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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丧钟又响

    “这……这玉扣怎么先跑这儿来了,大人?”

    挡在许元身前的,是持刀的周魁,他将木盒盖板用刀尖挑开了。

    “不是同一枚。”

    许元用银夹翻转过的玉扣,露出背面新凿的缺口。

    “缺口不对,李恪那枚在左边,这枚换到右边了,那姓沈的见过亲王旧物,倒是懂的怎么仿造。”

    “丢个假玩意儿在这,是想把人命赖给殿下?”

    “衣裳真,玉扣假,这无头尸是谁还两说,也就急着攀咬的人会信这种把戏。”

    周魁向尸体肩侧移去刀锋。

    “大人,掀开衣领验验伤?”

    “刀收起来,这断颈的血你要是碰上,你这只手也就别要了。”

    许元戴上药巾,沿着尸体领缘向下探去,那藏在内侧的扣结,是从后颈才能解开的。

    周魁忍不住提醒。

    “大人小心点,万一有蛊虫呢?”

    “怕了,那换你来。”

    “哪能啊,就是这扣子藏的太深,实在不好下手啊。”

    “布料绷的越紧越不能乱扯,把肩膀按牢了,我慢慢拆开。”

    在周魁按住尸肩后,送入扣结的,是许元手里的银针,那藏在夹层中的细线,也跟着显露了出来。

    “好了没,大人?”

    “急什么,这才刚弄开外面。”

    “我闻见……这血里头怎么一股子药味。”

    “别喘气,转过去。”

    许元用银针挑断暗线,那尸体的前襟也随即松开了。

    “这青乌的色泽,跟安西图册画的那血虫记号一模一样。”

    “是千蛊绝。”

    “许大人这眼光,以前见过这毒?”

    谢珩带着两名漕帮水鬼进入后院的,那被抓的武僧耳廓各有一道旧伤,嘴角还留着缝合后的疤痕。

    “你不是该在旧渡吗?”

    “漕帮的人替我盯着水路了,我下钟楼的时候逮着这个和尚,那第八声钟,就是他敲的。”

    周魁走过去扯了一把麻绳。

    “说,哪个王八蛋让你敲的?”

    递到他眼前的,是谢珩拿来的一块写满字的木板。

    “这第八下,给谁报信的?”

    武僧在砖面上用手指划出了一个归字。

    “邪门了,刚才在钟楼上,他画的也是这个字。”

    “你看岔了,那不是归,是个退字。”

    许元拔出的针尖变成乌青颜色。

    “白马寺敲八下,也就当是出了错,可懂这规矩的人,听见的立刻就会撤退。”

    谢珩将木板重新递过去。

    “沈观潮人呢,去哪了?”

    周魁从他腕上解下麻绳。

    “装哑巴是吧,装死可保不住你的小命。”

    “他没装。”

    许元夹住武僧耳后一小块皮肉。

    “打小就被废了舌头和耳朵,这是被人专门养着认暗号的。”

    谢珩盯着武僧掌心老茧。

    “一个又听不见又说不出的,他怎么知道啥时候该多敲那一下的?”

    武僧忽然抬手指向禅房内长明灯。

    “看这破灯?”

    顺着看向灯座的,是许元,里面的灯油已经烧到底部了。

    “他不是听声,他是看烟来着。”

    许元走到窗边,将炉中香灰铺在黑布上。

    “这屋子烧了香,烟头顺着顶上暗孔飘到钟楼,白烟敲七下,冒青烟就敲八下。”

    “这青色的烟,拿什么玩意儿烧出来的?”

    “龙骨红砂碰上死人血,出来的烟就是青的。”

    许元回身看着那具无头尸。

    “沈观潮把人杀了再点灯,上头一看见青烟就传信撤人,这尸体压根不是后面才摆进来的,是第八声响前就死透了的。”

    谢珩目光落在断颈处。

    “这脖子断处都发黑了,地上怎么不见血迹?”

    “人在外边就被弄死了,血早放干净了才搬过来的。”

    “找到脑袋,没准就能认出到底是谁了。”

    “费这劲给套上太监的衣裳,哪还会好心把脸留下让你我认。”

    在周魁翻开尸体袖口时,从怀中落下滚到许元靴边的,是一块刻着关牒还带着旧铸坊火纹的铁片。

    “大人你看,是长孙家的通行牌子。”

    许元让周魁将长明灯移近。

    “长孙家真用的牌子是双道火纹,这块的边上只有单圈,是个假的。”

    “那个酸秀才刚咬了长孙洵,这屋子就顺溜的蹦出个铁牌子,接的也太巧了吧。”

    谢珩用刀鞘拨动着铁片。

    “这是巴不的咱们咬死兵器是长孙家造的。”

    “张云手下那个师爷,还在别驾府里关着吗?”

    “秦茂走前留了四个兄弟守着呢,他生不出翅膀来。”

    “现在就去,查查那家伙的手。”

    “看手,手有什么好看的?”

    “刚在泥里跪着那阵子,那小子的十根指头干干净净,真要是天天跟账册打交道的人,右手中指早该磨出老茧了。”

    周魁脸色沉了下来。

    “他奶奶的,咱们忙活半天,抓了个西贝货回去?”

    “也未必,刚才那家伙连龟兹驿券和这钟楼里的名册都说的头头是道,随便找来的替死鬼可背不了这么细。”

    谢珩接过许元递来铁卷。

    “要是本人,那怎么连个笔茧都没有?”

    “顶个师爷的名号罢的,真干这写写画画粗活的,早就另有其人了。”

    许元将青烟香灰送到他面前。

    “我问你,除了这屋子,今晚还有哪儿烧过这玩意?”

    武僧在看清颜色后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脚下。

    周魁跺了跺脚下地砖。

    “指地下,这下面还有东西?”

    武僧将掌心顺着砖缝画出了弯曲的水路。

    谢珩伏下身子,贴近地面去听动静。

    “能听见响,下面有暗流。”

    许元将香炉中的灰倒在砖面的,那香灰竟沿着四方砖缝全部向下漏了去。

    “把蒲团挪开。”

    刚伸手的周魁,就被许元抓住了后领,硬生生给拖离了砖面。

    “躲开点,别踩中间的缝子。”

    “怎么了这是?”

    “你看这漏下去的四条灰线一样宽,这下面绝对不是什么空地窖。”

    在谢珩取出细钩探进砖缝后,便传来了一阵机簧转动的轻响。

    “糟了,有人已经把这暗门打开了。”

    随着地下水声变的湍急,那整块铺着地砖的地面,也轰然向下沉落了去。

    许元抬脚踹开周魁,一把抓紧了谢珩的腰带,借力将两人一并扯向了门外去。

    在砖板彻底翻下去的前一刻,被火光照见的,是藏在这寺院地下的巨大黑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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