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柯坐到凌晨两点，烟是点了一支又一支。
思索良久，他把烟头摁灭，开车径直开往李显贺的住处。
到了楼下才拨号，响了五声，断了。
他又拨，这次接了。
“你最好有急事。”李显贺的声音有着被吵醒的沙哑。
“我在你家楼下。”
李显贺随便套了件外套就从卧室出来，看了冯柯一眼，先去厨房接了杯水后坐到沙发上。
冯柯坐在对面，领口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你脸色不太好。”
冯柯一把将李显贺面前那杯水拿过来一口喝净，道：“我今晚差点被人堵在夜场里，阿磊被捅了一刀，目前还不知道情况。”
李显贺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对这事一点不带惊讶的。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冯柯低垂眼皮没吭声。
李显贺起身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两步，压着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打听她的事？你觉得无所谓，继续去翻她的底，现在出事了知道跑来找我了？”
“我没想到会惹上这种事。”
冯柯抬手抹了把脸，表示很无辜，“我就想查个她资料而已，而且还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托的人刚摸到点边就被端了。”
“哥，你帮我给陆云征带个话吧，我真没想怎么样，就是一时好奇过了头，等他回来我亲自上门赔罪，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怎么都行。”
“谁？”李显贺挑了下眉。
“陆云征啊。”
冯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显贺默着没有接话，动身去重新倒了一杯水。
冯柯没得到肯定答复心慌意又乱，语速越来越快：“李少，我知道你跟他关系铁，我找你就是求你替我说个情，我不查了，真的不查了。”
“再说我不是也没把她怎么样，至于把人往死里弄吗，你跟他说我认栽我服软，行不行？”
李显贺淡淡出声：“不是陆云征。”
“什么？”
陆云征做事不玩这些刀刀见血的手段。
李显贺心里知道是谁做的，没多解释，“我会帮你说情，但从现在起，收起你的好奇心，你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不管有用没用，全烂在肚子里。”
“我烂，烂得死死的。”冯柯点头点得毫不犹豫，就差举手发誓了。
……
李显贺当天傍晚就去了云水会所。
不凑巧，没遇上正主。
老猫手里拿着一块麂皮布，正不紧不慢地擦着一只建盏。
“李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找庄爷说点事。”
李显贺在他对面坐下，没绕弯子。
“他不在麻烦你帮我递个话，我有个朋友最近惹了点麻烦，昨晚在夜场被人堵了，跑的时候有个同伴没跑掉，挨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叫冯柯。”
老猫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神色没什么变化：“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之前往你们这边递过线，想查沈明月的底。”
“哦。”
老猫把麂皮布叠好放在茶台边上，把擦好的建盏倒扣在茶盘里。
“那个人啊，好奇心有点重，黑皮昨晚带人去找他，本来是想给他细细说道说道我们嫂子的底，当面聊比偷偷摸摸查来得快啊，你说是吧，结果一见面他就跑，追都追不上。”
他嗐了声，拿起茶壶给李显贺倒了杯茶，推过去，“李少跟这人很熟？”
“算是朋友，不太懂事，但没什么坏心，他查沈明月纯粹是好奇，不是冲着你们来的，他现在知道怕了，托我来求个情，说以后不查了，一个字都不碰。”
老猫听完，嬉笑道：“李少这叫什么话，没关系的，有啥尽管冲我们来就是了，查资料都是小事情，改天让他直接来云水坐坐，这儿宽敞，茶水管够。”
板着脸骂人是正常，客客气气送客也是正常，唯独这种笑嘻嘻说反话的姿态，最难搞。
李显贺一听这调子，就知对方根本没打算把这事轻轻揭过。
“庄爷应该留了话，直说吧，冯柯这事要什么条件才能揭过去，是赔钱，还是让他亲自过来赔罪，给个准话。”
老猫一个粗人也拿起公道杯，也给自己倒了茶，一口闷了半杯，搁下杯子咂巴嘴。
“操，这玩意是真喝不惯，苦不拉几的。”
他把杯子往茶盘边上一推，看向李显贺，一个劲的叹气。
“李少，庄爷不见你，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追那么紧，你说没坏心思就没坏心思？
那必须把危险扼杀摇篮。
不然让人查出点什么东西耽搁她以后的路，她又得闹。
从云水回来，冯柯在他家楼下等着，脚边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头。
“怎么样？”
“没谈成。”
冯柯脸色一僵，嘴唇翕动了两下，喉结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挤出一句话。
“没谈成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愿意？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去凑，只要他们开价……”
“不是钱的事。”
冯柯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低闷闷的：“那怎么办，要不我出国躲躲？”
李显贺睨他一眼，轻轻嗤笑了声：“出国？想法是挺行，出了国发现人家的大本营在那边，弄你更简单。”
冯柯心下又急又躁，彻底没了声音。
问就是后悔。
可是说到底不就是查个底细而已，谁知道会牵扯出那么严重的事呢？
“你先回老家待着吧，这段时间别再在京北露面，别再打电话，别再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你不是说你爸在老家有生意吗，回去帮帮忙。”
“要待多久？”
“待到这事彻底静下来为止，不过我的建议是永远别再回来。”
冯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边，自己在家不是独子，本身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来了京北，搭上李显贺这条线才勉强受家里人重视。
现在灰溜溜回去，还不知道得被怎么挤兑。
“真的没法再谈谈吗？”
“……”
“真不是陆云征？”
李显贺懒得搭理他。
劝的时候不乐意听，那就好好多吃点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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