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请吩咐!”谢清晏立刻挺直脊背。
“你带一队心思缜密之人,以无字碑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半径……先定五百步。寻找任何可能被遗弃的作案工具,比如笔、刷子、容器,或者任何可疑的足迹、车辙印、衣物纤维、不属于此地的泥土!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明白!我这就去!”谢清晏抱拳,目光飞快地掠过上官拨弦,见她正专注地处理样本,便压下心中的关切,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手,如同梳子一般开始细致地梳理现场。
上官拨弦则拿着采集到的样本,走到陵园管理处临时为他们腾出的一间静室,这里已被布置成简易的检验场所。
她将采集到的粉末样本和棉签上的残留物分别置于不同的琉璃器皿和白瓷碟中。
首先分析那微黄色的粉末。
她取出一部分粉末,平铺在光滑的黑曜石板上,先用磁石测试。
“无磁性反应。”她记录道。
接着,她用象牙镊子取少量粉末,分别置于几个小坩埚中,滴入不同的化学试剂。
一滴透明液体滴入,粉末迅速溶解,并产生少量无色无味的气体。
“遇强碱溶解,产生气体,疑似含有铵盐。”
又一滴淡黄色液体滴入,粉末部分溶解,溶液呈现浅绿色,并有微量沉淀。
“含有铜离子?不,更像是某种植物色素与矿物质的复合物。”
再滴入一种特制的酸性试剂,粉末剧烈反应,冒出刺鼻白烟,并伴有轻微的爆燃声。
“确认含有硝石和硫磺成分!而且纯度不低。”上官拨弦眼神一凝,“这爆燃后的残留物……呈黑色多孔结构,是骨炭粉的特征。”
她综合判断:“这些粉末,是经过精心配比的混合物,含有硝石、硫磺、骨炭粉,以及某些植物灰烬和可能的胶黏剂。它们是配制某些特殊烟火信号,或者……某些需要遇水或遇热才能激活的密写药剂的重要原料。”
接着,她开始分析棉签上的暗红色残留物。
她将几根棉签分别浸入特制的、不同pH值的分离液中,轻轻振荡,让残留物充分溶解。
然后,她用极细的琉璃吸管,吸取少量溶液,分别滴在特质的多孔滤纸和反应试纸上。
“在酸性环境下,颜色变得更加鲜红刺目;在碱性环境下,则变为暗紫色甚至蓝黑色。”她仔细观察着颜色的变化,“这说明显色物质对酸碱度非常敏感。”
她又取出一片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兽骨片,将一滴溶液滴上去。
兽骨片接触液体的部分,缓缓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含有铁盐成分……是经过特殊鞣制处理的铁盐,稳定性极高。”她沉吟道,“而且,这红色并非单一来源……我嗅到了极淡的血腥气,虽然被其他气味掩盖,但确实存在。是某种动物血液,可能混合了朱砂或其他矿物颜料,经过复杂的炮制,去除了容易腐败的成分,使其能长期保持‘潜伏’状态,直到遇到特定的触发条件——比如雨水——才会显形。”
她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虞曦:“虞曦,前朝秘术杂记中,可有类似利用金石药物与血液、植物汁液配合,通过控制湿度、温度或特定媒介(如水、火),达成‘遇水显影’、‘遇火显形’或‘时日显色’效果的记载?”
虞曦凝神思索,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额头,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的,上官姐姐。”
“一些前朝方士和隐秘教派,尤其是一些被斥为‘邪教’的组织,非常擅长此类被称为‘鬼工术’或‘幻形术’的把戏。”
“他们常用以制造所谓的‘神迹’、‘天罚’来蛊惑人心,或者用于传递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密信。”
“配方往往被视为不传之秘,多与炼丹术、巫蛊之术甚至西域幻术掺杂在一起,诡异莫测。”
又是前朝余孽!
又是这种阴诡手段!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沉的寒意。
“影先生”或者说他掌控的势力,其触角之广,手段之奇,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这时,谢清晏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他在距离无字碑约百步远的一处茂密灌木丛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刻意遗弃的、制作粗糙的竹筒。
竹筒外表沾满泥浆,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筒内壁残留着少许微黄色的粉末,经过上官拨弦快速比对,其成分、颜色、气味都与她在碑座下发现的粉末完全一致!
