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哥。”
阿海应了一声,弯腰捡起长矛,递了过去。
阿白没接,一把抱住了他。
兄弟俩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阿海才腾出一只手,在哥哥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了,都回来了。”
“再这么使劲,我这几根肋骨可要交代在家门口了。”
阿白这才松手,接过自己的矛。
然后。
低头一瞧,阿海的袖口被他蹭上去一块血迹。
“伤哪儿了?”
“你的手。”阿海把他的手翻过来,“矛掉下去的时候,叫矛刃划的,你自己一点儿都没觉着?”
阿白低头看了眼。
还真是。
方才弟弟叫他那声哥的时候,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长矛?
“阿澜呢?”
“阿白叔,我在这儿。”
阿澜从阿海身侧探出头。
阿白看清她的脸,点了点头,又越过两人,朝后面的石阶望去。
阿海知道他还在等谁。
“哥,别看了,阿山没回来。”
阿白握着矛的手紧了紧。
“信儿准么?”
“准,韩组手里有一份交易记录,是我亲眼看见的。”阿海顿了顿,“他家里,我去说。”
“回头我跟你一道去。”
阿白把长矛交给身旁的巡卫。
这么些年,他跟阿山一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句话说完,兄弟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阿海先侧过身,把叶辰让到了哥哥跟前。
“哥,认认人。”
“这位就是叶辰,叶先生。”
“乃是把我们从韩组手里救出来的恩人,后来陪我下龙宫找人的,也是他。”
阿白方才见叶辰年轻,还当他是弟弟在外头结识的晚辈。
听到这里,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
“这位是神算子。”
“还有沧漪姑娘,今天要没她,咱们兄弟还得隔着东门干瞪眼。”
“你去过东门?”阿白忽然问。
“去过。”
“我拍了好半天,连你那条花尾鱼都懒得理我。”
阿白嘴唇动了动。
那些日子他天天领人在东门巡守,有一回嫌灯不亮,还特意把灯提到门边去剪灯芯。
弟弟在外头拍门的时候,兴许两人就隔着那么几步路。
“早知道你在……”
话说了一半,他自己摇了摇头。
封印都开了,便是知道弟弟在门外,他又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朝叶辰几人郑重地一拱手。
“我叫阿白,是阿海的兄长。”
“诸位替我们兄弟做的这些事,我都记下了。”
“叶先生,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开口。”
“还真有件事要打听。”叶辰刚要说龙宫,想起一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们不久前顺手把隔壁那个族给灭了,没问题吧?”
阿白懵了一下:“啊?哪个隔壁?”
“陵鱼族啊。”
叶辰耸了耸肩,“你们这儿还有几个隔壁?”
身后几个巡卫齐刷刷地看向阿海。
阿海也看着叶辰。
叶先生,您让我哥开口,有这么个开法么?
前头那么多事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讲,您上来就一句,把隔壁灭了?!
“陵万川呢?”阿白忍不住问道。
“死了。”
沧漪淡淡道,“我亲自抽的那一尾巴,他那会儿还抱着半块石盘,没跑掉。”
几个巡卫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听见这话,忽然把长矛往石阶上一顿。
“死得好!”
喊完了,他才想起来问,“姑娘,你跟那老东西也有仇?”
沧漪似笑非笑地开口:“他拿几根锁链拴了我一百二十年,你说呢?”
那巡卫一下子住了嘴。
叶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
“还有件事,你们该知道。”
“韩组之所以能找到你们的人,是陵万川给指的路。”
“他自己也承认,有些族人,是他们帮着引出去的。”
“引出去的?”阿白脸上的喜色彻底没了。
从前他只当两族有旧怨,在外头碰上了,各走各的就是。
哪想到他们在这边苦等亲人回家,那老东西就在隔壁,把他们的人一个个往韩组手里送!
“叶先生。”
阿白看了弟弟一眼,又往叶辰跟前走了一步,“刚才那声谢,是我替我兄弟说的,陵万川这件事……”
叶辰摆摆手打断:“行了,你们要实在感激,就告诉我,怎么才能把龙宫带走?”
