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一袭红衣站在乌黑的屋檐下,眼神幽冷地凝视着李明夷。
「李先生,我们先出去守着。」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皆很有眼力劲地道,并且还招呼了院子里,负责近距离照顾冉红素的丫鬟一起出了院子。
等院门关闭,李明夷才含笑道:「精神头养的不错,看来你这段日子还算舒心?」
冉红素冷笑道:「多亏李先生的照顾,小女子如今已成了圈中猪猡了。」
言辞依旧锋利,但神态中透出的细微反应,表明其心境与当初已大不一样。
冉红素很憋闷!
任何人,被禁足於一座小小宅院中,时间久了,都会发疯。
而这段时间以来,她大概经历了几次心理状况的转变。
起初是对李明夷的天然反抗,不愿配合对方,像一只炸毛的猫,相当叛逆。
之後养伤期间,则憋着郁气,每日在脑海中幻想着,李明夷如何於暗中观察着自己,如何在与她隔空对峙。
冉红素曾以为,李明夷在「熬鹰」,他将自己关在这里,置之不理,并非真的不在意,只是一种心理战术。
她笃定,自己每一天的活动,都会被院中看守秘密汇报去王府。
那段时间,冉红素如同活在镜头下,每天都感觉被窥视着,并努力寻找看守盯着自己的证据。
幻想着自己不屈的表现,全数落在王府众人眼中,令他们恨得牙痒痒……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冉红素终於意识到不对劲了。
院中的看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守,根本没有什麽窥伺与汇报。
而李明夷也再没有来过。
她的伤好了,却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像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这让冉红素惶恐起来,她还有一身本领,大好青春,无法接受一直被囚禁着。
这种恐惧驱使着她开始盼望李明夷的到来,甚至不断说服自己,实在不行……就屈服一下,委曲求全。
先出去再说,正所谓君子能屈能伸……太子都完蛋了,自己更被放弃,还坚持个什麽劲?骨气能当饭吃?
嗯,到了最近,冉红素每天唯一的事情,就只有坐在屋内望着窗外,等待有人来见她。
今日,终於等到了。
冉红素冷笑道:「你李先生这等大忙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心中已经服软了,但还在拿腔作调。
李明夷微笑道:「忽然想起来还有你这一号人,来瞧瞧还活着没有,看到你依旧言辞犀利,也就放心了。」
丢下这句话,他扭头就走。
冉红素懵了,心中一慌,疾走了几步,伸出右手在空气中虚抓,尝试挽留:「等等!」
「还有事?」李明夷回头,好奇询问。
冉红素憋得一张脸涨红:「你,你没别的事?」
李明夷心中几乎笑出声来,他似笑非笑盯着女谋士好一会,才收敛笑容,不再逗她:「给你一个机会,出来为王府效力。」
冉红素故作冷淡:「嗬,王府蒸蒸日上,还用得上我?」
李明夷异常坦诚地道:
「太子半废後,皇後稳住了东宫势力,这段时日在向王府发起攻击,朝堂上波诡云谲,王府的门客被挖走了大半,人手紧缺。」
冉红素一愣,旋即心中大喜,整个人又拿腔作调起来,抱着胳膊揶揄:
「李先生原来是求助来了,真是稀罕事,可我虽不再是东宫首席,但又岂能为敌人效力?李先生请回吧。」
还装起来了……
李明夷盯着她,继续道:「如今的东宫新首席,乃是传闻中的鬼谷传人,上一代鬼谷派掌门的亲传弟子。」
冉红素怔住,而後,她罕见地严肃起来:「此话当真?」
「如假包换,」李明夷平静道,「给你半天时间思考,逾期不候。」
冉红素只犹豫了三秒,便扬起脖颈,岔开双腿,展开脚上的镣铐:
「那你还等什麽?我需要尽快了解局势,还要一些人手。」
……
……
俄顷。
李明夷推开院门,朝等在门外的看守道:「那女人正在洗漱,稍後将她送去王府,这里不必再留守了。」
几名看守愣住,面面相觑,旋即应声:「是。」
李明夷点头,而後径直朝巷子外走去,转出巷口,只见路旁一辆外表简朴的马车停靠着。
双胞胎姐妹打扮成小厮,戴着草帽,喝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西瓜汁。
李明夷走到马车旁,提起衣袍下摆,迈步钻入车厢,昭庆公主正略显焦躁地坐在里头。
「如何?」
「她已答应了。」
昭庆长舒一口气,旋即疑惑道:「怎麽就服软了?是否会有诈?假意投靠?此人终归是上任首席,如此便用她,是否……」
李明夷淡淡道:「冉红素此人,若是别的时候或还不会尽力,但若对手是那知微,便大不一样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一任「毒士」与鬼谷掌门间亦有仇怨,谋士也是个圈子,恩怨情仇少不了。
简单来说,冉红素这一门,与鬼谷这一门才是真正的对头。
那是长达几代人的宿敌,也是个漫长的故事,不过眼下都也不重要。
