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护国寺,李明夷在大鼓楼吃了饭,又兜了个圈子,改换容貌後潜入斋宫。
询问李无上道有关「预言书」的问题,结果小姨同样对此书一无所知。
这令李明夷在失望之余,又升起愈发强烈的期待。
倒是李桢对於他的到来十分欢喜,许是小姨在斋宫也难免孤独寂寞冷,李明夷便留下陪了她一下午。
顺便薅了点羊毛。
如此,当日便没回王府,更没能及时知道吴所为入城的消息。
等从斋宫出来,想了想,又去附近的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回家。
抵达家宅时,天已擦黑,李明夷鬼鬼祟祟来到司棋的房间外,「咚咚」敲门。
俄顷,房门吱呀一声拽开,大宫女还没睡,但已经卸了妆,见是他站在门口,腮帮子一鼓,细声细气道:「公子回来啦,有何吩咐?」
她的气还没消!
李明夷背着双手,笑眯眯道:「司棋呀,本公子今日出门,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司棋呵呵一声,然後扯出个贼夸张,贼虚假的笑容,手舞足蹈地说:「哎呀,公子竟然带了我最喜欢的蜜饯回来呢,谢谢公子,奴婢开心死了。」
说完,她笑容瞬间收敛,耷拉个脸,一副「你满意了?」的表情,转身就要关门:「好了,心意奴婢领了,公子回去歇息吧。」
下一刻,李明夷单手撑住即将合拢的门扇,另外一只手变戏法般塞给她一包蜜饯:「给。」
司棋愣了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糖葫芦?」
李明夷欻地又从身後拿出一根套着纸袋的冰糖葫芦:「给。」
司棋懵了下,试探地问道:「簪子?」
一根银色的,造型别致,末端点缀珍珠的银簪递了过来。
司棋脸色终於变了,见鬼一般盯着他:「玉的。」
一根造型简单雅致的玉簪塞了过来。
司棋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怀疑公子学会了读心术,可也没道理啊。
她抓着两只簪子,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心中的气彻底消了,却还想竭力维持体面,嘴角努力下压,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嘟囔道:「花这个钱做什麽,多浪费,想道歉的话买束花其实就————」
「花。」一蓬月季花填了司棋一个满怀,大宫女吓了一跳,眼神已经有些惊悚了,「6
不是,你怎麽知道————」
李明夷微微一笑,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心说人物设定集里你喜欢的东西就这几样,开卷考试了属於是。
呵呵,真好哄。
次日,一早,李明夷在司棋殷勤的服侍下穿衣洗漱,用过早饭後,骑马哒哒哒来到王府。
甫一进入飞云别院,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老冯,都聊什麽呢?」他看了眼围坐在大办公室内的一群门客,挑眉问。
冯遂赶忙起身,神色凝重:「首席,你还不知道?吴王世子昨日进京了!」
李明夷一愣,表情倏然凝重:「怎麽没人通知我?」
冯遂赶忙道:「人是下午进城门的,晚上朝廷的官员接待,我们也是天黑後才听到风声,但还没确定————」
李明夷严肃问道:「二位殿下什麽反应?」
冯遂道:「公主那边不知道,但肯定也知道消息了,王爷知道情况的时候也晚了,只去了一趟公主府,之後便回来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今天一早还喝骂了婢女,如今正在屋中生闷气呢。」
李明夷几乎没有思考:「老冯,你亲自带人去盯着吴世子一行人的动向,我去见王爷。」
「好。」
见首席如此态度,一众门客也都紧张起来,整个总务处一下仿佛上了弦,气氛紧绷。
公主与吴世子的联姻乃是大事,不仅关乎於朝廷与「军阀」吴的关系,更关乎自家王爷。
甚至关乎朝野间滕王一派势力,必然会是朝野上下关注的大事。
李明夷离开飞云别院,迅速来到隔壁的王府主宅,踏入院子,就看到熊飞守在门口。
「李先生,」熊飞赶忙上前,解释道,「王爷正生气呢,说谁都不见。」
「我也不见?」李明夷瞥了他一眼。
熊飞支吾道:「王爷倒没特意说————」
李明夷一把将他推开,迈步上台阶:「就当我强闯的,你没拦住。」
靠近房门,他就听到屋内传出「砰」、「啪」的瓷器碎裂声。
李明夷推开房门,跨入门槛,只见滕王穿着睡衣,怒气冲冲站在屋子中央,正将一只瓷瓶摔在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瓷片。