“这应该就是盛放那种混合药粉的容器!”上官拨弦检查后断定,“对方行事非常谨慎,用完即弃,而且选择了易于腐烂的竹筒,若非谢副使搜查仔细,再过几日,雨水浸泡,这竹筒恐怕就烂得无从辨认了。”
然而,除了这个竹筒和那些难以追踪的杂乱脚印,现场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作案者显然对乾陵的环境颇为熟悉,甚至可能提前多次踩点,并且计划周详,心思缜密,没有留下更多能直接指向其身份的证据。
“诅咒内容直指武周旧事和龙气散逸……”上官拨弦沉吟道,目光再次落在那狰狞的血字上,“这绝非简单的泄愤或挑衅。”
“‘影先生’选择在乾陵、在武则天这块充满争议的无字碑上下手,其用心极其险恶。一来,可以挑起皇室内部对武周时期的敏感神经,制造猜疑与不和;二来,可以借此机会,再次散播‘龙气散逸、唐室将倾’的恐慌言论,扰乱民心,为他在祭天大典上的终极目标营造混乱的氛围。”
她想起在昭陵被窃取的那一丝龙气,以及司天台监测到的渭水异常地脉波动。
“他的根本目标,始终是龙脉,是动摇李唐统治的根基!无字碑事件,恐怕只是他系列行动中的一步棋,意在惑乱视听,试探我们的反应,同时……或许也在进行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仪式准备。”
萧止焰面色冷峻如铁,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看来,在祭天大典之前,他是绝不会消停了。我们必须更快,更准,在他造成更大、更无法挽回的破坏之前,将其连同他的党羽,连根拔起!”
现场初步勘察与分析暂告一段落,众人准备返回长安,利用更精良的设备对采集的样本进行更深入细致的检验,同时从人员排查和物资来源两条线并进调查。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停当,即将离开乾陵之时,萧府的老管家萧福,却骑着一匹快马,满头大汗、神色仓皇地追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萧福几乎是滚鞍下马,也顾不得擦汗和整理仪容,踉跄着跑到萧止焰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老爷……老爷他气得吐血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府里……府里快乱套了!”
萧止焰脸色骤然一变,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切:“父亲怎么了?前两日我离家时不是尚好?细细说来!”
萧止焰这才意识到,他最近很少回家。
每每讨论案件到凌晨,就在特别稽查司厢房将就一个晚上。
他是这样,上官拨弦也是,其他人都是。
萧福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大少爷您有所不知啊!老爷怕你分神不让我告诉你,自打夫人去世后,老爷他就一直郁郁寡欢,告假在家休养,身体本就每况愈下,全靠汤药撑着。”
“近日……近日他察觉不对,大小姐和二少爷,都许久未曾回府请安了!”
“大小姐那一身江湖习气,老往外跑,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奴派人去寻,也只打听到大概在东西两市或者某些……不太安稳的坊间混迹,怕是……怕是去了那些赌坊、武馆之类的不三不四的地方。”
“二少爷更是……更是常常瞒着老爷,跑去上官大人府上或者这特别稽查司,听说……听说连夫子布置的功课都耽误了大半!”
“老爷今日精神稍好,问起少爷小姐的近况,下人们支支吾吾,老爷何等精明,察觉不对,再三逼问之下得知实情,当下就动了大气,脸色煞白,指着门口说不出话,方才……方才竟咳出一口血来!”
“府医正在诊治,可老爷那样子……老奴实在害怕啊!”
萧止焰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目光如电,猛地扫向站在上官拨弦身后,正努力缩减小自己存在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萧聿。
萧聿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往阿箬身后躲。
阿箬也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用眼神示意他自求多福。
上官拨弦也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知晓萧聿常来寻她,多是好奇案情,缠着阿箬讲些趣闻。
她虽觉不妥,但念其年幼好奇,也未严加斥责,却没想到竟惹得萧尚书如此动怒,甚至气急攻心。
“我知道了。”萧止焰对萧福道,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意却更甚,“你先快马回府,协助府医照顾好父亲,告诉他,我处理完此处手尾,即刻回府。”
“是,是!大少爷您可一定要快些啊!老爷现在只听您的话了!”萧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连作揖,也顾不得礼节,慌忙爬上马背,又快马加鞭地往城里赶去。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萧止焰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烦心,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压在他宽阔的肩上。
他看向上官拨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拨弦,府中突生变故,家父病倒,我需立刻回去处理。乾陵案的后续样本分析和线索追查,恐怕要劳你多费心主持了。”
上官拨弦理解地点点头,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慰:“无妨,案情要紧,家事亦为重。你且安心回去,这里有我,有阿箬、清宴、陆神医、李灵和虞曦,必不会耽误查案。”
http://www.xvipxs.net/200_200757/709601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