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修尔斯便成了她最耐心、最博学、也最纵容的向导。
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修尔斯换上了简洁的深色常服,艾莉娅则用魔法稍稍改变了发色,让那过于醒目的银色变成了柔和的浅金,再戴上兜帽,便完美融入了帝都的人流。
第一天,他们去了帝都郊外的皇家猎场。
修尔斯只带了最信任的两名近卫,骑着马,带着艾莉娅深入了猎场外围的森林。
艾莉娅对骑马很感兴趣,但她显然更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
当一头受惊的雄鹿从灌木丛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逃离时,修尔斯刚端起弓,就感觉身边银光微闪。
下一秒,艾莉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轻盈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银光凝聚成的、造型优美的长弓。
她拉弓搭箭——箭矢也是纯粹魔力凝结的银光——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力量感。
银光箭矢离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无比地擦过雄鹿的耳畔,钉入它前方的一棵树干,箭尾兀自轻颤。
雄鹿受惊,猛地转向,却恰好跑进了修尔斯预判的路线。
修尔斯的箭矢随后而至,轻轻擦过雄鹿另一侧耳畔。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真正瞄准猎物。
最后,他们只猎到了几只肥美的山鸡和野兔。
当晚,修尔斯就在艾莉娅那个带有小花园的房子里,亲自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以烤鸡为主的野味大餐。
艾莉娅吃得眼睛发亮,连连称赞修尔斯的手艺比起在幽暗森林时又精进了不少。
修尔斯还带她去了帝都南面一片开阔的丘陵。
这个季节,丘陵上开满了一种名叫“金阳菊”的野花。
花朵不大,花瓣是灿烂的金黄色,成片盛开时,在阳光下宛如铺了一地流动的金币,璀璨夺目。
艾莉娅一看到那漫山遍野的金色,就忍不住欢呼一声,提起裙摆跑了进去。
她在花海中穿梭,银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弯下腰去闻花朵的清香。
修尔斯看着她被金色花海包围、笑容灿烂明媚的模样,只觉得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也摘下一朵金阳菊,轻轻簪在她另一侧的发间。
“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艾莉娅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却并没有躲开,反而仰起脸,银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阳光和他温柔的神情。
他们在花海边铺了毯子,分享了修尔斯带来的、王宫糕点师精心制作的点心和水果。
微风拂过,带来花朵的甜香和青草的气息,远处还有小孩子的玩闹声隐隐传来。
那一刻,时光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他们探索了帝都最繁华的市集。
修尔斯带她品尝了来自帝国各个附属国的特色小吃:南方海岛用椰奶和糯米做的甜糕,东方平原的烤饼,北方雪国特产的掺了果干的硬奶酪……
艾莉娅每样都好奇地尝一点,喜欢的就多吃几口,不喜欢的就皱皱小鼻子,把剩下的塞进修尔斯手里。
他来者不拒,总是笑着接过,毫不介意地吃掉。
修尔斯想起之前大长老提过的那位朋友。
那是一位隐居在帝国东北面的魔法师。
森林里的树木因长期受暗影魔力侵染,树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色泽,枝叶扭曲,林间终年弥漫着淡淡的灰雾,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这位魔法师脾气古怪,精通许多古老甚至偏门的秘术,在正统魔法界名声不佳,被称为“邪恶魔法师”。
但他与大长老私交甚笃,也是少数知道王子曾前往龙岛、并带回星光草的人之一。
修尔斯征求了艾莉娅的意见后,便带着她前往拜访。
穿过弥漫的灰雾和扭曲的黑色林木,他们在一处林间空地找到了一栋歪歪扭扭、仿佛由各种骨头和怪木拼凑而成的房子。
魔法师本人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一身沾满可疑污渍的深紫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显然提前得到了大长老的通知,对王子殿下的到来并不意外。
但对艾莉娅,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嘟囔着奇奇怪怪的话。
艾莉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修尔斯身边靠了靠。
修尔斯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说明来意:希望向大师请教一些关于古老魔法应用的问题,并无意打扰他的清静。
魔法师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不能更仔细地“研究”艾莉娅,但还是将他们让进了那栋古怪的房子。
房子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材料、书籍和实验器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魔法师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最近研究的几个偏门课题,包括如何用梦境碎片炼制预言药水,如何让动物的骨骼短暂地拥有记忆金属的特性。
修尔斯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显然对这些知识早有涉猎。
艾莉娅则对那一屋子古怪的东西更感兴趣,银蓝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但很乖地没有乱碰。
告别时,魔法师送给他们一小瓶他自己酿的、据说能让人做美梦的“甜蜜露”,还嘟囔着让大长老有空多来看看他。
回去的路上,艾莉娅评价:“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就是房子太乱了。”
修尔斯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多醉心研究的法师都这样。不过他的知识确实渊博,尤其在一些非常规的领域。”
这段时间的相处,轻松,愉快,充满了新鲜感和甜蜜。
修尔斯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连眼神都时常带着暖意。
他每天送艾莉娅回家后,才返回王宫,有时甚至踏着宵禁的钟声。
国王和王后自然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
这天傍晚,修尔斯照例来向父母问安,之后便打算直接去法师塔——他这几天晚上都去那里,和大长老一起查阅古籍,寻找那个困扰他问题的可能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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