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怔了下,不解道:「你说什麽?」
他无法理解赫连屠的脑回路,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中,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有了出去的机会,却竟不珍惜,脑子莫非被水泡坏了?
赫连屠仿佛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废人,换一个太师,亏大了。我不出去,换别人吧「」
。
高震莫名地心中极为不爽,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被衬托的仿佛是个小人。
他冷笑道:「你以为可以讨价还价?可由不得你!吃你的鱼吧!」
他劈头盖脸将竹篓中剩余的鲜鱼砸进水牢,然後拂袖便走:「给我看好他!交换俘虏前,出了意外,拿你们是问!」
牢头一个激灵,持着火把追出去,赶忙应声。
火焰飘远了,赫连屠盘膝坐在黑暗中,沉默地望着地上失去水的鱼儿,发出沉重的叹息。
李明夷回到王府时,昭庆姐弟还在等着。
对手他的晚归,夫雨成了绝好的理宙,往荷人都挑不出问题。
只是昭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令她心烦意乱。
李明夷仔细讲了谈判细节,又试探了下二人口风,想知道自己是否会参与换俘过程。
姐弟二人却也没法确定,只说会替他打探留意,至於李明夷自己,对於能否参加并无明确倾向。
若能去,自然可更好地把控局面,但也存在暴露自身,引发怀疑的风险。
若去不成,也可以方便他趁机与赫连屠见面。
而等到傍晚,李明夷回到家中书房,与司棋关起门来讲了讲营救进度後,青衣大宫女也表达了担忧:「会不会很危险啊。」
她大而圆润,宛若杏子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凝重:「狗朝廷会老老实实放人?肯定要对咱们动手,单单秦重九和黄喜,这两个高手出动,就够咱们头疼的了。」
李明夷坐在书桌旁,微微後仰,双手交叠托着後脑勺:「这件事我思考过,其实风险也没那麽大。
首先,朝廷肯定不会在换俘的时候动手,一来是徐南浔在场,真打起来,一个凡人老头,很容易就死了;
二来,鉴贞大师担保的是这次之後,不再有。
而朝廷若连换俘都不换,直接动手,那便等同於撕毁协定,鉴贞这次拿了咱们的好处,多少会出力。」
顿了顿,他分析道:「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换俘之後,朝廷尾随追击。不过对方的第一目标,也肯定不是其他人,而是裴寂!
别的故园成员,就算抓了,杀了,也意义不大,反而会逼迫裴寂挺而走险,这是朝廷不会乐於见到的。
所以,赵晟极的目标,肯定是裴寂。只要摸准了这点,就可以将危险降到最低。」
司棋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心情也为之轻松许多。
她习惯性地轻轻一跃,坐在了书桌衣角,裤管轻轻晃悠着,抓了把瓜子在手里,吐槽道:「其实,有个话我还是想说————」
「放。」
「————」司棋白了他一眼,道,「虽然你似乎另有打算,我也信你不会乱弹琴,但————咱们只能换一次俘虏,以後也没法再抓,你真的要换个武道废人?」
这是主仆二人第二次说起这个话题。
李明夷望着窗外,忽然说:「你了解赫连屠多少?」
司棋挺起胸脯,道:「我在宫里的时候虽然也没与他说过几次话,但有关他的背景,还是有所耳闻的。就比如他的姓氏,就大有来历。」
「赫连」这个复姓,可以追溯到千年前,发源於沙漠那边的边民,在北周的时候达到了巅峰,赫连家得到了彼时大周皇帝的支持,平定了沙漠那边的动乱,成为了边民的首领,也将那片疆域纳入了大周的版图,边民也成了大周的臣民。」
「嗯,记得那是皓帝时期的事情了————」
「再然後,又过了百来年,大周————也就是北周内部乱战,群雄并起,最终分裂为了南北两国,就是胤国与咱们南渡的大周。
而赫连这个家族也在这次分裂中,撕裂成了两支,一支主脉在北,一支支脉在南。」
司棋回忆的语气道:「这两支颇为敌对,仇怨颇大,赫连屠这一支祖上因为与家族选择了不同的阵营,被开除出了族谱,於是,他们索性直接把姓氏给改了,不姓赫连,而是姓赫——用这种法子,来划清界限。」
「只是为了给祖宗个交代,虽然改姓赫,但一代代下来,名字里第一个字很多还是会选择连————所以,赫连屠统领,在咱们这是姓赫,名连屠————」
李明夷轻轻颔首,接着她的话头说道:「自此以後,北方的赫连家族,与南方的赫氏家族,分别为两国效力。
转眼二三百年过去了,两个家族倒一直都是武勋世家,只是相比於胤国中,赫连家族的兴盛,赫氏早早就凋敝了。
直到赫连屠这一代,他出生时便有怪力,气壮神完,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入行伍後,一路晋升,但他正在能成为大统领,还是在跨入四境後。」
顿了顿,他看了司棋一眼:「你可知道,赫统领如何跨入四境的?」
司棋愣了下,老实地摇摇头:「不清楚。公子你知道?」
李明夷笑了笑,悠悠道:「他是在某次执行任务,外出去沧北沙漠时,意外跨入边界红河,受到了公孙夫差的点拨,才突破关隘。」
公孙夫差!
