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州走出幽冥司的大门，天空不知何时飘了雪，越下越大，他没有撑伞，也没有戴斗笠，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从脖子处钻进去，冷得他一个哆嗦。
他被停职三个月，罚奉半年，理由是擅离职守，妨碍上峰办差。
上峰。
苏焕离是他的上峰。
走在冰冷的雪地里，吕延州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左莺是谁了，幽冥司里颇有名气的左氏兄妹，其中的妹妹就叫做左莺，两人理应在胡家村灭门案中牺牲。
可幽冥司中人的态度，显然说明了此左莺就是彼左莺。
吕延州脚步一顿，他想起来，前不久苏焕离和朱巧蓉在灵韵斋争抢星魂石，最后是苏焕离赢了，买走了星魂石。
原来如此，左莺确实已经牺牲了，那星魂石是用来挽留她的魂魄。
还有，胡家村灭门案出事那天，正巧苏世珩、苏晴暖和朱巧蓉出了城，从城外狼狈回来，他后来才知道，那天苏焕离也在城外。
苏焕离救下了左莺，所以左莺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为奴。
吕延州的脑海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心惊。
左司丞大人对苏焕离的态度太好了，不仅恭敬，隐约中还有以苏焕离为首的意思。
吕延州得出了一个很不想承认的结论。
苏焕离是渡魂使，很可能是实力比左右司丞更强大的渡魂使。
他知道觉醒成为渡魂使的要求，苏焕离十二岁时失踪，三年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定是因为觉醒成为渡魂使。
吕延州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回奉国公府，门房见他此时回来，又惊又疑，一人连忙跑进去通报，另一人连忙撑伞迎上去。
“祖母可有外出？”吕延州大步走进奉国公府。
门房跟在后面，忙道：“老夫人今日并没外出。”
“行了，你回去吧。”吕延州接过门房的伞，独自走进后院，来到吕老夫人的院落。
世子夫人正在陪着吕老夫人，因着奉国公和世子此时都在边疆驻守，今年眼看着是不能回来过年了，越临近过年，老夫人便越觉得没滋没味。
“祖母，母亲。”吕延州一进来就给两位长辈问安。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急得站了起来。
“延州，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可是又受伤了？”
“伤哪里了？看过大夫没有？”
吕延州摆手，让屋里的下人全都下去，只留自己，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这才把今日发生的事说出来。
世子夫人觉得天都塌了：“如此说来，你被停职还罚俸，难不成会影响将来的前程？”
闻言，吕延州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自然会有影响的，他这次被罚，已经被上峰记录下来，将来他想要竞争百户，这便是他的一个污点。
想他吕延州进入幽冥司后兢兢业业，每日过得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栽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朝老夫人拱手一拜：“祖母，孙子想要与苏晴暖退婚，娶苏焕离为妻。”
老夫人眼睛眯起，不满的眼神落在吕延州身上。
世子夫人大惊：“延州你糊涂，苏焕离是什么人，那是被马匪劫走过，失了贞节的女子，你要娶她为妻，就是把我们奉国公府的脸面往地上扔。”
老夫人按捺住怒气，说道：“祖母知道最近苏晴暖在闹，你一定很厌烦，苏晴暖此女，无论从心胸还是品行，都比不上苏焕离，但你娘说得对，你不能任性。”
吕延州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身体暖和起来，才开始解释。
“祖母，母亲，你们误会我了，我是祖父的嫡长孙，父亲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这奉国公府的，又怎么会不顾家中名声？”
老夫人暗暗点头，心里的怒气随着这句话消散了一些。
吕延州又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娶苏焕离能获得的利益之大，损害一些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世子夫人又是大惊：“你说什么？苏焕离居然是渡魂使？还与幽冥司的左右司丞关系颇好？”
老夫人横了世子夫人一眼：“将来我老婆子走了，你就是奉国公府的主母，后宅全凭你打理，你如此咋咋呼呼的性子，让我如何放心。”
世子夫人讪讪地闭嘴，眼神里却依旧是焦色，还有嫉妒之色，根本掩饰不下去。
老夫人自然不会错过，当着吕延州的面，又不好过多责骂他的母亲，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祖母，您意下如何？”吕延州问。
老夫人回神，开始思考吕延州的建议。
苏焕离是渡魂使，还是与左右司丞关系好的渡魂使，想必肯定也入了幽王殿下的眼。
之前皇后娘娘召苏焕离进宫说话，原以为是贺家姑娘的请求，如今看来，有可能是因为幽王殿下。
若是娶了苏焕离，延州将来能坐上镇邪卫指挥使的位置也不为过。
只是……
老夫人轻轻摇头：“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被自己的妻子压一头？夫纲不正，你在外又如何抬得起头？”
吕延州勾起唇角笑道：“祖母您多虑了，您在外，除了左右司丞，还知道哪个度魂使吗？”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愣住，是啊，镇邪卫赫赫有名，渡魂使却是没怎么听说过。
“为了不要惹来鬼物惦记，渡魂使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焕离回京如此之久，哪怕在外名声如此之差，她依旧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
吕延州已经有了全盘打算。
苏焕离现在不公布自己渡魂使的身份，将来嫁入奉国公府，也不会公开。
她便等于一个隐藏在自己背后的强大助力，在幽冥司中托举他登上高位，但在外，没有人会知道这一点。
说不定，外人还会说他吕延州痴情，哪怕苏焕离失了清白，他依然娶她为妻。
何况，比起苏晴暖，他原本就更喜欢苏焕离。
老夫人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只道：“延州，你既然已经回来，就好好休息，这件事，祖母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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