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黄信老铁送来的军资,虽然都是些烂皮甲、烂长枪、烂营帐,行军的锅碗瓢盆之类。
但对刚刚建立的二龙山而言,这可都是好东西,送来再多也不嫌弃。
顺便再度感谢榜一大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
万贯金银物资,助力清风山、桃花山、二龙山发展建设。
铁子遮奢!爱你!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暴露了身份,那今後从京东东路往中原去的商队,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那还是留在山东为好。
青州、潍州、莱州、登州,都在劫富济贫的范围之内。
唯一一点需要考虑的,就是不能将黄信打击的太狠,要可持续地汲取官府的养分,来发育自身。
你来我往,反覆拉扯,极限寸止,这才符合创业集团的利益。
一下子给打死了,那还怎麽发展?
黄信八百人当晚溃败,花荣领着两百寨兵,在清晨得到消息後,半路迅速退回清风寨。
而俘虏的几十个厢兵,也没打杀,简单给了一些乾粮,又送了两车用石灰腌制过的脑袋,便打发他们回青州府去。
黄信刚刚逃回来便得了消息,刚开始还以为是贼寇的挑衅。
可打开那两车臭烘烘的人头,发现各个光着脑袋,并不是手下人的面目。
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那大和尚说这是二龙山的贼寇————金眼虎邓龙!他说————他————」
见兵头欲言又止,乌青着一只眼的黄信,喝道:「都说了什麽?尽管道来。」
兵头抱拳颤抖着嗓子道:「那莽金刚说,昨晚冒犯了都监,这是赔礼,送都监一场富贵!」
黄信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掌握得「嘎嘎」作响,良久,他拎起邓龙的脑袋举在面前好一阵看,最後咧开乾燥龟裂的嘴唇,狞笑了起来:「他将老子玩弄在股掌之中呢!嘿嘿嘿嘿————」
一阵不知是何意味的大笑之後,黄信将邓龙的人头装进一个木匣子之中,就向知府衙门纵马而去。
那确实是邓龙的人头,这也确实是一件大功。
「黄信!」
慕容彦达怒不可揭,手指几乎就要戳到黄信的脸上,喝道:「损兵折将,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黄信并不为耻,而是畅快地大笑道:「恭喜太守贺喜太守,卑职取了二龙山邓龙的人头,特来献给太守。」
「啊?」
慕容彦达愣了一下,就像受贿接银子那般本能地接过了黄信递上来的木匣子。
打开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然後一颗乌青的大光头映入眼帘。
慕容彦达手掌一哆嗦,木匣子就要落地,黄信稳稳接住,笑道:「有此人头,知府今年的考评便能上一个等级了。」
「黄都监————真不愧是镇三山啊!」
慕容彦达脸变的速度就像是在翻书,将木匣子扔在一边,拉着黄信的手感慨道:「这次剿匪,辛苦都监了,身体可无恙?好、好、好,本官备了酒菜,再请来秦统制,我为都监接风洗尘,今晚不醉不归。」
「唉!」
黄信这才一声长叹:「可惜未能寻到知府丢失的那批金银,实乃卑职无能。」
想起那上万贯的财货,慕容彦达的嘴角便抽搐了起来,挤出浅笑道:「不碍事!可能并不是三山贼寇所掠。五月份,大名府梁中书献给蔡太师的生辰纲,那可是十万贯,至今也没查出来。」
「不管是不是三山贼寇所劫,等卑职养好了伤,必细细清剿一次,掘地三尺也要为知府找出丢失的货物。」
「好好,那三座贼山还是得黄都监来镇。」
这一晚,酒尽人欢,师徒二人方才回到军营。
二人相对,秦明醉醺醺的模样瞬间消失,黑着脸道:「八百人,回来了七百人,辎重全部丢失。黄都监,你可真是长能耐了,一触即溃啊!」
「师父————」
「军帐中称职务!」
黄信叉手道:「统制,卑职无能,被贼寇劫了营。」
「细细道来,那贼寇究竟有何能耐?」
