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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裂痕

    尔朱荣在河阴杀戮朝臣、诛杀皇帝的亲兄弟、妄图逼孝庄帝元子攸禅位的暴虐叛逆行为,在京城洛阳引起恐慌,城内的富人举家裹财、穷人拉家带口逃离洛阳,留下的人家不到十分之一二,全城风声鹤唳、萧瑟肃杀,尔朱荣的心情十分灰暗,京城近在咫尺,他却望而生畏,不敢迈入洛阳城一步,他萌生出挟持孝庄帝、迁都晋阳的念头。

    尔朱荣找来堂弟尔朱世隆、堂侄尔朱天光和尔朱兆、妹夫慕容绍宗商议迁都之事。

    “哥哥,迁都晋阳不可行。”尔朱世隆焦虑地说,“这些天我发现禁卫军的将领们对哥哥诛杀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囚禁皇帝元子攸,逼大臣起草禅让诏书等举动,颇有微词,我们携孝庄皇帝迁都,禁卫军即使不阻拦,也不会追随哥哥。等我们一离开京城,禁卫军很可能会另外拥立一个皇帝。”

    “禁卫军不听我们的,就把他们灭了。”尔朱兆不屑一顾地说。

    “哪有这么容易!”尔朱世隆轻蔑地瞥了这个侄辈一眼说,“不要说我们很难消灭禁卫军,就是将他们消灭了,京城还有那么多达官贵族,他们照样可以拥立一个新的皇帝。”

    “伯父,要不我们将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挟持去晋阳?”尔朱天光看看尔朱荣,又瞧瞧尔朱世隆,试探地说。

    “不妥。”慕容绍宗抢在正翻白眼的尔朱世隆之前说话,“大人,在下虽是外人,但斗胆认为,眼下迁都对尔朱家十分不利。”

    尔朱荣皱了皱眉头,又态度和缓地说:“妹夫,你哪里是外人,你与尔朱家休戚相关、荣辱与共,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慕容绍宗正了正坐姿,非常真诚地说:“大人的优势有两个,一是掌管并州、肆州等六州的军政大权,二是举义兵勤王,拥立了孝庄皇帝。如果迁都晋阳,虽能借助六州的军力,拱卫政权,但大人的勤王之功很容易被人抹杀丑化,那样,大人手中只剩有六州之力,而丧失掉中央政权之名,到时天下会群雄并起、强权林立,以致大人掌握的朝廷只会坠落为地方的割据政权。”

    听完慕容绍宗的分析,尔朱世隆频频点头,尔朱天光睁大了眼睛,尔朱兆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尔朱荣陷入了沉思。

    尔朱荣最终打消了迁都的想法,但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局,他又没有良策。他将司马子如请来,愁眉苦脸地说:“我走错了一步,皇帝和京城百姓都对我很不信任,先生看,我怎样才能弥补过失,在京城站稳脚跟?”

    司马子如不紧不慢地说:“大王没有酿成大错,只要努力收买人心即可。”

    “如何收买人心?”尔朱荣伸长脖子问。

    司马子如悠悠地说:“请皇上给河阴死者追封官爵。”

    尔朱荣眼睛一亮,脸上的阴云消散了大半。尔朱荣立即上书孝庄帝元子攸称:“臣世代受国厚恩,常思以死报国。正值太后荒淫,孝明帝暴崩,臣遂率领义军,诛灭奸佞,匡扶社稷。然而,陛下登基之初,人心不稳,大军推进,臣未能完全掌控,致使诸王大臣死亡太多,如今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塞责,因此请求陛下对死去的人予以追赠,可以稍稍弥补臣所造成的罪过。请求给无上王元劭追赠为无上皇帝,其余在河阴遇难的人员,是宗室诸王的,一律追赠为仪同三司;三品以上的大臣,追赠为尚书令、尚书仆射;五品以上的官员,追赠为刺史;七品以下的官员及平民百姓一律追赠为太守、镇将。死者如果没有后代,听任继子继承爵位。”

    孝庄帝心情复杂地将尔朱荣的上书丢到几案上,叫来尔朱荣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中书舍人贾显智,孝庄帝躺靠在龙椅上,斜睨着奏书平淡地说:“大将军要追赠河阴的死难者,你去起草诏书吧。”

