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长河闻说想起了什么,一旁补说所知。
五毒门主柳牵机,他多曾听马帮的人说过,其人性好渔色,偏又极是惧内,由此专找不能生育的女人做外宅,这话他原本不信,后来再打听,果是除了正妻曾有生育,他那些外宅小情人的,没一个有生养。
铁苍炎心底里深压着春融婆娘的事,对生育的字眼最为敏感,兴趣顿有,用陆鹰王的血给小狐仙签了一张五万两的诊金欠单。霍流离向是有人肯签单就行,笑盈盈,拿了医针与药瓶,前去救治柳莺。
陆鹰王瞪着眼道:“铁小子,休想老夫会认那笔黑心肝的阎王账。”
铁苍炎还以瞪眼,大叫:“你这老儿真就老糊涂了,我欠的,你还个屁啊,就当是我给你那老树重逢春的贺喜钱。”
陆鹰王爱听这话,哈哈一笑。
秋长弓忍不住道:“老鹰王,你还真能笑得出?我大哥说了,那什么毒花是个不能生蛋的老母鸡。”
陆鹰王道:“你小子懂个屁。女人能不能生,不是你嘴一张就能说定的,要看大夫的意思。小丫头,如何?”
霍流离恰是诊完脉,娇俏回道:“是还能生,不过若不能散去五毒,生出来也是个怪胎。那五万两诊金我只管她的命,你要想她能正常生孩子,那就是另一桩病诊,要另外付诊金,还有药钱。二十万两吧。”
陆鹰王抚须感叹:“李默都没有你要钱狠。银子,老夫有也不给,你这丫头就说想不想听玄真山君子的事吧。老夫告诉你,那桩消息的背后还有着极多古怪,尽管老夫也只知一二,但绝对能让任何人感到满意。”
铁苍炎既没工夫看讨价还价,也没心情看,瞧着陆鹰王的血还没有干,麻利当印泥用,再给小狐仙签了一张二十万两的诊金欠单,心下偷笑不迭。有了这两笔大欠单,离他那一亿两欠债的宏伟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小狐仙麻利收下欠单,说道:“陆老头,撬别人老婆,你真不怕柳牵机找你麻烦?再说了,也要问一问当事人的意思嘛。好了,醒了。”
柳莺缓缓坐起身,看向陆鹰王,神色复杂。
她刚刚重伤垂死不假,可没有完全丧失神智,周遭发生的事,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得清。
陆鹰王沉声道:“柳莺,你的意思呢?”
柳莺苦涩一笑,凄然说道:“奴家从不是什么三贞五烈的女子,鹰王厚爱,是奴家的荣幸,只是奴家的确是只不能生蛋的母鸡,绝无法为任何人绵延子嗣。否则以奴家的心性又岂会安于外宅,连个妾名也不去争取。”
铁苍炎道:“这话实在,只是,我并不觉着你是不能生的那一类。老鹰王,你定知古怪。”
陆鹰王抚须道:“有些话说出来太过残忍,但现在不说,一样残忍。柳莺,秋小辈刚刚说过,柳牵机性喜渔色又极为惧内,整天偷偷摸摸。此话只对一半,柳牵机的夫人是上代五毒门门主的独女,也是柳牵机的师姐,五毒功的造诣远在其夫之上,柳牵机如何敢偷摸?他老婆真会将他毒为废人,扔进粪坑里。”到此而断,干咂巴嘴。
铁苍炎心领神会,叫了凌老三、秋老二,一同跑去聚义厅里搜了一转,带回三坛酒,并一张八仙桌。
桌上放着没吃完的酒席。苍山派剩下的。
陆鹰王拿了一坛酒,长吸一口,精神恢复,接着说道:“柳牵机从不是偷摸养女人,是他老婆知道管不住他,便给他立了一个规矩,玩女人可以,一不准带回家,二不准生养。柳牵机心思恶歹,假装慷慨,让那些女人修炼暗改过的五毒神功,尽是弊病,练不到几年就会五毒蚀心,一命呜呼。柳莺是个例外,居然没死,还练成了五毒掌。柳牵机便又耍了坏,将她卖给了匡忠谨。若非老夫看她是个贵福之相,早死几回了。”
铁苍炎信之无疑,看向柳莺,道:“莫非你是先天毒体之质?”
柳莺猛然想起一桩往事,犹豫着说道:“奴家小时被一条五彩怪蛇咬过,昏死数日,后被一个游方道人给救活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霍流离道:“这也算是奇遇,难怪你那五毒蚀心并不怎么严重,不过若不散功,再有几年也是要死的。”
陆鹰王道:“柳莺,老夫从没对发妻隐晦过此事,她病逝之前留下话来,若老夫真有那个命缘,她便首肯老夫续弦。老夫也在她病床前立过誓,若无命缘,今生只得她一妻。老夫说到做到,这二十年来没碰过一个女人,若你点头,你便是老夫今生第二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你那五毒功就是个笑话,散掉更好,老夫发妻乃是玄门正宗弟子,给你留了一套女修玄功。”
柳莺低头思索,良久,抬头道:“鹰王,若奴家真不能生呢?”
