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默默看着皇上的脸。
皇上的话让她听见了一丝难受。
特别是皇上最后那句话，让沈相宜忽然觉得面前的皇上好似不再是别人眼中万人之上的人。
她记忆里的皇上的确总是独来独往。
每回远远看见都是一个人。
她本来以为皇上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的。
但此刻她却从皇上的声音里听出了可怜。
她忙摇头：“不是的……”
“我没有不要皇上……”
江煜眼眶里渐渐红了。
没有不要他，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愿进宫去见他。
给她来了这么多帖子，为什么一封都不愿回。
哪怕给他去一封信，他心中也好受些。
要是今日他不来找她，她又还要躲他多久。
口是心非的骗子。
小时候明明说她最喜欢他，长大后却将心给了另外的人。
他的手轻颤，将手紧握在沈相宜纤细的手腕上，如梦中与她十指紧扣那般，此刻手上的触感柔软又真实。
不再是梦中的镜花水月。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有这样冒昧唐突的动作。
但他整个身体都渴望沈相宜给他温度，给他继续的勇气。
这些日她避着自己的患得患失，几乎快要将他逼疯了。
千万句要质问的话，此刻看着身下娇软白净，又微微凌乱的人，却一句话也不忍心质问。
这是他从小就想要护着的人，他连句气恼她拿生病骗他的重话都说不出口。
沈相宜只觉得手上微微一疼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被皇上握住按在了脸颊边，那只手握的她很紧，她侧头看见皇上的手，青筋密布，看着很吓人，又看皇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也布满血丝。
看着也很骇人。
这是她第一回见到这样的皇上。
第一回见到眼里满是血丝的皇上。
在她记忆里，几年前先帝驾崩的时候，皇上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沈相宜只有些难过，又细细软软的开口：“皇上……”
只是她声音才落下，脸颊上忽然感受到一滴温热落在她脸颊上。
她怔了怔，空白中微微反应过来，愕然的看向皇上的眼睛。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从来黑漆漆没有情绪的眼睛，眼下一点湿润，好似在告诉沈相宜，脸颊上的温度和潮湿是真的。
没被皇上握住的手怔怔的在脸颊上轻碰了下，手指上的湿润真真切切。
沈相宜愣住了。
失神片刻，皇上的眼睛依旧看着她不说话，明明古井无波，却好似含着千万种情绪。
心口竟有一丝丝的疼。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碰皇上的眼睛。
江煜闭着眼，任由沈相宜触碰，痛彻心扉的难受与思念，在沈相宜触碰他的时候，轻荡开来，身体也轻颤了下，握着沈相宜的那只手也微微紧了紧。
沈相宜指尖触碰到潮湿，她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刚才落在脸上的湿润，真的是皇上的。
原来她这几天躲避皇上，会让皇上这么伤心。
特别是皇上明明已经拆穿了自己，但皇上却没责备自己。
沈相宜在这一刻愧疚极了，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心头升起的那股细细绵绵的难过是什么。
这会儿也顾不上被皇上握住的另外一只手了，沈相宜一只手半撑起身子来，身子靠近皇上，急促小声的道：“我错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上。”
说着沈相宜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出上回那件羞耻的事情：“还有上回我不小心将皇上扑在地上，还做了那样丢人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躲着皇上的，我只是觉得有点羞耻……”
“但我从来不觉得皇上有不好。”
沈相宜越说声音越小，她都觉得自己这会儿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那句话她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来的。
即便是说出来，她也觉得脸颊发热，紧紧咬着唇，更觉得这会儿也不敢看皇上。
面前少女的气息甜美温热，江煜听着沈相宜的话，又看着她白嫩脸颊上染起的红晕。
还有她那张饱满粉唇上咬出来的牙印。
最后他听见她轻轻的的声音：“皇上，对不起……”
江煜松开握住沈相宜手腕的手，他缓缓靠近她，少女的清甜将他整个理智快烧毁殆尽。
他不愿听她说对不起。
沈相宜看皇上步步逼近，忍不住身子往后仰。
后背上却抵上一只大掌不许他后退。
脸上扫过炙热的呼吸，沈相宜回神，皇上已经弯着腰靠的她极近。
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那天我心甘情愿被你扑在身下。”
“那天你亲我的唇，我巴不得你能再多亲一会儿。”
