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询问，陆曌的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觉得匪夷所思？还是……在庆幸终于抓住了某种虚无缥缈的线索？
芷雾在他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心头就猛地一跳，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此刻，预感成真。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被各种纷乱杂沓的念头塞满，像一团被猫疯狂抓挠过的毛线，纠缠打结，理不出头绪，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心烦意乱。
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短暂真实的温存和依赖……
那些她以为被彻底埋葬、只有她和褚慕雪知晓的“过去”，此刻却被眼前这个本该一无所知的男人，用这样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触碰到了边缘。
无法掩饰的的慌乱，像破碎的冰面下汹涌的暗流，瞬间淹没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冷，微微颤抖。
“让开。”
芷雾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干涩，僵硬，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她不再看陆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伸手就去按车窗升降键，试图用升起的玻璃将他隔绝在外，也隔绝掉这让她无所适从、几乎要失控的局面。
陆曌没有阻拦她关车窗的动作。
他只是在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准备头也不回地逃离时，迅疾地伸出手，准确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芷雾像是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用力甩开。
“放开我！”
陆曌没有松手，反而就着她挣扎向外的力道，手臂一收，顺势将人从车里带了出来，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陆曌你放开！”芷雾又惊又怒，手脚并用地挣扎，拳头胡乱地捶打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陆曌像是感觉不到疼，将她越抱越紧，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温暖的怀抱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灵魂的熟悉感，瞬间击溃了芷雾脆弱的心理防线。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角落里，她也曾这样被拥抱着，依赖着，贪恋过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安全。
有一刹那的恍惚，和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贪恋，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但仅仅是一刹那。
理智立刻回笼，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不对。
这是这一世的陆曌。
他们没有那些“过去”。
那些甜蜜是假的，那些依赖是假的，那些她曾经从他这里索取的温暖和庇护，最终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芷雾挣扎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力道也渐渐消散。
最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僵直的身体缓缓软了下来，不再抵抗，只是安静又僵硬地，待在这个让她既害怕又贪恋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陆曌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脊背，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与她胸腔里那失序狂跳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曌微微低下头，下巴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搁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没有知道的权利吗，芷雾？”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压抑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不断地梦到和你相处的片段。”
“我们像很多普通的情侣一样，有甜蜜的回忆，一起吃饭，聊天，你会对我撒娇，我也会纵容你……”
他顿了顿，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也有误会，有争吵……我梦到过你对我很冷漠，说很伤人的话，也梦到过……我很难过，很生气，但又舍不得对你怎么样。”
“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很久，都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我只想知道……”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尖，“那些梦，那些片段……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芷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僵硬了一瞬。
那些刻意不去想的痛苦和愧疚，像是找到了缺口，混合着她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汹涌地冲撞着她的理智防线。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酸涩难忍。
“陆曌……”
“我们之间……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概括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却是变相的承认那些片段，并非虚幻。
芷雾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收紧。
此刻两颗心脏隔着骨肉与衣料，以截然不同的频率，却又奇异地仿佛重叠在一起，疯狂跳动着。
然而，还没等这阵激荡的情绪在陆曌心间完全蔓延开，芷雾的下一句话，便像一盆冰水，试图浇灭他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喜悦。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陆曌。你就没有想过……你梦到的那些画面，或许根本不是‘回忆’，而是对你的警示吗？”
“它们在告诫你，不要靠近我，应该远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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