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妻子这副激动的样子，蓝侑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那句孩子喊的不是她。
李青荷见他不吭声，越发慌乱的说：
“再说了，你觉得交出去，他们就会放过我吗？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说我是偷孩子的，会把我挂上黑名单，以后谁还肯让我领养孩子？”
她抱紧南慕声，眼泪落在孩子的毯子上。
“到时候孩子没了，我还得被送出去受罚，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青荷，你别说了，你先把他放下。”蓝侑林看见孩子的头歪在她臂弯里，伸手想接。
李青荷却立刻侧过身。
“你别碰他！”
蓝侑林的手停在半空。
夫妻俩僵持了片刻，李青荷忽然抬起泪眼，死死盯住他。
“侑林，我真的离不开这个孩子了。你要是把他交出去，再让人把我带走，我就活不下去了。”
蓝侑林眉头拧紧，“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哭得喘不上气，抱着孩子慢慢坐到床沿。
“这些年，别人问一句孩子，我都不敢接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能叫我妈妈了，你还要让我把他送走。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蓝侑林看着她，胸口也跟着发闷。
那些年陪着妻子四处求医，听医生一次次摇头，他何尝好受？
可眼前这个孩子，终究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脚步响。
蓝侑林立即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只是佣人从楼下经过，才松了口气。
再回过头，李青荷仍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无奈的问：“那你到底要怎么办？人家认准孩子在这里，迟早要搜过来。难道你还能把这个孩子换成别人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青荷的哭声突然停了。
蓝侑林没留意，仍压着声音往下说：
“这么大一个孩子，总不能凭空消失……”
“能换。”李青荷忽然开口。
蓝侑林一怔，“你说什么？”
她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眼里竟慢慢有了亮光。
“你刚才说得对，我们还能找别人的孩子先应付外面的人。”
蓝侑林看着她，心里莫名一沉，连忙问：
“你想找谁？”
李青荷没有立即回答。
她将南慕声放回床上，掖紧毯子，快步走到丈夫身边，拉着他转向另一扇窗。
后院外侧有一排佣人住的小屋，檐下亮着一盏灯。
今晚前院闹出那么大动静，屋里的人都被惊醒了。
一个小男孩蹲在排水沟旁，穿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衣，正拿树枝戳着地上的湿泥。
旁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只搪瓷盆，盆沿磕掉了一块漆。
他把泥巴一团团捏进盆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院，又低下头继续玩。
蓝侑林皱了皱眉，“别告诉我，你想找李阿姨家的孩子？”
李青荷连忙点头。
“就是她那个傻孙子，那个傻孩子今年也有四五岁了。”
蓝侑林猛地转头，“你打他的主意？”
“对啊，他跟慕声差不多大，身量也差不多。”李青荷越说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出路。
“我们把他抱上来，换上慕声的衣服，再往头上缠点纱布。他们不是要看我们带回来的孩子吗，那就让他们看这个啊！”
蓝侑林盯着她，半晌才开口：
“你当人家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就是要让她认出来不是！”李青荷急忙抓住他的手。
“爸不是说我们没回来吗，等会儿就说，是我们认了保姆李阿姨的孙子当孩子，但孩子生病了，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叫人看错了。
只要外面的人进来看见的不是慕声，就不能咬死孩子在我们家。”
蓝侑林脸色仍旧难看。
“那孩子会说话，问两句不就露馅了？”
李青荷朝窗外看去。
小男孩正捧着一团泥巴发笑，完全不知道楼上有人在看他。
她指尖慢慢收紧，声音低了下来。
“那就让他开不了口。”
蓝侑林心头一跳。
李青荷凑近他，眼底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
“把他抱上来，直接打昏。等他们看完，再让保姆领回去就是了。”
蓝侑林猛地抽回手，“青荷，那也是个孩子！”
李青荷被他这一声斥得肩膀一抖，随即回头看向床上的南慕声。
孩子缩在被褥里，呼吸微弱，额角又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咬住嘴唇，再转过脸时，声音已经硬了。
“我知道。可我不能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
楼下，小男孩忽然抬起头，冲着这边的窗户咧嘴笑了笑。
李青荷一把拉上窗帘，攥住蓝侑林的胳膊。
“趁他们还没过来，你现在就去抱他。”
蓝侑林站在窗边，没有动。
楼下传来搪瓷盆碰到石阶的轻响，他隔着窗帘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不行。”他拉开李青荷攥着自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李阿姨在咱家干了这么多年，刚才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打电话替你通风报信。现在你要拿她孙子顶上去，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李青荷脸上的急切僵了一下。
“她在咱家干活，我们没给她开工资吗？拿着蓝家的钱，替蓝家办点事，难道还委屈她了？”
蓝侑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是她的孙子！”
“我知道。”李青荷往门边看了一眼，又软下语气，重新拉住他的袖子。
“哎呀，咱们又不是真要把孩子怎么样，只是借他应付一下外头的人。等事情过去，多给她补些钱，以后孩子的吃穿用度，咱们都管了。不就行了啊。”
蓝侑林没有接话。
她便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滚了下来。
“她一个人拉扯孙子多难，咱们肯帮着养，她还能说什么？”
窗外的小男孩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蓝侑林心里一阵不舒服。
孩子不懂事，见着谁都笑，平日里碰见他，还会举着手里的东西往他跟前送。
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青荷，换个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李青荷猛地甩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犹豫一会儿，他们就离这里近一点！等人冲进来，我就全完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径直朝门口走去。
“算了，你也别为难了。你现在就把我送出去，让他们把我带走！”
蓝侑林一把拽住她，“你小声一点！”
“我还怕什么？”李青荷回过头，哭得胸口起伏，“反正你也不想管我了，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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