而在小王爷身前,摆着一个木头箱子,里头塞满了价格较为低廉的瓷器。
至於博古架上那些价格珍贵的古玩,一个个都完好地摆放着。
「不错,看来王爷还很清醒,知道什麽能砸,什麽不能。」李明夷打趣道。
滕王气喘吁吁地将自己摔在一旁的椅子里,神色寥落:「李先生,本王是不是很没用?」
他苦涩地道:「老姐不想嫁去那什麽吴所为,去联什麽狗屁的姻,我也央求过父皇许多次,都没用,如今姓吴的来了,父皇还派人风风光光去接待他们,而本王只能在这里摔瓶子撒气————还不舍得摔贵的。」
李明夷走过去,神色平静:「公主殿下怎麽说?」
滕王瘫在椅子里不动弹,仰头望着顶棚,喃喃道:「我昨晚收到消息,去见了老姐,她听後没说话,只是让我回来,不要冲动,也不许去找吴所为的麻烦。」
李明夷点头道:「公主殿下说的没错,吴家如今被封王,是大柱国,地位非同凡响,联姻大事又是陛下钦定,任何人想在这件事上捣乱,都不会被容忍。」
滕王沉默不语,他忽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就这麽看下去啊!」
他忽然满眼期待地看向李明夷:「李先生,你有没有办法?」
李明夷眉眼低垂:「此事干系重大,表面是联姻,实则是皇家必须将吴家绑牢,想破坏,何其难?而且,若能联姻成功,王爷你必然能获得吴家的支持————」
滕王暴躁地道:「谁稀罕他吴佩的支持!?我那没出息的爹卖女求荣,本王还能学他!?"
李明夷默不作声。
滕王忽然情绪低落地道:「要是故园那帮反贼肯出手,把姓吴的宰了就好了。」
李明夷眉毛直跳,心说这话可不兴说。
吴所为在这个节骨眼,是不能死的,那样固然会破坏联姻,但更可能促使吴家与皇家合力,一起打击南周余孽。
「老姐还安慰我,说她有办法,她能有什麽办法?我又不傻,还能听不出她说谎————」滕王嘀咕。
李明夷一愣:「公主说她有办法?」
滕王闷闷地说:「是啊,昨晚和我说的,还说让我回来安心等,没准明天就有转机————」
李明夷心中陡然升起不妙预感,难道历史上那件事也会提前?
可在记忆中,那件事应是过些天才会发生的。
念及此,他也坐不住了,转身往外走:「我去见公主殿下。」
滕王还沉浸在「无能的弟弟」的沮丧中,自言自语着,反应慢了半拍,等李明夷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朝门外喊道:「我姐说不要你过去,怕父皇误会————」
公主府,气氛压抑肃杀。
府内每一个下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不寻常,更是不由窃窃私语,私下议论。
「都聚在这嘀咕什麽?嚼舌根?不去忙?」
霜儿抱着剑鞘,穿过花园时驻足朝僻静处的几名丫鬟怒斥。
下人们吓了一跳,噤若寒蝉,一名胆大的丫鬟委屈道:「霜儿姐,咱们也是担心,这吴家求亲的人都来了,之後咱们是不是都要一起去大云府?」
公主若嫁人,用得惯的下人自然也要随之陪嫁。
这意味着,府内很多人都要搬离京城,去往遥远的南方,而终其一生再难回返。
此等大事,府内下人如何能不焦虑?
「公主没说嫁呢!就算嫁也轮不到你们嚼舌根!」霜儿怒道,「谁再提起此事,小心我砍了她!」
丫鬟们吓坏了,纷纷退散,暗中嘀咕:公主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也就罢了,怎麽霜儿姐也脾气这样坏。
「怎麽回事?」远处,冰儿听到动静走过来询问。
霜儿烦躁道:「没事,一群下人嚼舌头。殿下怎麽样?」
冰儿摇摇头:「我没能进去,殿下昨晚一夜没睡,灯亮了一整晚,早上饭食也不吃,只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房门都反锁了,不让人靠近。」
「不让进,你们就不进?!」
这时候,院子外头赫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双胞胎扭头望去,只看到李明夷面色凝重地走来,脚步匆匆,在他身後,跟着公主府大门的护卫。
「你来做什麽?」霜儿沉着脸,她今天吃了枪药一样,看谁都不顺眼。
「我再不来,就出事了。」李明夷冷声道,「殿下在哪里?」
霜儿反驳型人格上线:「我就不说,你能奈————」
下一刻,冰儿却抬手打断她,看向李明夷,问道:「李先生这话什麽意思?」
「我只问你人在哪!」李明夷懒得解释,他眉宇间满是焦急。
「内院,东厢房。」冰儿飞快道,接着,就见李明夷脚步不停,径直闯入内院。
「?你等等!殿下说了不见人!呜呜————你拦我做什麽?」霜儿看向姐姐。
冰儿冷静地道:「殿下确实不见人,但李先生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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