    “遵旨。”贾显智赶紧躬身垂首领命,小心翼翼地走到几案旁,轻手轻脚地拿起奏书,扫了一眼后,转身离去。

    “你知道大将军的用意吗?”贾显智刚走出几步,忽听皇帝在身后轻声问,贾显智惊得一哆嗦,赶紧转身跪地磕头,诚惶诚恐地回答:“大将军要为皇上挽回人心。”

    “是吗?”孝庄帝拉着长音说。

    贾显智又连磕了几个头,向两边偷看了几眼后,压低声音说:“大将军想为自己收买人心。”

    “你真是这样看的?”孝庄帝感兴趣地向前探了探身体问。

    “微臣说的是肺腑之言,绝不敢欺君。”贾显智一个头磕在地上说。

    孝庄帝微笑地点头说:“你下去吧。”

    皇帝追赠河阴死者的诏书下达后,洛阳的人心稳定了许多,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也渐渐消散了,尔朱荣这才放心护送孝庄帝进京回宫。尔朱荣为巩固地位,要求孝庄帝立自己的长女尔朱英娥为皇后,尔朱英娥是孝明帝的嫔,是孝庄帝的堂侄媳,孝庄帝不愿答应。

    贾显智趁无人之际,悄悄地进谏孝庄帝说:“春秋时,晋文公流落在秦国,秦穆公的女儿怀嬴先已嫁给了晋怀公,是晋文公的侄媳,但又嫁给了晋文公。事情虽然违背经典,但合乎大义。皇上如果拒绝立尔朱英娥为皇后,大将军就不会心安,会加深皇上与大将军的裂痕。皇上答应了大将军的请求,大将军就会放松警惕,便于融洽君臣关系。”

    孝庄帝皱着眉头点头说:“好吧,就立尔朱英娥为皇后。”

    尔朱英娥成为皇后,令尔朱荣非常高兴,他常去皇家的西林园喝酒校射,请孝庄帝和众后妃来观赏,有时还召集王公大臣、公主嫔妃欢聚一堂。每当孝庄帝射中一箭,尔朱荣总会亲自起身,大呼小叫,盘旋起舞,大臣将军们也不由自主地起身舞蹈,甚至于公主嫔妃们也翩翩起舞,一派君臣其乐融融的景象。等到酒酣耳热之际,尔朱荣必定会正襟危坐,唱起胡人的歌曲;夜幕降临,宴席结束后,尔朱荣与身边的亲信们手拉手、踩着鼓点,高歌《加波乐》:“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欢快而去。

    一天,喝得性起,孝庄帝单独激尔朱荣到明光殿继续饮酒,尔朱荣喝得烂醉如泥,孝庄帝摇摇晃晃地抽出一把刀,要结果了尔朱荣的性命,被身边的宦官死死抱住,孝庄帝用刀砍开宦官,举刀就要刺向不省人事的尔朱荣,突然一声惊叫:“皇上,使不得呀!杀了大将军,宫内的人一个也活不了!”孝庄帝元子攸被这一声惊叫震动消除了一半的酒劲,他放下刀,回头看去,只见贾显惊恐万分地跑过来,扑通跪地颤抖地说:“皇上,大将军的手下个个如狼似虎,亲信将领尤其是侄儿尔朱兆都是杀人的恶魔,皇上一刀下去,整个皇宫、全洛阳城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呀!”

    元子攸皇帝呆呆地站立了很久,才叹声叹气地说:“你们将大将军连人带床,一起抬到中常侍办公室,让大将军在那里歇息。”

    半夜三更,尔朱荣才从睡梦中惊醒,四周死一样寂静,尔朱荣感到黑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感到全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再也没敢合眼睡觉,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心有余悸地返回家。事后,尔朱荣得知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不由得又出了一身冷汗,从此再也敢去宫中喝酒取乐。对贾显智更加另眼相看。

