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朱处眼睛一亮，“妈，你说的太对了，我这段时间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精神错乱，有时候会说一些胡言乱语，并不表示真实发生了。”
“是的，到时候你就那么说。”对面道。
调解室那些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是干什么？这是在他们面前大声密谋吗？是不是有点太没把他们当回事了？
王总在旁边，结结巴巴的说道：“表哥，姑妈，你们说话小声点……手机开着免提……这里那么多人听着呢，还有执法记录仪录着……”
“啊？！！！”
对面一声尖叫，然后是惊慌的声音：
“儿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接我的电话，为什么要开免提？快点关了！关了！”
朱处这个时候也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离谱，手忙脚乱的关掉了免提，道：“妈……我是太着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开了免提……我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了……是的，这就是我精神有问题的证明……”
后面那两句，看起来是在跟他妈做交代，实际上是演给调解室里工作人员看的。
但这事后找补没啥作用，就没有一个人相信。
当然，那些人也都知道，这个理由会不会被采信，不在于有没有人相信，而在于上层是怎么定性的。
上层觉得要保护他，那这个理由就会被采信。
上层觉得要清理他，那这理由就不会被采信。
这个电话很快就挂掉了。
朱处坐在那里，回想起今天自己在这间调解室做的事情，一脸颓败。
他来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口无遮拦，当着几个人的面，对着执法记录仪和手机录像说出那些话来，甚至还在几百万人的直播间如实讲述自己犯过的罪行。
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我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可是，这段时间他的工作压力也不大呀。
大多数时候他的工作就是假装自己在工作，一点都不忙。
要说有什么累的，无非就是女人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别的没什么。
他一边是后悔，一边又有着很深的怨恨。
对他那个表弟王总，还有对齐洛。
心里想着：“这件事情平息后，我要把这个蠢猪表弟从婚介公司给踢走——要不是他非要把我拉过来给他撑腰，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这个叫齐洛的，我一定要找人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齐洛听得到他的心声，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此人，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法律不处理，他就处理。
总之，非死不可。
这时候大家都在等着上面的风向，已经没有了争辩——那些都毫无意义了。
王总拿出手机上微博搜索着相关新闻，一搜就吓了一跳，这件刚刚发生的事情，居然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齐洛在痘印发布的视频，在痘印搞的直播，居然已经登顶了微博热搜第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新闻已经破圈了。
热搜第一是齐洛痘印直播的事情。
热搜第二，是那个给他当替罪羊的小章被误关十多年的事情。
小章关了十多年，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的新闻，在几年前就有发布过，当时也有过一点热度。
那个时候还有相关办案人员受到了严肃处理的新闻。
今天，这个新闻又被转发出来，被大家所热议。
热搜第三，是某个姓朱的女检察，也就是隐瞒四份小章案发时不在现场的重要证据的公诉人，当年新闻上提到被严肃处理，可现在，已经升官了。
她升职的新闻也被转了出来。
很多网友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没有被免职，没有被追究刑责，反而升官了。”
“这就是所谓的严肃处理吗？”
“严肃处理还要升官，不严肃处理，那不得起飞了？”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官媒目前还没有下场，大概也是在等着上面如何定性。
下场的只是一些自媒体，但已经把热度给推得很高了，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在挑衅公序良俗。
强奸杀人，一点事情都没有，随便找一个无辜者来给自己所犯的罪背锅，还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无比嚣张的说，他们这些屁民的监督什么用都没有。
那些屁民确实做不了什么，唯一能表达的就是自己的愤怒。
他们也确实在网络平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他们也想知道，他们的监督到底有没有用，他们的愤怒会不会被看到。
王总越刷越是心惊，感觉自己已经坐在一个火山口上，那火山随时都要爆发。
调解室里，这些工作人员的领导，用微信在和上面的人交流着，没有用语音，纯文字交流。
他要等待上面的通知。
过了二十几分钟，朱处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又是他妈打过来的。
他接通了，顺手又按了一个免提。
电话才一接通，就传来他妈惊慌的声音：
“儿子，糟糕了！纪委把你爸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呀？”
朱处脸色发白，声音都颤抖了：
“爸……爸也被带走了？”
“是啊，你爸被带走了……”他妈在电话里哭了起来，“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善……你爸都吓得尿裤子了……”
朱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手机都拿不住了，掉到了地下。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爸被带走了……我这一次怕是要死了……”
他爸就是他的保护伞，是他在这个地方可以为所欲为的最大依仗。
现在这个保护伞都被砍倒了，那他还怎么活下去？
先前，他可是在几百万人的直播间讲述了自己犯罪的经过。
说自己精神有问题能起到作用吗？
如果他爸还在那个位置上，这个理由就可以起到作用。
可是，他爸已经被纪委带走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风向，是要处理他，而且是要很严肃地处理他的风向。
如果只是做做样子，最多也就是把他带走调查，而不是把他爸给带走。
这时候，调解室里的那个领导也收到了上司给出来的明确的信号：
“上面对此极为震怒，要求严肃处理，一定要给广大人民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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