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京城无风无浪,没人知道裴寂等人悄然回归,更不知「故园」在暗暗筹划什麽。
李明夷每日行程依旧,并藉助滕王府首席的身份,开始收集徐南浔与知微的动向。
上回知微能预先布局,核心不在其有多神机妙算。
而是徐南浔举办文会闹得声势颇大,想不被注意都难。
所以,在李明夷的计划中,知微不是大问题,至於盯着对方————本就是滕王府的「日常工作」。
更不会惹来任何怀疑。
反倒是徐南浔有些难办。
「咦,昨日堰河畔又举办大型文会了?徐太师没参与麽?」
上午,李明夷进入总务处,翻阅冯遂送来的「新闻」时,好奇地询问。
冯遂「哦」了声,不甚在意地道:「徐太师近两个月,的确几乎不参与这种公开的文会了。
说是津楼事件後,皇上特许徐太师住在皇城官署内,以确保安全。和杨台主一般。」
文臣之首杨文山是个小机灵鬼,故园活跃以後,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凤凰台中。
吃住不离皇城。
偶尔外出,也都是临时起意般,令人难以提前知晓行程。
李明夷笑着身体後仰,靠坐在藤椅中,打趣道:「以徐太师的性格,这岂不是要憋出病来?」
冯遂笑道:「徐太师只是不参与公开的文会了,但私底下的聚会还是参与的。据说这几个月,都是与几名好友约在教坊司中玩乐,行程也更隐蔽。」
李明夷仰天大笑:「原来如此,我就说麽,徐太师怎麽闲得住?」
冯遂也笑道:「而且据说自从涂山彻暴露後,徐太师去教坊司的频率都大增,大概是认为拔掉了这个间谍,故园反贼不会知道他的行程。」
李明夷感叹道:「徐太师也是个妙人啊。」
接下来,他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过多询问。
晚上,他开启异术,向文允和与谢清晏发送了一条任务:
留心近期朝中大臣在教坊司聚会的情况。
徐南浔喜好聚会,而既然盯着他较为困难,那只要反向去查谁在教坊司宴请,就可能找到机会。
而让李明夷意外的是,只过了一天,大儒文允和就发回消息,告知他明日翰林院某位大学士将赴教坊司,将与徐南浔有约。
黄昏。
皇城西门的角门内,一辆马车在几名仆从护卫下走了出来。
皇城内有许多官署衙门,为皇室服务,因而每日进出的车马并不少。
只要马车上没有明确的徽记,便难以区分进出的是谁。
此刻,车厢内,徐南浔宽衣大袖,悠然自得地靠坐着,整个人陷在凉爽的竹编凉蓆
中,十分惬意。
距离津楼事件已经许多日子,徐南浔的警惕心降低了不少。
玩乐之心蠢蠢欲动,可惜哪怕裴寂远走,那封於晏也疑似受伤蛰伏,朝中的大人物始终没法掉以轻心。
公开的大型文会无法前往,徐南浔只能与友人私下约见,以小聚会替代,聊解寂寞。
今晚,他约了翰林院的某位学士,以及两三名好友小聚。
然而就在马车远离皇城,汇入车流,朝着教坊司前行的路途中。
突然,驾车的车夫猛地刹车,低声道:「什麽人!?」
夕阳西斜,只见漫天红霞之下,街道对面一个神秘人单手按着面具扣在脸上,笔直地朝着他们逼近。
在被车夫呵斥的瞬间,神秘人另外一只手於腰间一抹,手腕抖动,充作腰带的长鞭「啪」的一声脆响,迎风暴涨,长达丈许,宛若一条巨蟒朝着马车抽打过来!
