥。
楼望和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疼。
疼得像回到圣殿那一刻——邪玉阵的黑气涌入双眼,龙渊玉母的能量冲击撕裂瞳力,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烧成两个黑洞。
但那时候他没有倒下。
现在也不会。
一半玉髓的能量开始渗透。楼望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沿着眼眶的经络流动,像岩浆一样缓慢而炽热。那些被邪玉阵堵塞的细微脉络,在玉髓的灼烧下缓缓舒张开来。
左眼的黑暗开始褪去。
不是恢复视力——是黑暗本身开始变淡。从浓稠的黑,变成灰蒙蒙的雾,雾中隐隐透出一丝光。
“第一半。”沈清鸢轻声说,“快成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把第二半玉髓贴在右眼上。
这一次的疼痛更加剧烈。
因为他的右眼在圣殿中承受了更多的邪玉冲击。当玉髓的能量触及右眼时,楼望和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那是邪玉残留的黑色结晶,在玉髓的高温下崩解。
崩解的过程像用小刀刮骨头。
一刀。又一刀。又一刀。
楼望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望和——”沈清鸢的声音在颤抖。
“别停。”楼望和咬紧牙关,“让它烧。烧干净。”
他想起了夜郎七——那个在赌痴开天里教导花痴开的老人。他曾说过:熬煞之人,方能开天。熬不过去的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楼望和不认识什么夜郎七。
但他在这个玉石江湖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疼,是绕不过去的。
你不去挨,它就永远等在前面。
火玉髓的能量完全涌入双眼。楼望和的视野开始剧烈变化——灰色雾气迅速旋转,然后猛地炸开。
光。
无数的光。
山谷里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草,每一片竹叶,都在他的视野中显现出独特的光泽。竹叶是青翠的荧,泥土是厚重的赭,远处山崖的原石是幽深的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的骨骼里流动着淡淡的金光——那是透玉瞳进化之后的体相,能看透万物本源。
他缓缓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沈清鸢。
她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颈间的弥勒玉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微弱,但很坚定。像风中的烛火,摇曳着,却不肯灭。
她的体内,无数细小的血脉像光河一样流动,汇聚到玉佛所在的位置。那不是被动的汲取。楼望和现在看得很清楚——她是主动把自己的血脉之力输送给玉佛,用自己的生命之火去温养那块玉。
“别哭了。”楼望和说。
“我没哭。”
“骗人。”
他站起身,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转过身,看向山谷口。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血红。他的目光越过山谷,越过滇西的群山,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看见了。
玉墟的废墟下,龙渊玉母的金光沉睡着,黑石盟的邪玉阵正在缓慢蔓延。他看见了夜沧澜在阴暗的大厅里淬炼一面镜子,镜中倒映着无数玉匠的血。他看见了那些被黑石盟吞并的玉行,门口挂着的匾额被摘下,换上了黑色的石碑。
他看见了整个江湖。
“我看得见了。”楼望和说。
沈清鸢抬头看着他。
“比你失明之前,看得更远,更深。”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不是只是修复了——它进化了。”
他抬起头,眼中金光流转。
“老秦拿回来的竹简,上面写了‘三玉同修’的全部法门,是不是?”
沈清鸢点头。
“透玉瞳可以进化为破虚玉瞳,弥勒玉佛可以激活全部秘纹,仙姑玉镯——你的手镯——也可以在玉佛之力的淬炼下恢复巅峰。”
“三玉同修之后,我们三个人的玉具可以形成共鸣联结。”沈清鸢说,“竹简上说,这种共鸣可以克制邪玉。”
“不只是克制。”楼望和说,“是净化。”
他转头看向躺在一边的秦九真。
秦九真的伤已经被几个采玉人包扎好了,虽然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人,怀里抱着竹简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护住了他们反击的最后希望。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把秦九真身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江湖人就是这样。
不说什么大话。帮你,就帮你到底。
“清鸢。”
“嗯?”
“等老秦醒了,我们开始练三玉同修。”
“然后呢?”
楼望和转过身,看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那边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像一块巨大的墨玉,缓缓包裹住整个世界。但在墨玉的深处,有一点点的微光在闪——那是远处的小镇,亮起了灯。
一点。两点。三点。渐渐连成了片。像是有人在泼墨的画卷上洒下了一把荧粉末,不耀眼,却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然后?”楼望和说,“然后让黑石盟知道——他们以为已经踩死的那些灯,又亮了。”
他伸出手。破虚玉瞳的金光在他眼底流动,那只手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
“江湖可以黑,但灯不会灭。”
沈清鸢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背影在暮色里像一块被烈火淬过的玉——裂过,碎过,但最后站住了。他想做的事情从来不是为了称霸江湖,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传奇。他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灯不该被吹灭。仅此而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颈间那尊微微发光的弥勒玉佛。
“那我的灯,也借给你。”
楼望和转过身。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山谷沉入一片幽蓝。他的面容隐没在暗处,只有双眼的金光仍在亮着。
他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笑。
夜风穿过山谷,吹散了地上的烟灰。竹简摊开在他们面前,那些古老的篆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远处,秦九真在昏迷中嘟囔了一句梦话。
“***……别跑……”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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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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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一章写楼望和疗伤,我没写那种盘膝打坐、内力运转三周天的老套玩意儿,而是写了一个人要重新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得先吃多大的苦头。火玉髓烧眼的疼,邪玉碎片崩裂的疼——这些疼不是惩罚,是代价。
江湖从来不是童话。想要看得更远,就得先愿意走进黑暗。
接下来第四百五十四章,该写秦九真醒过来,三玉同修的真正考验开始了。沈清鸢要怎么激活玉佛全部秘纹?仙姑玉镯的淬炼又要经历什么?楼望和这个刚进化的破虚玉瞳,能不能看穿他们三人之间的玉具共鸣?
不急。今晚我先把这瓶威士忌喝完。你帮我把这一章整理整理,该删的删,该改的改。对了——那句“江湖可以黑,但灯不会灭”,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鸡汤了?但我又想,古龙写傅红雪的时候,不也说过“黑是黑,白是白”这种话吗?
算了,不改了。鸡汤就鸡汤吧。江湖这么冷,偶尔喝口热的,也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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