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李明夷茫然的模样,打趣道,「莫非是你打牌输了?」
熊飞脸一红,他近来赌运极差,时常被护卫们调侃,还起了个「散财童子」的绰号:「不,不是,是姚醉!姚醉死了!被那个封於晏杀死的!」
李明夷大吃一惊,脸色严肃地追问了几句,熊飞咋咋呼呼,转述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四五手消息。
其中有真有假,不少夸大之处,熊飞又说王爷一早就出去打探最新情报,到时候才知具体。
李明夷便先去了总务处,不出预料,冯遂与孙仲林等门客正聚集在大厅中,议论纷纷:「————那还有假?自是真的不能再真,死的不能再死,说是姚醉送别宴後,回家路上被截杀,屍体是被北厂的人拖走的。」
「消息也是从北厂传出的,说是现场还发生了一场大战,好家夥,半条街的墙都倒塌了,不少人去看热闹,这是什麽层次强者的手段?穿廊可不大够吧?只怕有入室强者交手!」
「你们知道的都不够细,我二叔的嫂子的外甥女的夫君的同窗的父亲就在那条街上开店,亲眼目睹————」
「你们啊,情报也太落後,昨晚死的可不只是姚醉,还死了两人,分别是火器局吏员周元,以及昭狱署的林百户,都是参与调查出涂山彻的凶手!
一个被杀死在转狱的路上,一个死在家中,前者押送的官差都死了十来个!」有新进门的门客带来最新情报。
「我怎麽听说是杀了五十来个官差?」
「什麽?封於晏昨夜连斩百人?真凶啊————」
李明夷侧身站在门外,隔着窗户听着屋内的议论声,表情古怪。
直到被出门的门客撞见,叫了声「首席」,屋内众人才如鸟兽散,回归工位。
「少在这里嚼舌根,王爷养着你们,不是要你们嚼舌头的。」
李明夷背着手,跨步进门,冷着脸批评了一顿,旋即无奈道:「所以,愣着什麽?还不都出去打探情况?在这聊能聊出真相来?」
众人面露激动,嗷嗷叫着跑出去。
监於姚醉与王府不对付,他们在这件事上纯粹吃瓜立场。
晚一些时候,滕王姐弟回归,径直奔总务处而来。
李明夷正在工位摸鱼,隔着敞开的窗户看见昭庆的裙子远远飘进来,忙起身迎接:「二位殿下。情况如何?」
滕王大马金刀跨步进门,拽了椅子坐下,抽出摺扇「呼啦」一声展开,边扇边说:「确认了,封於晏昨夜连杀三场,最後还与黄喜斗了一回,娘的,这个封於晏到底什麽来头?怎麽遇强则强?!
起初说是二境,後来是三境,现在连四境都能打了?哪天说是宗师,本王都不意外。」
李明夷没理会他的垃圾话,看向昭庆。
昭庆举止文雅许多,坐下後,才将情况讲述了一番,末了道:「父皇下令压下消息,先生之後也要约束门客,莫要公开谈论。
姚醉本就是要罢黜的,如今虽死,於大局影响却不大,至於那封於晏,按黄喜的说辞,依仗秘术,并不长久,越强的秘术反噬越大,接下来至少一两月,此人必躲藏养伤,不会冒头了。」
滕王在一旁扇着扇子,自说自话:「你说这人为啥肯给景平卖命呢?为了个涂山彻,这麽拼,本王愈发欣赏此贼了,本王手下门客正好缺个武力担当,若是————」
李明夷忧心道:「话虽如此,二位殿下出行也该多带些护卫,贼子武功高强,越发难防啊。」
昭庆心中一暖,笑了笑:「本宫也正要提醒先生,近期也尽量低调些。」
滕王拧紧眉头,畅想道:「到时候,本王给他开一个月千两银子,也值啊,这遇到事是真拼啊————」
李明夷苦笑:「在下晓得,多谢殿下关心。对了,那昭狱署以後是————」
「不出意外,是北厂暂管了,黄喜派了他的乾儿子过去,本宫对此人也不熟,只听说是个笑面虎,能力不高,但擅长权术,呵,该头疼的是皇後了。
,昭庆说着,忽然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姚醉一直与皇後走得近,而北厂却与东宫并不亲密,此番昭狱署换血,於我们而言,没有影响,於皇後,东宫而言,却是少了一条宫外助力。」
李明夷笑着附和,心中却头疼,他分明没有针对,可东宫又被削弱了。
滕王忽然一拍大腿,吓了两人一跳:「你们说,若封於晏能入职王府,欢迎宴在哪办?」
李明夷:「————"
昭庆:
下午,李明夷提早离开,也没隐藏行迹,大摇大摆直奔西斜大街,来到「妙手阁」外。
天气晴朗,进门时正看到夥计堆着笑脸,将一名客人送出来。
夥计看到李明夷,愣了下,脸色明显变了。
——
「此处可是苏裁衣的店?在下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前来拜访。」李明夷微笑。