与此同时,一簇簇火焰从神秘人掌心喷吐出来,循着长鞭蔓延,声势骇人。
「敌袭!保护大人!」其貌不扬的车夫大喝一声,眼底掠过杀气。
他纵身一跃,竟单手於空中一抓,死死扯住了长鞭一端,右手在腰间拔出一把佩刀,隔空朝戏师递出。
「轰隆隆————」
地面的砖石突兀隆起,伴随这一刀递出,土地之下,竟好似有一只钻地的穿山甲火速朝戏师逼近。
「异人!御土术?」戏师怪叫一声,脚下狠狠踏地,汹涌的火焰将地面覆盖,身影一个闪烁,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
手臂擡起一甩,一大把火焰石子宛若小型流星雨,朝扮做车夫的异人射过去。
速度奇快,於空气中擦出尖锐的啸叫。
与此同时,在街道一侧,一座茶楼二层的窗户被推开,画师饮下杯中酒,随意从脚下布袋中取出两只画轴,朝下丢去。
画轴在半空中自燃,两名虚幻的金甲卫士手持刀剑扑向马车。
「保护大人!」
马车旁,随行的四名护卫早已抽刀在手,其中较强的二人分别朝两名甲士扑去。
兵器碰撞,发出犹如实质的撞击声,两名格外高大魁梧的甲士体表光波荡漾,色彩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淡,俨然是持续不了太久。
「咦?」画师微微吃惊,没想到护卫徐南浔的高手如此多,而感受到下方护卫目光齐刷刷锁定他,画师「砰」地关上窗户,转身就逃。
「不要追!小心调虎离山!」余下两名护卫一前一後,死死守着马车。
车厢中,徐南浔早已不复悠闲,又惊又怒,他就不明白了,为何被盯上的总是自己。
不过若敌人只有这点人手,倒还不怕————
「呜呜—
—」
这一刻,长街上忽然吹起一股妖风,这妖风极大,引的附近的百姓纷纷惊呼起来,沿街店铺酒旗抖动,灯笼飘飞,门窗如秋风扫落叶般闭合。
狂风突如其来,令几名护卫都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便听到「咣当」一声。
刚解决完金甲卫士的护卫扭头回望,神色骇然,只见车厢前後门被风吹开了,里头空空荡荡,徐南浔已消失不见了。
「嘿嘿,下次爷爷再陪你玩!」戏师怪叫一声,将火焰长鞭一抖,朝天空抛去。
接着,整个人灵活地循着「天梯」攀援向上,似要直上云端。
「哪里走!?」车夫大怒,脚尖「噗」地戳入地面,右腿一个飞踢,一块铺地的青石板翻滚着飞起,如攻城投石般将戏师一「板砖」拍了下来。
戏师以极狼狈的姿态掉在地上,车夫几步冲上前,手中刀朝下一刺,却发现地上的「戏师」只剩下一件衣服。
再擡头,只看到一个穿着裸露臂膀的白色褂子,头上戴着一只猪面具的人在夺路狂奔0
车夫持刀而行,就要追杀上去,突然心中升起强烈的警兆,整个人硬生生於原地一个拧身,下一刻,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短粗的箭矢「噗」地钉在地上,没入半截,尾羽兀自颤动!
而在箭杆上,似乎还捆着一个纸卷。
车夫狼狈於地上滚了一圈,单手撑地,单膝跪地仰起头,淩厉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座楼宇的最高处。
红日西沉。
裴寂头戴一只草帽,江湖人打扮,此刻立於屋檐,背後正是火红的夕阳。
他一手负後,一手持握单手劲弩,遥遥指向此处。
双方对视一眼,裴寂用唇语说了句:「追击者死。」
而後,见车夫僵立不动,这才转身,纵身一跃,消失不见,只余一轮红日沉入楼宇背後。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随着妖风止息,街道上百姓才惊呼起来。
「大人。」一名护卫将地上的箭矢拔出来,摘下其上捆绑的信函,脸色难看地走到车夫身後:「太师丢了————」
这名修行五行中御土门径的异人长叹一声:「是妖刀裴寂————」
他满心後怕,为对方没有大开杀戒而庆幸。
稍早些时候,事发地相隔两条街的某座酒楼前。
李明夷与冯遂,带着一群新招收进来的门客出来聚餐,作为「迎新会」。
众人早已包了一层楼,这会从马车上下来,酒楼东家卑躬屈膝等在门口,笑容热切:「李先生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李明夷哈哈大笑,与对方拱了拱手:「钱老板客气了,酒菜可准备好了?」
「李先生吩咐,岂敢懈怠?赶紧里面请。」
李明夷淡淡一笑,被前呼後拥地接进去,这一幕令那些新招收进来的王府门客们一阵阵眼热,只道大丈夫当如是!
而等聚餐开始,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传言中大名鼎鼎的李先生竟意外的平易近人,令他们受宠若惊。
直到楼外传来喧闹声。
「发生了什麽事?」坐在主位的李明夷随口询问。
当即有门客起身,自告奋勇去打探,俄顷,脚步急匆匆返回,大惊失色:「回禀首席!大事不妙,方才附近吹起妖风,有修行者厮杀,我去问了,好像————好像是徐太师的车驾被贼人劫了!」
众门客大惊。
冯遂眼神一凝,猛地站起来,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扭头看向李明夷,却是愣住了,只见李明夷眼中精光一闪,却是神色淡然地施施然起身:「老冯,你替我继续招待,来个人,驾车送我回王府一趟。」
他迎着一众门客茫然的目光,笑眯眯道:「接着奏乐,接着吃喝,出了什麽事也与你们无关。」
太阳缓缓熄灭,黑夜蒙上京城的时候,徐南浔被抓的消息火速递送入宫。
俄顷,颂帝下令,传唤公卿,急召小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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