“你后面走了，我梦里总在梦见那一幕。”
“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失落。”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样的场景再有几百遍。”
沈相宜呆住。
让她羞耻的事情，在皇上的口中，竟然是……
江煜的眼神紧紧看着沈相宜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颤音：“相宜，别与我说对不起……”
"我只求你能多看我几眼。"
“能别再避着我……”
沈相宜怔怔看面前皇上越靠越近，龙涎香带着皇上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她视线越来越模糊，脑中晕乎乎的。
又听皇上沙哑的声音：“相宜，我想吻你……”
“想吻你千遍万遍……”
面前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直到沈相宜感觉到唇瓣上一软，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鼻端都是皇上的味道。
唇齿好似被撬开，她却闭上了眼睛。
心里心跳的很快，身上泛起陌生的暖热，眼眶微微带了一点红晕，她茫然无措的失神，仿佛仍旧在好奇刚才那一刻的感觉。
江煜本意只是想要碰沈相宜的唇，只是后来的动作完全是他情不自禁，好似生来就会那般。
那股香甜实在太诱人，仅仅是唇上的轻碰，根本满足不了身体的燥热，他恨不得撬开沈相宜唇齿，用力去汲取里面的香甜。
此刻看到沈相宜捂着唇失神的发呆，江煜心跳亦是剧烈。
即便刚刚只是浅尝辄止，他却觉得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
江煜的眼神灼灼的看向沈相宜。
呼吸也并不受控制的微微急促。
江煜紧紧捏着手，忍住此刻再想要将沈相宜按进怀里吻的冲动。
刚才轻吻的那一下虽说浅尝辄止，但就已经销魂蚀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渴望吻她。
他深吸一口气，难掩沙哑的问：“刚才……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沈相宜这才从失神里回过神来。
她看向皇上，细想起来好似也不是被吓到。
她身体里好似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和暖流，那是从前一直都不曾有过的。
沈相宜指尖捏了捏袖口，终于小声道：“没……”
其实有点难以启齿的是，皇上刚才那么做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讨厌。
反而脑中晕乎乎的，甚至心跳加快。
半晌又道：“就是有点奇怪……”
江煜喉间滚了滚，沈相宜轻轻软软的话，就如妩媚的春日，让人欲罢不能。
让他第一回明白为什么旁人总说情爱能让人失去理智，抛却一切。
在有一瞬间，江煜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他再放不下了。
若是沈相宜抛弃他，躲避他，离开他。
江煜甚至不敢想自己会怎么度过往后余生，怎么面对今后漫漫毫无边际的寂寞。
他才刚从沈相宜的身上尝到甜蜜酸涩的滋味，就如毒药那般，浑身如蚂蚁在爬，只想要日日都见到她。
明知道应该克制，他此刻却又生了一股孤注一掷的情绪，在沈相宜又问他落了什么在她这里时，江煜忽的将沈相宜按在了身下。
沈相宜睁大眼睛。
江煜低头看着沈相宜问："刚才我吻你，你讨厌我么？"
“会恨我么？”
“会再也不想要见我么？”
沈相宜愕然皇上的话，但沈相宜很诚实的摇头。
江煜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
常年练剑握笔的拇指带着一丝薄茧，他指尖落在沈相宜耳垂上，入手细腻微烫，他深深看着沈相宜的眼睛：“这些日子你不来见我，我几乎茶饭不思，我总在想你。”
“没日没夜的想你。”
“甚至前日我总听见人来传话说你来了，我便匆匆出去，但你没来，我就反反复复好几次。”
说着江煜的眼底一红：“相宜，别再折磨我。”
“给我一次机会。”
“我此生就你一个，唯你一个。”
“皇宫不会困住你，后宫也没有规矩，我只要你……”
“相宜，我只要你……”
沈相宜从未听过这种烫人的话，可这些话是那个从来沉默寡言的皇上说的。
那个永远矜贵，永远好似站在高处，没有七情六欲的皇上说的。
沈相宜看着皇上通红的眼睛，她想起皇上刚才落在脸颊上的泪滴。
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也不仅仅是不忍心，或是看到皇上此刻卑微的表情。
而是沈相宜一点也不讨厌皇上，就连皇上吻她她也不讨厌，她自己更清楚刚才皇上吻她时，她心里升起的那股隐隐期待。
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但是不是其实她也喜欢皇上。
她这几日其实想的最多的也是皇上。
她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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