在十年後,知微原本是入了滕王府,便也曾与东宫首席冉红素争斗了许多回。
如今局势大变,双方非但互换阵营,更提早数年碰面。
「总之,殿下放心即可,」李明夷笑道,「何况还有冯遂盯着她。冉红素此人最擅长与人斗,此前落败,是太子过於不做人,却不意味着她真的本领不如,如今让她顶替我与知微、孙仲林那帮人周旋,才好腾出手做事。」
昭庆见他不肯细说,也不再问,转而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先生要对付的,究竟是何人?」
李明夷之前虽说尚未确定,但黑心公主直觉认为,他早有了算计。
李明夷迎着皇女黑亮的眸子,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名字:
「刑部尚书,周秉宪。」
昭庆霍然一惊:「你要拿周秉宪的把柄?来制衡皇後?等等,他是皇後的人?」
李明夷平静道:
「根据王府这几个月的调查,周秉宪之前只是『归附派』成员,忠於皇上,但自从太子案後,便事实上被许多人视为了东宫一派,而这几个月,他频频私下接触东宫的人,显然已入了皇後麾下。若拿住他,皇後也要投鼠忌器。」
昭庆默默看着他,非常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但她没有证据。
思量了片刻,腹黑皇女缓缓点头:「周秉宪的份量自然是够的,只是,本宫记得李先生说过,手中并无周秉宪的黑料。」
「准确来说,是没有致命的那种。」李明夷纠正。
周秉宪为官多年,经不起查的事也不少,但还是那句话,都是前朝往事了。
不能拿前朝的案子,斩当朝的官。
大颂立国还没满一年,周秉宪还没犯下大案。
昭庆疑惑道:「既如此,如何拿他?……栽赃?」
好家夥,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麽……李明夷腹诽,脸上一本正经恭维道:
「殿下好计策,不过此法终有风险,若是小人物栽赃了也无处申辩,用在此人身上只怕不便。」
昭庆感觉被调侃了,没好气地瞪他:「有什麽法子,速速说来。」
李明夷不再卖关子,说道:
「其实栽赃也并非不可,但不能纯栽赃,那太刻意了。周秉宪如今尚未犯事,但不意味着,我们没法帮他犯事。殿下可知道,周秉宪的小儿子?」
昭庆回忆了下,颦眉道:「那个虚伪之辈,周平生?」
皇女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滕王说给她听的,滕王本就是纨絝公子,因而也结识了京中其他纨絝。
其中,便有周府的公子,也是主动攀附上来的。
不过,小王爷在与之接触一段时日後,便不带此人玩了,按滕王的话来讲:
「姓周的看着像是人,实际上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一副谦和读书人模样,暗地里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委实不爽利,本王都担心他啥时候捅我一刀,不可交!」
李明夷点头微笑道:「正是此人。」
他清楚记得,在真实历史上,周秉宪父子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按照时间点,应在两三年後发生。
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近乎丑闻。
李明夷很早就将周秉宪列在了「清除」名单上,所以刻意回想过有关此人的资料。
原本,他没打算用此事做文章,但局势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在想,若人为推动,是否可以让那件事提前上演?
而为此,他很早前就已悄然布局。
「明天,在下要离开王府一趟。」李明夷说。
昭庆公主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忽然说道:「你要去哪?本宫也要去。」
李明夷的表情古怪起来。
……
……
次日,李明夷没有去王府,上午出去了一趟,正午回府吃饭。
等到了午後,再次出门,没有骑马,而是步行来到家附近的街口。
看到进行了易容的双胞胎姐妹正无聊地杵在马车旁。
车帘掀开了大半,女扮男装的昭庆公主持握摺扇端坐,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郎君。
「殿下……」李明夷走过来,委婉道,「您真不考虑下?李家二小姐的事才发生不久……」
昭庆笑吟吟的模样,好似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
「这青楼璎珞去得,本宫便去不得?少废话,带路!」
她有些兴奋,眼底充斥着对逛窑子的渴望。
(同学聚一下,今天第二章可能有,可能没有,能写出来的话,不确定更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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