随着黄信道来,秦明起身面对兵器架子旁立着的那根比人腰身还要粗的狼牙棒,呼吸沉重。
「统制,那胖大和尚端的了得,禅杖之下人马俱碎,卑职不是其对手。」
秦明心头沉重,颔首道:「此战非你之罪,这三座贼山终於还是成了心腹大患啊!如此一员悍匪盘踞在山上,如何去剿?」
黄信吐出一口酒气,拜道:「师父不必忧心,交给徒弟便是,朝廷那里是好打发的。」
「也只能这般了,只要他们不劫掠州县,不杀官,我们便徐徐图之。对了,我这有好药,你拿去治一治眼伤。」
「不碍事,只是挨了那和尚一拳,万幸不是给我一禅杖。」
鲁智深的一拳,你就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他那一禅杖下来,那你不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秦明拿起狼牙棒道:「既然不碍事,那你陪我练练。你若能挡他几个回合,又岂能败的如此之惨。」
黄信无奈拜道:「师父,我终究是伤了。等明日,明日徒儿陪师父好生打上一场。」
「哼!」
秦明冷哼一声挥手道:「你自去,我这身气力无处发泄。」
说罢,拿着狼牙棒到了校场上。
有诗云:盔上红缨飘烈焰,锦袍血染猩猩,连环锁甲砌金星。云根靴抹绿,龟背铠堆银。坐下马如同獬豸,狼牙棒密嵌铜钉,怒时两目便圆睁。性如霹雳火,虎将是秦明。
一时间,校场上起了狂风。
风助棒势,棒卷烈风,好不威猛。
端的是遮奢人物,万夫不当的猛将。
青州风起云涌,沧州却是风平浪静,一如往年一般古井无波。
辽国自不再成为威胁,沧州这个军事重镇也就跟着堕落。
上至知府杜充,下至草料场的老军,只管逍遥快活、得过且过,那管家国民生。
王禹一行路过此地,并未急着往北去,也未再去拜见那位柴大官人。
而是休整了一天,顺便去见一见龟男林教头,看看他究竟何时雄起。
——
却说林冲得了柴大官人的资助,便去了牢城营。
太祖武德皇帝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杀威棒。
这可要了老命,林冲马上就伸手拿出了五两银子,然後笑着说: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嫌小微。
五两银子,不够啊,这麽多人,怎麽分?但是林冲强调了一点,这些仅仅是给他的,其他人还有准备,说明清楚之後,小狱卒笑了:真懂规矩。
然後马上就换了个嘴脸说:林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目下暂时受苦,久後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後必做大官。
一听这话,林冲也很受用。
只觉等日後皇帝大赦天下,自己便能重回东京,继续做那教头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冲不仅免去了一百杀威棒,还在天王堂内安排宿食处,每日只是烧香扫地,差事轻松。
不觉光阴过了四五十日。
那管营、差拨,得了贿赂,日久情熟,繇他自在,亦不来拘管他。
忽一日,林冲出营闲走。
正行之间,只听得背後有人叫道:「林教头,别来无恙。」
「呀!」
林冲扭头一看,快走到了跟前,拱手道:「一别已有两月,真是流水一般。贤弟风采依旧啊!」
「教头,你且看看我带来了何物!」
王禹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书信,那封面上的娟秀字体何等熟悉。
林冲双眸泛起淡淡的雾气,嗓音也哑了般:「贤弟去了东京?」
「自是去了,这封家书能送到林教头手里,可不容易,你且看吧!」
将信塞到林冲手里,也不催他,只渡到一边遥望沧州的山光水色。
这北方之地,一入秋,便是满眼的深邃苍茫。
足足小半个时辰,林冲这才用心收起书信,放入怀中,抱拳拜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林冲一拜!」