俄顷。
裁缝铺外悬挂上「打烊」的牌子,夥计在一楼守着,李明夷步行上了楼顶,推开天台的门,便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片蓝色的布晾在竹竿上,在微风中飘动着。
金牌间谍陆晚晴站在屋顶一角,倚靠栏杆往外瞧。
李明夷走过去,来到她身旁,往下一看,不禁怔了怔。
从这个方向,恰好可以俯瞰下方一座附近的面食铺子的後院,院子里头,正有一夥人在忙碌着。
妇人卷起袖口,用巨大的擀面杖在桌上擀动色彩鲜亮的面皮。
不远处,竈台上摞起高高的一座座蒸笼,有老汉踩着梯子爬到顶端盖盖子。
竈台边,几名厨娘坐在小马紮上,默默切削着蔬菜,一框框菜蔬倒在地上,难以落脚。
角落里,阴凉处一只小桌旁,有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背书。
高处的晾衣绳上,静静蹲着一串灰麻雀,底下有只橘猫仰着头,虎视眈眈,无能为力。
「冷酷无情的金牌密谍也喜欢看人间烟火气麽?」李明夷好奇地问。
发丝在头顶高高挽起,衣着素雅的陆晚晴轻声说:「故园的人说话都这般夹枪带棒麽。」
她扭回头来,审视着李明夷,说道:「还是说,是来炫耀?」
李明夷说道:「炫耀?」
陆晚晴淡淡道:「昨晚的事,我们听说了,故园好大的气魄,人手紧缺之下,还能做出这等大事。不过,封於晏应也受了不轻的伤吧,否则今天来的为何不是他?」
李明夷平静道:「故园人少,丢了一个,便要赚回十个才够本,不如戴先生视手下密谍如棋子,随意舍弃,乌云」死在牢狱中,是你们干的吧。」
陆晚晴沉默了下,没接茬,语气有些落寞地说:「李先生今日过来,究竟所为何事?还是说,需要我们帮忙?可话要说在前头,经过上次草园胡同一事,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还要一段日子,才有人员增补过来,如今却也帮不上什麽。」
李明夷摇头道:「帮?用不着。这里是我大周的地盘,用你们帮什麽?」
他与女人并排倚靠着栏杆,俯瞰着下方蒸笼飘散出的水汽,如云如雾:「来你妙手阁,自是为了做衣服。不过的确还有一件小事,姚醉手里有一份昭狱署在胤国的间谍名单,落在了我们手中。」
陆晚晴眼神一动,扭头吃惊地看着他:「你想交易?」
「那要看戴先生肯出什麽价钱了,若是便宜,就算了。」李明夷俯瞰下方的猫儿,用极低的声音说。
陆晚晴心下火热,这无疑是极重要的情报:「我做不了主,只能禀告黑旗大人,不过他也难以做主,也要禀告家中。」
李明夷从袖口中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顺手塞给她:「这是名单里的一小部分,算是赠送,给你们验验成色,里头还有我们开的价钱。尽快给回复,若晚了,等昭狱署反应过来,吃亏的是你们。
陆晚晴手腕一晃,纸条就神不知鬼不觉,落入她的袖口了:「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李明夷点点头,笑道:「没别的事了,裁衣服吧,我想做件轻便的,日常穿的袍子。」
陆晚晴说道:「你退後一丈。」
李明夷依言而行。
「张开双臂,转一圈。」
李明夷照做後,好奇道:「然後?」
陆晚晴收回视线,清冷的声音飘来:「尺码记下了,最快七天後来取。」
「好,那就告辞了。」李明夷擡了擡眉毛,转身往楼下走。
陆晚晴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你还没给钱。」
「从生意里扣。」
陆晚晴目送少年消失,摇了摇头,重新俯瞰下方的烟火气,突然心情低落下来。
晚上,李家。
饭桌上,李明夷放下碗筷,对老管家吕小花道:「七天後,你去一趟西斜街妙手阁,我在那订了衣服,去取回来。」
吕小花惊讶:「是那位苏裁衣的铺子?知道了。」
名声传的好快————李明夷感慨了下,突然有了将陆晚晴挖回来的念头,但想了想难度,只好暂时作罢。
饭後,他来到书房,铺开纸笔,开始用书写整理思绪。
司棋进门时,看到这一幕,好奇地抻着脖子瞧了一眼:「李柏年————李璎珞————公子,这是户部尚书家的资料?你干嘛呢?」
「筹划。」李明夷平静地道,「咱们得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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