“等等。”
头一个接话的竟是沧漪。
她原本倚着石壁,闻言站直了身子。
“恩公,你说的是哪一个龙宫?”
“这片海底,门上刻着‘龙宫’两个大字的那一座?”
叶辰点了点头:“就是那座,它内部的力量,我已经掌控了。”
他翻手取出那颗珠子。
“城里的机关,外面挡海水的光罩,我都试过了,用起来没问题。”
“可我拿着这珠子出来,回头一看,那么大一座城,还好端端地杵在海底。”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有些无奈。
“我要是只想带颗珠子回去,还用得着跑这么远?”
沧漪盯着他手里的珠子看了半晌。
先前在船上,她听叶辰说要带两个人回家,只当他是来送人的。
合着送完了人,他还打算捎座龙宫走?!
阿白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下意识地问弟弟:“他进了龙宫,还把整座城给收服了?这事你也知道?”
“知道啊,我就在边上。”
阿海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怎么把它收起来,还是我让叶先生回来问族里老人的。”
阿白看了他好一会儿。
难怪这小子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敢情早见识过了!
旁边一名巡卫好不容易缓过神,小声问:“白哥,还按老规矩,先带外客去歇着?”
“你去请族里的老人过来。”
阿白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叶先生问的这事,今儿就是挨家打听,也得替他问个明白。”
那人应声去了。
阿白亲自提起鱼油灯,给叶辰照着脚下的石阶。
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阿海正在后头替人捡那条花尾鱼,捧起来往旁边一放,还跟从前一样,怕人踩着他哥养的鱼。
是他那个弟弟没错。
可他娘的,这趟出门,他到底领了个什么妖孽回来???
阿白提着灯,刚走到石阶尽头,迎面便碰上了去传话的巡卫。
那人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因为走得急,一只裤脚还卷在膝盖上。
“阿海呢?”
“衡叔,我在这儿。”
阿海从后头赶上来。
老者握住他的胳膊,又瞧见了旁边的阿澜,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好!”
“方才阿白叫人来请我,说你带人从阵底下钻回来了。”
“我说他巡夜巡糊涂了,还跟他争了两句。”
那巡卫苦笑道:“您是跟我争了两句么?一路上我连嘴都没插上……”
话还未说完。
老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巡卫闭了嘴。
阿白见状,干咳一声,接过话来。
“叶先生,这位是我们族老,名叫石衡。”
“小时候我跟阿海听来的那些龙宫旧事,多半都是他讲的。”
叶辰眼睛一亮。
正主来了!
“衡老,既然您知道我的来意,我就直说了。”
“那座龙宫,我想把它收起来,可我拿这珠子试了好几回,就是挪不动它。”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他摊开手掌,把珠子递了过去。
石衡没接,只借着阿白手里的灯看了一眼,便抬起头来。
“你滴过血了么?”
叶辰一怔:“滴血?”
“对啊。”
石衡点了点头,“你往珠子上滴一滴自己的血,再想着把龙宫收起来,就成了。”
叶辰望着他,等了片刻。
石衡也望着他。
“没了?”
“没了。”石衡倒让他给问乐了,“一滴就够,你还打算往上浇一碗?”
叶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忽然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妈的!
滴血认主!
多简单的一件事,他居然给忘了!
当时他刚拿到珠子,心念一动,广场上就冒出了一根土刺。
后来连整座城的机关都听他使唤,他自然以为这件法宝已经认了主。
谁知道,偏偏就差了这一滴血!
一旁的神算子忍不住问:“叶先生,我记得您在船上把这珠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琢磨什么呢?”
“琢磨它上头是不是少了道阵纹。”叶辰的脸都黑了。
神算子一脸古怪:“那您找着了么?”
叶辰瞥了他一眼。
“我要是找着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看我的笑话?”
神算子赶紧闭上了嘴,嘴角却还翘着。
叶辰也懒得理他,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落在珠子上。
那点殷红刚一沾上珠面,便渗了进去。
下一刻。
叶辰手掌微微一沉。
先前他用神识探进去,能看清龙宫里的每一条街,甚至能单独催动广场上某一处机关。
可这一次,整座龙宫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掌握中。
那感觉,跟他平时要收起轩辕剑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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