    大将军尔朱荣和皇帝元子攸似乎都渡过了危机,但北魏国却危机四伏,尔朱荣召开军事会议,对众将领说:“葛荣攻占冀州治所信都(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后,声名大噪、实力大增;幽州(今北京市)的邢杲率领十余万户流民又在青州的北海(今山东省潍坊市)反叛,关陇地区的万俟丑奴自称天子,建立伪大赵国,设置百官;郢州(治所义阳,今河南省信阳市)、北青州(治所东阳,今山东省青州市)、南荆州(治所安昌,今湖北省枣阳市)相继投靠南梁;泰山太守羊侃在徐纥的怂恿下也起兵反叛,被官兵清剿后,又投靠了南梁。这么一个烂摊子,诸位看该从何处下手。”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贺拔岳率先发言,他昂首挺胸,双目炯炯有神,“国家动乱源于北方六镇的反叛,贺六韩拔陵被剿灭后,葛荣承继叛军余孽建立伪齐国,盗据整个河北地区,其势力最强,危害最大。剿灭葛荣,就截断了动乱的源头。”

    尔朱荣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心说:“这小子刚正得有些耿直,忠诚得有些迂腐,勇武得有些简单,可使用,难以重用。”尔朱荣面色平和地说:“贺拔都督所言极是,要重点剿灭葛荣。”然后,尔朱荣又看向高欢,意有所指地说:“高将军熟悉葛荣,有什么高见?”

    高欢的心一沉,他也认为应该先剿灭葛荣部,但自己曾是葛荣的部下,为避嫌疑,本不想公开发表意见,被尔朱荣点名,他只能认真地回答说:“大王,末将在葛荣手下时,发现他有两大缺陷,一是狂妄自大,用兵不讲究阵法,仗着人多势众,总喜欢将部队散开,如扇面般向敌方掩杀过去。二是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对部下多有猜忌。”

    尔朱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他这两大缺陷足以致命。”

    “大人,要剿灭葛荣,大人应该坐镇晋阳,统一调动指挥部队。”慕容绍宗恳切地看着尔朱荣说。

    尔朱荣看看北方,又看看窗外,似有话说不出来。司马子如明白了他的心思,于是慢悠悠地说:“眼下大王是朝廷的顶梁柱,大王能剿灭叛军,朝廷的大厦才能稳固。国泰民安,天下百姓将铭记大王的恩德,拥护大王。京城是讨贼的大后方,需要一得力干将镇守,前方将士才没有后顾之忧。”

    司马子如的话解开了尔朱荣心结,他心情舒畅地点头说:“诸位的意见非常好,本王将奏明皇上,请求亲自挂帅出征河北。”

    尔朱荣留给事黄门侍郎、侍中、领军将军尔朱世隆掌控京城,自己则带领众将士移师晋阳。尔朱兆被任命为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伯父摄取了朝廷的大权,自己的官职大大提升,尔朱兆十分得意,行为更加乖张,他喜欢看士兵捉对厮杀,没看到一个士兵被另一个士兵砍倒,他不尽兴。这一天,尔朱兆又令亲兵带两名士兵到校场厮杀,两名士兵被带来后,尔朱兆一看,很不高兴,因为一个士兵看起来非常剽悍,另一个士兵却显得十分文静瘦弱。尔朱兆大手一挥骂道:“去把这个瘦家伙换掉,打不了几下,就会被宰掉,没有什么看头。”

    那个文弱的士兵听到尔朱兆的骂声,如释重负,转身就要跟押送的亲兵离去。没料到,他获释的放松表情被尔朱兆看见了,尔朱兆冷笑一声又骂道:“贱杂种,还想轻松逃命。打斗不行,就对射,看你能不能保住性命。来人,给他俩一人一张弓,先让这个瘦家伙射三箭。”

    两个士兵被亲兵们拉开了五十步开外的距离,相对站立,瘦弱的士兵无可奈何地拉开弓,放出第一支箭,箭从剽悍的士兵头顶上方飞过去。啪啪,亲兵狠狠地抽了瘦弱的士兵两鞭子,呵斥道:“瞄准了,否则老子宰了你!”

