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东郊废弃工业区的冷风,裹挟着铁锈和泥土的腥气,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买家峻站在烂尾楼的水泥栏杆后,手中的望远镜视野里,那个被常军仁“无意”泄露出去的废旧仓库,依旧像个沉默的黑洞,静卧在荒草与断壁残垣之间。
“买书记,特警队已经完成对仓库的合围,外围封锁也已就位。”市公安局长张振海压低声音汇报,他的脸在对讲机微弱的指示灯下,显得格外凝重,“只是……仓库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买家峻没有放下望远镜,目光如刀锋般在仓库的每一个窗口、每一处通风口扫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情报不会有误。杨树鹏那只老狐狸,嗅觉比谁都灵敏。他现在不在里面,不代表他不盯着这里。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信号。”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仓库西侧那片茂密的防护林。根据花絮倩提供的零碎信息,那里是杨树鹏惯用的一条隐蔽通道,连接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地下排水渠。
“通知西侧小队,重点监控那片树林,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买家峻收回望远镜,转头看向张振海,“还有,让你的人盯紧解宝华那边的动向。既然账本的假消息是他‘透露’给杨树鹏的,他现在一定比谁都想知道结果。”
张振海点头称是,刚要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买家峻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依旧是简短的一条短信:“猎物已离巢,猎手在暗处。小心,真正的杀局不在仓库。”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条信息的含义太过危险——杨树鹏根本没打算去仓库抢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账本,或者说,抢账本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调虎离山,是趁着市委安保力量空虚,对某个关键人物下手。
“坏了!”买家峻猛地一拍栏杆,转身就往楼下跑,“张局,你留在这里指挥,控制住所有进入仓库的人,但不要轻易抓捕,我要知道谁是来‘探路’的!”
“买书记,您去哪?”张振海在后面大喊。
“回市委!杨树鹏的目标是解宝华!”
买家峻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尚未安装电梯的楼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解宝华是这次“钓鱼行动”的关键一环,他向杨树鹏泄露了仓库的情报,这在杨树鹏看来,解宝华已经成了不可靠的“内鬼”。对于杨树鹏那种心狠手辣的地下组织头目来说,处理内鬼的方式只有一种——灭口。而现在的市委大院,安保力量大多被调到了东郊,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他一边疾奔,一边拨通了市委值班室的电话:“我是买家峻!立刻通知解宝华秘书长,让他马上离开办公室,不要接触任何人,直接去市公安局的备用安全屋!快!”
电话那头的值班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呆了,结结巴巴地应着。买家峻没时间解释,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冲入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此时的市委大院,静谧得有些诡异。平日里戒备森严的门岗此刻显得有些松懈,买家峻的车直接冲了进去,直奔市委办公楼。他跳下车,直奔解宝华的办公室楼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寻常的气味。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那是火药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他拔出手枪,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解宝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闪身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解宝华倒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悠闲地抽着雪茄。
“杨树鹏!”买家峻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尽管眼前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但那双阴冷的眼睛,买家峻绝不会认错。
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看到买家峻,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买书记,好身手,好反应。可惜,你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杀了他?”买家峻举枪对准杨树鹏,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不,不。”杨树鹏摆了摆手指,“我只是送他一程。解秘书长这种人,贪婪、狡诈,却又胆小如鼠。他以为出卖我能换来你的宽恕,却不知道,在这个局里,他从来都只是一颗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
“你也是棋子!”买家峻厉声喝道,“你以为你操控一切,其实你自己也深陷其中。省纪委已经掌握了你和解迎宾的所有证据,你跑不掉的!”
“跑?”杨树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为什么要跑?沪杭新城就是我的王国,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浸透着我的血汗。我杨树鹏,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他站起身,将雪茄按灭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缓缓向买家峻走来:“买家峻,我承认,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官都难缠。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扳倒一个解宝华,抓了几个贪官,就能改变什么吗?这个城市的毒瘤,深植在它的骨髓里。没有了我杨树鹏,还会有李树鹏、王树鹏。只要利益的链条不断,这个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
买家峻步步后退,警惕地看着杨树鹏,同时用另一只手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紧急呼叫键。
“是吗?”买家峻冷笑道,“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手机屏幕对准杨树鹏。屏幕上,是张振海刚刚发来的现场视频——在东郊的废旧仓库里,特警队员们正在押解一批被捕的嫌疑人。其中,赫然有杨树鹏的几个心腹骨干,还有……那个一直为杨树鹏处理海外资金转移的财务主管。
杨树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慌:“这不可能……那里是空的……”
“空的?”买家峻收起手机,语气森然,“没错,账本是假的,但抓捕是真的。你以为你在布局,其实你一直在我的网里。你所有的后路,所有的资金渠道,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你所谓的王国,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不……”杨树鹏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扭曲,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枪,指向买家峻,“不可能!你骗我!”