王禹双手一托,笑道:「我只是出了小力,林教头要谢的人还有许多。鲁智深和他那些徒弟,为林教头的家事可真是背井离乡了。」
「他日,必去还此大恩。」
林冲擡起头来,双眸微红,与那「火眼骏貌」邓飞一般。
一行人也不寻酒馆,只将购买好的烤鸭、烤鸡、酒水之物拿出来,就在旷野中野炊起来。
「林教头,我来介绍,这是王进王教头的徒弟,号九纹龙史进。」
林冲微微一愕,抱拳回礼:「原来是王教头的徒弟,不知王教头如今可好?」
史进摇头一叹:「我去年寻了师父一整年,也没找到踪迹。」
「以王教头的能耐,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想来是隐姓埋名,奉养老娘去了。」
「我也是如此猜测,便随了哥哥,不再去寻了,只多方打听,希望能找到师父。」
简单寒暄,王禹继续介绍道:「阮小七,你们是见过的,这是小温侯吕方,会使一手精湛的戟法。」
林冲看他生得唇红齿白,身材高大,蜂腰猿背,端的是个练戟练枪的好胚子。
众人饮了些酒,吃了些肉。
王禹也不和林冲客气,直接道:「林教头是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我这两个兄弟在枪棒上都有十足的天赋,可否能请教头指点指点?」
若是没落难,想得他林冲的指点,可不容易。
但现在嘛!
虎落平阳,林冲已经没有高傲的资本了。
况且王禹於他有大恩,这点小事拜托,自然不会推脱。
史进的枪法自不必多提,他是经过王进打磨过的,也曾和栾廷玉交流过。
林冲的枪法与王进并非出自一门,用心指点之下,史进也是受益匪浅。
至於吕方,那简直就是一块乾燥的海绵。
众所周知,方天画戟往往是用来议设装饰用的,很少拿来实战,但是这并不代表它的威力很小。
相反地,其威力惊人,只是对於使用者的要求极高而已。
画戟的头部锋锐尖细,便要求使用者精通枪法;画戟的两边都有刃,便要求使用者精通斧法和刀法;画戟的小枝和主干的间隙则是可以锁拿敌人的武器:画戟的长杆杀伤力同样不俗,这就要求使用者精通棍法。
这画戟的使用方法当真是令人眼花缭乱,何况是要一一精通?
也正是因为方天画戟使用复杂,功能多,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集轻兵器和重兵器功能於一身,对使用者十分苛刻。
所以一旦练成了以後,往往都是可以占据极大的便宜,成为无双猛将。
既可以和重兵器,骨朵、锤、镗等比拼力气,也可以和轻兵器,矛、枪、刀比拼招式技巧,甚至反过来以巧破敌,以力克巧,占据莫大的主动。
「画戟有援之法,重点在於冲铲、回砍、横刺、下劈刺、斜勒————」
林冲拿着吕方的兵器,手中大戟呼啸犀利,嘴里也一一分析:「有胡之法,重点在於横砍、截割;有内之法,重点在於反别、平钩、钉壁、翻刺;有搪之法,重点在於通击、
挑击、直劈————」
一套戟法使完,吕方再使,便是并不精通长兵器的阮小七也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
吕方如饥似渴,林冲也倾囊相授。
不觉已到深夜,林冲只能拜道:「好叫各位兄弟知道,我如今虽然得了自由,能出营闲逛,但夜里还是要回去,不能让管营、差拨们为难。还望兄弟们见谅!」
史进、吕方都得了指点,枪法、戟法大加强,这一趟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王禹便拱手道:「林教头且去,我等也要往北去做生意,待南回之际,再来见教头。」
「甚好,到时我写封书信,还望兄弟送与娘子。」
目送林教头离去,王禹暗自摇头。
不经历风雪山神庙,这位是不可能上山落草的。
但这身实力,端的让人惊艳。
枪棒也就罢了,戟法竟然也会,会也就罢了,还能教授徒弟。
如今王禹结交的所有好汉之中,也就栾廷玉有这个能耐。
但栾廷玉毕竟不是天罡地煞的魔星,多少差了一层惺惺相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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