司棋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传闻中的当时第一强者?坐镇两国边界红河的公孙夫差?」
李明夷点头。
司棋轻轻吸气,喃喃道:「怪不得,据说两国之内,但凡是武道高手,无一不想求见那位当世第一强者,寻求指点,但只有很少的人才有那个运气,受其点拨。
而凡是被公孙夫差点拨过的,修行无不一日千里,最差也是四境,包括当世的五境大宗师,都有得到过他指点的。」
李明夷点点头,又轻描淡写地爆了个料:「北厂里那个老太监,黄喜,也曾受到过那人的指点。」
司棋震惊脸,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才喃喃道:「怪不得,我就说赵晟极手下有个秦重九已经不错了,哪里又能捡到个黄喜————」
大宫女想了想,忽然道:「这麽说,赫连屠和黄喜还是师兄弟了?」
李明夷意外於她的脑回路,无语道:「公孙夫差一生都没收过弟子,你倒一下给他安排了俩。」
司棋咕哝道:「我就说说嘛,不过,这和营救赫统领有啥关系?」
李明夷却懒得解释了。
他难道要告诉司棋,赫连屠恢复巅峰的关键之一,就在於公孙夫差?
而他迟早有一天,也要去见一见这位神仙般的人物,而这同样需要赫连屠领路。
在《天下潮》中,想要见到公孙夫差的途径极少,必须触发必要的条件才可以。
而其中最简单的途径,就是让公孙指点过的人带自己去红河畔,有不小的概率能诱其现身。
「洗洗睡吧,我今天有点累。」
李明夷打了个哈欠,一副赶人姿态。
司棋鼓了鼓腮,不情不愿地端着油灯离开:「不想说就不想说,还说什麽累了,你就出城逛了一圈,有什麽累的————」
接下来两日,换俘事件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裴寂悄然去了一次护国寺,鉴贞大师得到双方态度,担做保人。
接下来,故园又送信去菜市口,告知了换人的时间,但没有说地点,而是要等当日临时通知。
这无疑是为了让朝廷没办法提前布控。
而李明夷与知微也尝试用各自的渠道了解朝廷的动向。
期间,知微与受伤逃离的陈金彪见面,得知鬼谷派被抓的不多,裴寂当日更没有打杀
人。
之後,李明夷没有启用心有灵犀,而是重启司棋,让她送信给知微,以让後者传递掌握的情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对於换俘的人手安排也终於尘埃落定:
以昭狱署高震为主,太子府幕僚知微随行,滕王府李明夷不在其中。
李明夷落选了!知微却跻身队列。
而按照知微传递的消息,说是宋皇後的意思,不想让李明夷参与,继续分功劳。
李明夷对此乐见其成。
转眼,到了约定的交换俘虏的日子,李明夷提早做出安排,今日没有去滕王府,而是悄然来到温染的小院。
在此更换衣服後,与温染一同出城,并於城外一处河岸边,等到了前来迎接他的裴寂。
清晨,薄雾飘荡在水面上。
——
一艘小舟悄然来到岸边,裴寂披着黑色的斗篷,纵身一跃,靴子踩在湿软的泥土里,凹陷下去。
他看向前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後走来,一个是披着斗笠,黑纱蒙面,腰悬双刀的女护卫。
另一个,披着深色披风,同样戴着斗笠,青纱垂下。
「陛下!」裴寂拱手抱拳,神色激动。
李明夷摘下斗笠,露出景平皇帝的那张青涩的脸孔,微笑着说:「裴都统,今日要你们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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