“砰!”
枪声在封闭的办公室内炸响,震耳欲聋。
买家峻在杨树鹏掏枪的瞬间就已扑向一侧,子弹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他迅速还击,一枪击中了杨树鹏持枪的手腕。杨树鹏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就在这时,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不许动!警察!”
张振海带着特警队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买家峻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走到杨树鹏面前。杨树鹏正捂着流血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杨树鹏,你的游戏结束了。”买家峻看着他,平静地说,“沪杭新城的天,要亮了。”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抹微弱却坚定的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这座沉睡的城市。暴雨将至,但在这场暴风雨的洗礼之后,这座城市将迎来真正的黎明。
晨光熹微,却无法穿透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杨树鹏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那只曾掌控沪杭新城地下命脉的手,此刻正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那双曾盛满傲慢与阴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买家峻。
“买家峻,你赢了。”杨树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腥甜味,“但这只是开始。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挖出所有的东西?太天真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照片上,是解迎宾在机场被边检拦下的画面,他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还有花絮倩,正坐在买家峻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热茶,神情平静,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谈话。
“解迎宾的出境申请被驳回,所有资产冻结。花絮倩已经决定和我们合作,她提供了一份完整的名单,包括你这些年用来‘打点’各方的账本。”买家峻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杨树鹏,你的帝国,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崩塌了。”
杨树鹏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花絮倩……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靠不住!”
“不是她靠不住,是你把路都堵死了。”买家峻冷冷地说道,“她也是受害者,被你和解迎宾利用。现在,她选择了自保,也选择了正义。”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张振海走了进来,附在买家峻耳边低语了几句。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站起身,对张振海说道:“带我去。”
走出审讯大楼,雨已经开始下了。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伴随着狂风和惊雷的暴雨,仿佛要将这座城市连同它身上积压的污垢一起冲刷干净。买家峻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张振海追了上来,递过一把伞:“买书记,去哪?”
“去市委。”买家峻接过伞,却没有撑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常委会已经开了整整三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买家峻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有惊愕,有怀疑,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买家峻径直走到主位,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各位,东郊仓库的抓捕行动已经结束,杨树鹏落网。解迎宾在机场被拦截。解宝华……已经死了。”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现在,我想和大家谈谈,关于‘安居苑’项目,关于那两千多户等着回家的老百姓。”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死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低头沉思,更多的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买家峻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继续说道:“解宝华的死,是杨树鹏为了灭口。但这也让我们看清了,这个盘踞在我们身边的毒瘤,到底有多深,有多顽固。”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组织部长常军仁的身上。常军仁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买书记,解秘书长的死……确实让人痛心。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杨树鹏虽然被抓,但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乱了阵脚。”
“乱了阵脚?”买家峻冷笑一声,“常部长,你觉得我们现在还稳得住吗?杨树鹏敢在市委大院杀人,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挑衅!如果我们现在还想着‘维稳’,那就是对犯罪的纵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买家峻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某些人的脸上。
“我提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解宝华的死因,以及他生前经手的所有项目和人事任命。”买家峻的声音掷地有声,“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到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副市长身上。那个副市长,正是解迎宾的堂兄,也是“安居苑”项目最初的力推者之一。
“王市长,”买家峻点了他的名,“关于‘安居苑’项目的资金流向,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王市长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但买家峻知道,这场暴雨过后,沪杭新城的天空,终将放晴。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周正正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买书记,”周正低声说道,“花絮倩提供的账本,我们核对过了。里面涉及的人员名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
买家峻停下脚步,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种坚定的决绝。
“知道了。”他合上报告,望向窗外那片被暴雨洗礼的城市,“通知纪委的同志,行动吧。这场雨,该停了。”
雨幕中,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向着城市的各个角落驶去。一场更大规模的清扫行动,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买家峻,这位新上任的工委书记,正站在风暴的中心,准备迎接属于他的,也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真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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