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公主府大门口。
滕王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神色沮丧地往里走。
守在前院的双胞胎正在院中晒月亮,见王爷进来,赶忙起身拱手:「殿下————」
「我姐呢?」滕王问。
「公主刚用过晚饭,在屋内。」
滕王径直走到门口,诧异地看了眼崭新的门扇,也没多想,推开,就看到屋内一片昏暗。
昭庆一身黑色的长裙,静静地端坐在窗前。
窗子是栅格的,月光透过栅格洒进来,被切碎成一片片,将她沉静的脸庞切成黑白格子。
「你腿怎麽了?」昭庆扭头看过来,声音很低。
「哦,」滕王不很在意的样子,又带着点小吹嘘:「我又去求见母妃,她死活不让我进殿,我便在她宫门口跪了一下午,堵的她出不了门。」
6C
」
说完,滕王骄傲的神色又不见了,沮丧地垂头,「可还是没进去。」
黑暗中,昭庆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心疼,起身从抽屉取了一瓶伤药:「过来,裤子卷起来。」
等滕王卷起裤腿到膝盖,将双腿搭在绣墩上,昭庆拔开木塞,将药膏倒在掌心,打着圈,为他涂膝盖上的伤口。
「都说了没用的,之後不必再去了。」她低着头说。
滕王闷声道:「母妃这次好心狠————」
昭庆道:「她也是为了你。」
滕王恼火:「母妃好大个人了,也不晓事,那吴所为是个什麽好东西?活脱脱一个纨絝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昭庆:「你哪样少了?」
「————那能一样吗?」滕王噎了下,嘴硬道,「至少本王也没祸害别人家姑娘啊。」
昭庆岔开话题:「吴家今日有何动向?」
滕王道:「老样子,各种赴宴,下午去逛了城中热闹街巷,晚上的话,今日是枢密院那边的人在宴请。
哦,吴家那个军师这次没跟着,好像是腹泻了?拉不死他————」
昭庆想了想,忽然问:「李先生呢?」
滕王犹豫了下,道:「这几日他都不怎麽见到人,应该在想法子拖延礼部的流程吧,这个事,他也挺尽力的,不过看样子,很难有效果。」
他知道李明夷也在奔走,但委实对此不抱希望。
昭庆「嗯」了声,没再询问,只是望了眼窗外的月影,院中微风吹拂,传来修竹的沙沙声。
前据而後恭!
包厢门口,吴用满面堆笑,与下午时判若两人。
极为热情地将陈久安迎进门,旋即便看到了易容後的李明夷,微微一怔:「这位」
陈久安淡淡道:「亲随。一起进来吧。」
——
吴用一怔,没再多问,却丝毫不敢怠慢,能被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学士带来此处的,可想而知,必是陈久安的心腹。
吴用有求於人,哪里敢得罪?当即热情邀请:「啊,快请进,请进。」
李明夷眼神古怪,笑了笑,走入包厢。
包厢中还有两名护卫,此刻却被吴用抬手赶了出去,吴世子等人则不在此处。
今晚这场酒宴,看样子只有他们三人。
「担心学士到来饥饿,便提前让人上了菜,」吴用客气地亲自捧起酒壶,为陈久安斟满。
然後犹豫地看向李明夷,李明夷则摆摆手:「不饮酒。」
吴用点点头,放下酒壶,屁股缓缓落向座椅。
却听陈久安老神在在,顾盼四周,道:「世子没来麽?」
他在李明夷跟前客客气气,一副下属姿态,可如今面对吴用,却摆谱起来。
就差把「趾高气扬」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久安如今也的确有这个资格,作为颂帝跟前的大红人,位置虽还不够高,可谁人敢轻视?
便是各部尚书,对他也要客客气气。
吴用见他语气不善,屁股赶忙抬起,堆笑道:「大学士莫怪,世子殿下今晚赴枢密院的约,委实脱不开身,当然,没有别的意思!
世子是很希望能与大学士见面的,只是————碍於身份,终归不妥,也恐给大学士带来麻烦,便只好由在下出面————」
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样,看的李明夷想笑。
什麽叫风水轮流转?