    瘦弱的士兵只能瞄准剽悍的士兵放出第二支箭,箭射向对方的面门,剽悍的士兵只是一个侧头,躲过了飞来的箭。

    “好,再瞄准点,射死他,你的命就保住了。”尔朱兆拍手叫好,眉飞色舞地冲着瘦弱的士兵喊叫。

    瘦弱的士兵表情痛苦地再次拉开弓,用尽全力射出第三支箭,嗖,箭飞向对方的眉心;说时迟那时快,剽悍的士兵伸手一抓,飞驰的箭戛然凝固在空中,箭头几乎插到了他的额头上。

    “贱杂种,他还有这么一手。”尔朱兆扫兴地骂道,又指着文弱的士兵骂道,“该你受死了,他可不会对你手软,否则我就砍了他。”

    剽悍的士兵拉弓对准文弱的士兵,文弱的士兵闭上了双眼,面色悲凉。

    剽悍的士兵大眼圆睁,脸带愤怒,手一松,箭朝对方飞去。文弱的士兵感到头皮一凉,一物从头顶疾驰而过。

    “贱杂种,你是故意的,还是想找死?”尔朱兆又开骂,“再给他一支箭,箭不中,本帅将你俩全宰了。”

    剽悍的士兵手持弓箭怒视着尔朱兆,尔朱兆顿时暴跳如雷,呵斥道:“贱杂种,还等什么,想反叛吗?”

    几个亲兵举刀将剽悍的士兵围住。

    “快射死他!我数三个数,射不死他,就宰了你!”尔朱兆咆哮道。

    “中军将军,跟一个小卒生什么气?”一个轻松的声音滑入这个紧张的气氛中。

    尔朱兆一扭头,见侯景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尔朱兆瞪着侯景说:“你少管闲事。”

    侯景对尔朱兆霸道无理、仗势欺人的作派早都看不顺眼了,今天路过校场看到,尔朱兆令手下士兵相互射杀来取乐的一幕,更觉他荒谬无聊,不知怜惜部下,根本不配做一个统帅,又见这两个士兵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尤其是这个强壮的士兵身手不凡,于是决定杀杀尔朱兆的嚣张之气。对尔朱兆的斥责,侯景并不生气,只是扬着脸说:“我侯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我侯景是爱才之人,我见这两个士兵都是有本事的人,想跟中军将军讨要他俩。”

    “士兵有的是,你单单要这两个,分明是跟本帅过不去。你不要仗着大将军器重你,就敢到本帅这里指手画脚。你充其量只是我尔朱家的一条走狗,找本帅要人,你还不够资格!”一向张狂的尔朱兆盛怒之下,口无遮拦地说。

    侯景一跺生疼的左脚发怒道:“你竟然骂我是狗!好,我这个做狗的就跟你比一比射箭,我胜了,你学两声狗叫,两个士兵归我,我输了,任你处置。”

    尔朱兆见侯景敢跟自己发火更是怒不可遏,大骂道:“你个贱杂种射箭好,就敢用射箭来羞辱我,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

    “好,就真刀真枪地干,不砍倒一个绝不罢休。”侯景的狠劲上来了,也寸步不让。

    两个暴脾气抽刀就厮打在一起,二人都有置对方死地之心,因而刀刀凶狠,招招致命。双方的手下急得团团转。

    “住手!”一声断喝炸响,尔朱荣飞马赶到,喝阻了两个蛮人。尔朱荣听报两人厮杀的消息,大吃一惊,立即驰马奔来。

    二人虽然收手,但仍持刀怒目相视。

    尔朱荣问明情况后,故意骂尔朱兆:“没有见识的东西,不就两个小兵吗!给游击将军就是了。本王已决定让你做前敌指挥,侯将军做前锋大将,攻打葛荣。侯将军的兵就是你的兵,你建功立业还要仰仗侯将军他们冲锋陷阵呢。”

    尔朱兆虽然被骂,但伯父将侯景安排成自己的部下,他内心倒是很满足,心说:“到时候,你侯景敢不为我卖命,我就宰了你。”

    大将军当众为自己挣了面子,侯景也不好再使性子,谢过大将军后,侯景领走了两个被迫厮杀的士兵。

    两个士兵跪地给侯景磕了十几个头,文弱的士兵感激涕零地说:“将军的救命之恩,小的至死不忘,小的的命是将军的了,愿为将军做一辈子牛马。”

    侯景对这个士兵知恩图报的态度很满意,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文弱的士兵抬头回答:“小的叫索超世。”又指着身旁剽悍的士兵说:“他叫吕季略,我俩是同乡。”

    侯景看着身如铁塔般的士兵,十分感兴趣地问:“你的箭术很不错,刀剑功夫怎样?”