“那便是老夫命该如此,与你何干?只不过发妻之誓不可违,不能将你续弦,做妾。你依然是老夫生命中最后一个女人。”陆鹰王豪霸真诚。
柳莺盈盈拜礼,娇语:“奴家见过老爷。奴家对天立誓,从此刻起,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若违此誓,永世不得超生。”
陆鹰王高喝:“好!待你怀胎之时,老夫八抬大轿、三媒六聘娶你过门。让你堂堂正正的做我陆家的主母。”
柳莺再拜。
铁苍炎由衷说道:“老鹰王不愧是霸主,办事爽落。你的事说完了,该到玄真教了。”
陆鹰王道:“在说玄真之事前,要先说一个人,御封护国禅师莲真活佛。你们对他可有所知?”
众人摇头。陆鹰王不厌其烦,从头细说。
通过陆鹰王的口,众人听到了一桩人世奇闻。
莲真和尚颇有些神通,也颇有些古怪,福州人氏,家贫,少幼与富家放牛,忽有一日,失足坠山,被路人发现送医,醒来之后无师自通佛典,福州百姓皆谓是他家虔诚敬佛感动了佛祖。其后福州莲华寺方丈收他为徒,不及五年,遍通经典,十六岁上正式受戒,十八岁时,老方丈病故,他被合寺僧众推举为新任方丈。年过三十便已是佛门圣僧,深受皇帝礼敬,拜为国师。
听到此节,霍流离忍不住打断话音,道:“陆老头,佛门有了个天赐圣人,这是好事儿啊,怎么就和玄真教扯上关系了?”
陆鹰王板起脸道:“你这丫头便是心急。你别看佛门与道家同是正道,可彼此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我朝前一个皇帝信道,以玄真教为首的道门便就势力广盛,天下道观倍过于寺庙。现在的皇帝信佛,天下的寺庙便又多过了道观。你这小丫头现在还觉着没关系么?”
霍流离垂下头,思索起来。
铁苍炎对这方面的事极有体会的,皱眉说道:“听你的意思,玄真教的事,是莲真活佛在后面推动的?”
陆鹰王高喝:“聪明的小子。莲真活佛实佛门百年一出的奇才,陈皇帝对他可谓言听计从,使得佛门香火广盛,按说在下任皇帝登基之前,他的地位都不会有所动摇,偏道门出了一个远在他之上的奇才,被誉为当世唯一仙望,你说,莲真心里会怎么想?似他那等人,心里没有私怨的,但他绝无法看到佛门再度衰微,至不济也要弄个佛道平衡。那要怎么做才能打平当世唯一仙望?”
铁苍炎恍然明白,冷笑说道:“莲真活佛要真是佛门天生的圣贤,早就该去空净寺请修菩提四空经了。他不敢去,便是知道自己修不成四空经。修不成四空经便绝无法和修成五玄真解的山君子相提并论。超不过也打不平,剩下的,唯是毁去。”
陆鹰王道:“正就是如此。莲真活佛到底和陈皇帝说了些什么,天下间除去他二人,怕是只有匡忠谨知道了。数日之前,绣衣卫的千里飞骑到了中州太始山,将陈皇帝的圣旨交给了玄真教掌教知微,说是陈皇帝龙体有违康和,需得神虎为药。知微若不奉旨,便是大不敬之罪,知微若是奉了旨,其后果,咱们现在都看到了。知微不单单是一个教派掌门,还是道门之首,他明知圣旨之意志在玄真仙望,但为了天下道门,还是接了旨。”
山顶沉默下来。
良久,秋长弓大骂:“这他娘的活佛忒也心毒了。”
凌云义诸人深有同感,但又没法说什么。
毕竟佛道两门之争自古便有,绵延千多年,绝非本朝始启。
道盛则佛衰,佛盛则道微,所有牵在里面的人都逃不得那张所谓的大道正统的天网。
活佛不会是例外,真人也不会是例外。
铁苍炎正要说上两句,心中猛然一跳,没来由地想到夏正行得到的转经筒上,嘴里的话便就改了,问起老鹰王对百花观知道多少。
陆鹰王抚须道:“老夫与柳莺来到鄂州尚在你和李默开战之后,一无所知,老夫也没心情和下流淫贼有所交往。你小子若是想知道隐坞十二蜂的事,便去找小丫头的师父鹤千年,那老头儿最为知晓,当年正道能够顺利剿杀十二蜂,全仗他破尽邪药毒技。”
铁苍炎原地盘坐,深深思索起来。
他心底里有一个直觉,玄真山君子一事的背后远非佛道相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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