陈久安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道:「按理说,以你的身份,是没资格与本学士作陪————」
「是是是————」
「但,看在吴王面子上,本学士才勉为其难来此————」
「是您赏光————」
「就只是这样?」陈久安睥睨着他。
吴用一怔,旋即一拍脑袋,哈哈笑道:「岂敢让学士白来一趟?在下久闻学士大名,此番来京前,我家王爷千叮万嘱,要与学士结交————特备薄礼————」
说话同时,吴用弯腰,将一个细长的盒子拿起,打开:「听闻学士好风雅,王爷特送来北周时画圣张僧瑶的真迹————」
陈久安眼睛一亮,伸手解开画轴,仔细端详起来,微微颔首。
吴用又拿出另外一个大些的箱子,笑着打开了盒盖,李明夷瞥了一眼,瞬间,金灿灿的光闪瞎了他的眼睛。
金元宝。
陈久安瞬间觉得手里的画不香了,他盯着那箱金子,眼睛发直。
哪怕以他如今的地位,京城里不少人都攀附过他,也不是第一次收礼,可吴家的大手笔仍旧令他短暂失态。
他给的太多了————
「啪!」吴用合上盖子,笑呵呵道,「些许庸俗之物,希望大学士笑纳。」
说话时,他心中一阵鄙夷冷笑,时运来了,猪都能起飞。
陈久安这麽个寻常的学士,几个月前,在吴家跟前还是个渺小如尘的人物。结果,走了狗屎运,如今竟要他费力巴结。
吴家此番上京,求亲是其一,笼络高官,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人脉是其二。
为此,吴王下了血本,除了聘礼外,还携带了不少财货,自的就是收买京官。
而陈久安赫然是行贿名单上排名极为靠前的人物。
陈久安起势太快,根基不稳,眼皮子浅,是最容易收买的对象,偏偏又能影响到颂帝。
别看这金子字画价值连城,但相较於行贿其他的朝中大员,已经是性价比极高的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陈久安笑逐颜开,表情热切起来,「既然是吴王的心意,我若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了。」
「咳咳。」李明夷轻咳一声。
陈久安一个激灵,被巨款冲的发昏的脑子陡然清醒了不少,他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只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王爷此等厚礼,只怕我也无福消受。」
吴用意外地看了李明夷一眼。
从入座後,他就在观察,总觉得李明夷的举止神态不像个「随从」。
见陈久安如此反应,他心中愈发起疑,却是笑着说:「大学士说的什麽话?就只是单纯的小礼物,大学士拿着便是,只是一份心意。
若非要说什麽所求————也无非是日後若涉及到对我大云府的政事,大学士能看在今日情分上,略微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也就够了。
当然,今日这只是见面礼,日後我们勤加往来,我们王爷向来是大方的————」
「这————」陈久安有些意动,不由徵求地看向李明夷,「这礼,我是收还是不收「」
李明夷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吴先生在大云府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据说深受大柱国信赖,有第一军师的雅号,我家陈学士也听过你的名声,今日一见,相逢恨晚,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否。」
吴用眯起眼睛:「这位————阁下有何指教?」
只听李明夷嘴角微微上翘,眼神揶揄:「如先生这般人物,如今却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分明手握巨款,却不为自己考虑,仍为吴王殚精竭虑,却不知,若某日沉船了,先生也要为吴家尽忠溺死麽?」
吴用面色一变,他猛地扭头,看向陈久安:「大学士,此话何意?」
陈久安支支吾吾,他也不清楚密侦司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道:「没什麽意思————」
李明夷淡淡道:「陈学士何等人物?吴先生有什麽话,与我这个随从说便是。」
这一刻,吴用哪里还看不出,他根本不是什麽随从,只怕另有身份?
可又猜不出其来历,心中惊疑不定,迟疑道:「阁下这话是————」
李明夷微笑道:「字面意思,明人不说暗话,吴王送上厚礼,打点朝中官员,无非是为了自保,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即便是联姻成了,这礼我们也收了,却又能说明什麽?
若陛下有一日空出手来,真的会因为一个联姻,因为陈学士等人的几句美言,就不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吴先生乃是人杰,依我之见,何必绑死在一颗枯树上,若真是聪明人,该当提早为自己考虑才对————比如,人挪活,树挪死,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呵呵,可保你不死。」
吴用一怔,总觉得这话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究竟是何人!?」吴用死死盯着他。
陈久安也有点慌了,心说若密侦司的身份暴露出来,自己岂不是也很危险?
下一刻,却听李明夷双手交叠,微笑道:「皇后娘娘,命在下与吴先生谈谈。」
http://www.xvipxs.net/200_200129/7233626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