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站在保险库门口,手电光从三只档案箱上移开,落到一排排铁皮箱上。
“伊戈尔,把银行全部账目搬到会议室,董事会签过的每一张指令都要找出来。”
伊戈尔扶着墙,盯着那三只档案箱,嘴唇动了几下。
“李先生,那些是研究所产权文件,动了它们,资产委员会会找麻烦。”
“他们找你麻烦的时候,给你留活路了吗?”
“可银行现在已经乱了,楼下几百号人等着取钱,董事会又不肯交权,我拿什么开门兑付?”
李山河转身看他。
“拿保险库里的钱,拿你们抵押的资产,拿山河能源送来的粮食和药品。”
伊戈尔抹了下额头。
“现金不够。”
“老人和工人先兑美元,普通家庭按限额兑付,企业账户等审计完成再排队。”
“美元先给小储户?”
“谁家里存的那几百美元,谁先拿回去。”
李山河将债权文件拍在铁皮桌上。
“你们拿六千万美元去给格里申补仓,今天就该把窟窿吐出来。”
赵刚从门外进来,把一串车钥匙丢在桌上。
“二哥,后巷那几辆车又动了,车上下来二十七个人,带着撬棍和短枪。”
伊戈尔脸色变了。
“他们还敢来?”
彪子拎着工兵铲走进来,肩膀上落着雪。
“咋不敢,车都开到银行后门了,估摸着想把保险库当自家仓房。”
李山河看向赵刚。
“车放进来,人扣住,别让他们碰到正门。”
“明白。”
赵刚带着六名老兵转身离开。
地下通道里,货车灯扫过墙面,车轮碾着积雪和泥水,刚冲进坡道,前方的吉普便横了过来。
赵刚推开车门。
“熄火,下车。”
货车驾驶员探出头。
“我们是格里申先生派来的,奉命转移银行贵重物品。”
“转移什么贵重物品?”
“文件和现钞。”
赵刚抬手指向车厢。
“打开。”
驾驶员把手伸向腰间,枪还没拔出来,赵刚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撞在车门上。
啪!
枪掉进雪水里。
车厢后的几个人拉开门跳下,彪子抡起工兵铲横扫过去,最前面的男人抱着胳膊滚到墙边。
“拿个破铲子也敢挡路?”
彪子跨上一步,铲柄顶住对方胸口。
“你们搬钱的时候咋没寻思路不好走呢。”
两名老兵扑进车厢,枪托接连落下,剩下的人抱头蹲在地上。
赵刚捡起那支枪,卸下弹匣,抬眼看向车厢。
“把皮箱全搬下来,谁敢乱动,腿留下。”
皮箱一只接一只落在地面,里面装着切割机,撬杠,麻绳和空白提货单。
伊戈尔赶到时,脸已经没了血色。
“这些人不是来取钱的。”
“他们先准备好箱子了。”
李山河蹲下翻开一只皮箱,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运输单。
“转运地点,格里申郊外仓库,接货人写的是伊万诺夫。”
伊戈尔盯着那个名字。
“伊万诺夫是董事会保安主管。”
“你们银行的保安主管,晚上带车搬钱,白天守门看储户。”
李山河把运输单递给赵刚。
“拍照,原件封存。”
“二哥,车和人咋处理?”
“人交给地方检察官,车留在银行,明天当证物。”
彪子咧嘴。
“那几个带枪的呢?”
“先让他们睡地下室,等检察官来问。”
“那行,地下室暖和,冻不坏。”
会议室里,临时审计组已经拆开了第一批档案。
三名会计来自列宁格勒研究所,两名银行审计员由伊戈尔找来,桌上摊着流水单,授权令和外汇结算凭证。
李山河拿起一份文件。
“这张调拨令是谁签的?”
审计员推了推眼镜。
“董事会能源投资委员会,五天前批准,六千万美元分三次转入格里申控制的能源期货账户。”
“担保物呢?”
“北方石油未来两年的出口回款,还有三家研究所产权。”
伊戈尔走到桌边。
“我只签了执行令,具体方案由格里申的人决定。”
宋子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二哥,港岛这边已经把三份转账凭证核出来了,第一笔两千万美元进入莫斯科能源期货账户,第二笔一千五百万进入卢布结算池,第三笔两千五百万转进了伦敦一家空壳公司。”
李山河问道:“董事会谁签字?”
“五个人里有四个签了,伊戈尔签执行,格里申的两个代表签授权,另外两人拿了股份分红。”
“把名单发给赵刚。”
“已经发了。”
伊戈尔扶住椅背。
“李先生,银行能救回来吗?”
“钱能不能全回来,要看格里申还有多少资产。”
“那银行呢?”
“银行先活下来。”
李山河走到窗边,下面的储户仍挤在台阶前,几个老人抱着存折站在风里,鞋面沾着雪。
“从今天起,银行公开账目,所有储户都能查到自己的存款去向。”
伊戈尔问道:“董事会不同意呢?”
“你现在是临时负责人,先把公告贴出去。”
“要是他们撤我的职?”
“他们得先找到一个敢接烂摊子的人。”
山河能源的车队在午后进了城,面粉,食用油,煤块和药箱摆在银行门前。
安德烈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手里还夹着一沓运输单。
“李先生,秋明调来的物资到了,三天份额,老人和工人家庭优先。”
“再加一批退烧药和胰岛素。”
“我已经让人去调,铁路那边说库存不够。”
“用美元买。”
安德烈咧开嘴。
“有美元,库存就够。”
李山河走到登记桌前。
“每户先领二十美元限额,愿意拿物资的,可以按当天价格换面粉,油和药品,老人,工人家庭和孩子生病的住户排前面。”
人群里有人问道:“剩下的钱啥时候给?”
“审计结束后按顺序兑付。”
“要是银行没钱呢?”
“银行没钱,北方石油有油,山河能源有货,油田和研究所都在这儿。”
一个戴旧棉帽的老工人挤到前面。
“我家三个月工资没拿全,能不能先领煤?”
安德烈把登记本递过去。
“姓名,住址,家里几口人。”
老工人写完名字,领走两袋煤和一袋面粉,走出几步又回头。
“真按合同补卢布?”
李山河点头。
“银行今天拖,月底也得补足,少一分,拿伊戈尔的工资填。”
伊戈尔站在门边,脸色发苦,却没有反驳。
三天里,银行每天只开四个窗口,美元现金分批发放,生活物资在旁边登记领取。
最初堵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闹事的人也被登记队伍挤到后面。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名老人拿到钱,把存折贴在胸口,转身时朝李山河点了点头。
伊戈尔递来一份签字文件。
“临时管理权批下来了,资产委员会给你们三个月,负责清算和保全银行资产。”
李山河接过文件,扫了两眼。
“这三个月里,谁能调动保险库?”
“临时管理委员会和你。”
“把董事会能源投资委员会撤掉。”
伊戈尔喉结动了动。
“格里申不会答应。”
“他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
宋子文的声音传过来。
“二哥,格里申和别列佐夫斯基联合发了董事会召集令,明天上午召开北方石油紧急会议,议题是罢免山河国际三席董事,收回秋明油田出口权。”
李山河将文件折好,放进公文包。
“他们总算坐不住了。”
彪子扛着工兵铲走到门边。
“二叔,明天砸谁家的桌子?”
李山河看向窗外。
“先去他们那张桌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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