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们被打得抱头鼠窜。
领头那个跑得最慢,被李老四家老三一铁锹拍在后背上,整个人栽进路边排水沟里,人躺在沟里嚎得跟杀猪似的,还是被两个同伙架着胳膊拖出去才跑掉的。
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亲戚朋友手里还攥着铁锹木棒,气势正盛。
老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不对劲啊,这些人怎么感觉那么不经打呢?”
有人附和:“是有点怪,我那一下没用全力,他直接飞出去了,我没下重手。”
一个本家道上混过几年的侄子蹲在门槛上,不屑一笑。
“这些个混混就是给了钱喊来吓唬人的,真动真格起来,他们才不给你卖命。”
“你看刚才那个领头的,铁锹还没抡圆他就开始嚎了。”
“是这样吗?”老三把铁锹往墙角一扔,“我以前在沙场上,那些人打起来猛得很,钢管抡下去骨头咔嚓响,没人跑,哪像这几个,还没碰到就躺了。”
侄子洋洋洒洒解释:“那不一样,矿山上的那是抢饭碗动真格的,这些个是雇佣过来的,装腔作势。”
“他们巴不得这边阵仗大一点,最好是见点血,回去好跟老板报销医药费,这帮人就靠讹东家过日子的。”
老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了。
“我说怎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合着是来演苦肉计的。”
老三怒了。
“操,拿我们当道具使呢?!”
几人正聊着呢,李老四一拍板。
“报警!”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社会打人了,开发商雇凶杀人,欺负老百姓!”
李老四那双被兴奋撑得发亮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哼,一个小娃娃而已,在黄市,通缉犯也得给地头蛇磕头呢。”
当晚,红蓝灯一明一灭,派出所的警车开到巷口。
李老四躺在自家院门口的水泥地上,头枕着门槛,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额角上抹了一把墙上蹭下来的红油漆混着泥土,闭着眼。
三个儿子焦急地围在他旁边,老大冲民警比划手势,唾沫星子直飞。
“开发商雇凶打人,半夜三更带人来泼油漆,你们看看这墙上……”
他指着墙根那半桶红油漆,气愤至极,“要不是我们家里人反应快,我爸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民警把李老四从地上扶起来时,他把额角上那道红油漆在警服袖子上蹭了蹭,声音虚得像断了线的风筝。
“同志,我这把年纪,在这住了五十多年,没招谁没惹谁,开发商上来想强拆砸我家……”
最后几个字音拖到一半,头又往后仰过去了。
儿子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民警把在场的人都问了一遍,又去路边搜寻遗漏证物,手电筒的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
做笔录的年轻民警抬眼看了看李老四额头上的“伤”,又低头看了看半桶油漆,笔尖在纸上悬了一瞬,还是写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市住建局的人来转了一圈。
领头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李老四正坐在树下喝茶,三个儿子各据一方,像四尊门神。
住建局的人什么也没说,上车走了。
下午,市招商局的二把手程主任来了,五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夹克衫的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刘总,市里对你这个项目很重视,从土地出让到规划审批,一路绿灯,赵副市长在好几个会上都提过,说这是咱们黄市近几年招商引资的标杆。”
“但是李老四这个事吧情况比较复杂,市里的意思是法治社会,一切要依法依规,强拆绝对不能搞,强制手段也不能用,这是红线。”
“你们企业方还是要以协商为主,条件嘛.....都是乡里乡亲的,他有什么实际困难,你们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补偿标准方面,政策有政策的杠杠,但企业也可以灵活掌握的嘛。”
“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我们政府这边是不干预市场行为的。”
他的每句话都说得四平八稳。
很官腔。
刘扬听完把茶杯往程主任面前推了推,说:“程主任,我这边的条件是八百万加两套房,已经远远超过标准了,再往上抬,之前签约的那十六户怕是会跟着一起闹。”
程主任端起来喝了一口,打着哈哈说。
“刘总,你说的情况我理解,拆迁工作向来是天下第一难,哪家开发商都绕不过去,但反过来说,越是这样越考验企业的主观能动性嘛。”
“你们徽江实业是市里寄予厚望的龙头企业,回乡创业青年的标杆,处理这种基层矛盾要有耐心,更要有大局观。”
“至于那十六户已经签约的群众,签约就是签约,合同就是合同,只要你们前期工作做扎实了,他们有什么理由回来闹呢?”
“当然,如果他们确实有合理诉求,也要依法依规地对待,不能因为他签了约就不听他说话,也不能因为他闹就突破政策底线,总之呢,还是要一事一议,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程主任笑了笑,眼角堆起几道褶子,“市里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等你的好消息。”
他把公文包从茶几边上拎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刘总,慢慢来,不急,好事多磨。”
刘扬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倒车调头,尾灯晃了一下就拐过弯去不见了。
“操它妈的!”
真烦透了这种官腔。
依法行政、营商环境法治化、发挥主观能动性,这些词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写在红头文件里,搁在一起就是从四面八方把他往同一个墙角里赶。
依法,就是不给你强拆的刀。
协商,就是一退再退。
主观能动性,就是你自己想办法,办成了政府有政绩,办不成是你企业不行。
他们想要他手里的十五个亿,建起商业综合体,但他们不想要丝毫负面舆情,不想要任何一点可能沾到他们手的麻烦。
一套太极打下来全是软钉子,不表态、不担责、不出手。
在京北开会所的时候,一嘴巴扇过去好歹听个响,这帮人跟你打官腔,你连扇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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