    “他的功夫很强。”索超世抢着回答说,“十里八乡没有敌手。”

    吕季略也抬起头说:“小的只有些手脚上的蛮力,不如索大哥能识文断字,一肚子谋略。”

    侯景笑开了颜,欢喜地说:“起来吧,都起来。你俩就当我的亲兵,今后有我侯景的富贵,就有你们的富贵。”

    索超世、吕季略又重重地给侯景磕了一个头,齐声说:“小的愿鞍前马后为将军效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尔朱荣下令游击将军侯景率五千人马为前锋,中军将军朱尔兆为前军统帅,统领侯景和都督贺拔岳、刘贵等三万将士;镇西将军慕容绍宗为中军统帅;抚军将军尔朱天光留守晋阳,另派都督贺拔胜镇守井陉(今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境内)要塞,防止叛军西犯。

    尔朱荣交待尔朱天光说:“凡是我不在的地方,除你之外其他人不能让我放心。晋阳是我们的大本营,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我把并州长史段荣、法曹参军司马子如留给你。平日政务可交给段荣办理,遇有难题要多多听取司马子如的意见。”

    尔朱荣又单独把镇东将军高欢叫来,十分郑重地说:“邢杲号称拥兵二十万,在青州自称为汉王,当地的一些豪强也加入其叛乱,声势不小。我们不能两线作战,因而对邢杲只好采取剿抚结合的策略,先稳住东线。你是渤海人,又能独当一面,唯有派你去对付邢杲我才放心。邢杲没有多大本事,但渤海高氏在当地影响力非常大,高家的高乾、高慎、高昂、高季式四兄弟又都是放荡不羁、横行乡里的豪强,据说,高家四兄弟暗地里接受了葛荣授予的官爵,目前又是邢杲手下的骨干,你要想办法将高氏力量从叛军中分离出来。至于策反葛荣的部下,只好交给刘贵去落实了。”

    葛荣得知尔朱荣率领大军来犯,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对策。

    “据报,尔朱荣进攻我大齐国的兵马有七万之众,来者不善。”一个将领说。

    “寡人有四十万将士,不惧他区区七万人。”葛荣仿佛胜券在握地说。

    “尔朱贼以骑兵为主,机动性很强,不容易对付。”又有一个将领说。

    “机动性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来进攻则罢了,如果他胆敢来进攻,我们的大军仍将会如潮水一般将他们淹没。”葛荣昂着头说,仿佛望见自己的大军铺天盖地般将尔朱荣连人带马吞灭的情景。

    “陛下,尔朱荣善于用兵,手下兵士都训练有素,而我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多是缺乏严格训练的人员,其中还有许多老弱病残。兵力对比,优势并不在我。”渔阳王宇文洛生心情沉重地说。

    葛荣斜睨着满脸愁容的宇文洛生,阴沉下脸说:“渔阳王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陛下,臣并非妄自菲薄,毕竟‘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料敌从宽,判己从严’方能充分预估困难,置自己于不败之地。”宇文洛生没有顾忌葛荣的脸色,仍旧语气焦急地说。

    “哎…”孟都王斛律金语气悠长地说,“渔阳王太多虑了,凡事都要扬长避短,我军之长在人多势众,而我军之短在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因而我们必须大集团作战,就如同将弱水汇聚成洪水,再坚固的石头也会被滔滔洪水冲得连滚带爬。”

    “你这是要驱羊扑虎!”宇文洛生急眼了,如斗鸡一样怒视斛律金。

    “你怎能把陛下的将士当作怯弱的羊?我看你才是个胆小鬼。”斛律金也不示弱,反唇相讥。

    “你是想毁了大齐国!”宇文洛生几乎要冲上去,给斛律金一巴掌。

    “好了,不要吵了!”葛荣显然十分不耐烦地说,“以往我们全面出击的战法,每一次都是大获全胜。渔阳王岂能把它说得那么不堪用?”

    “陛下,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武器精良、战斗力极强的强悍之师,过去那种全面铺开的打法必遭失败。我们应该收缩兵力,形成拳头,才有战胜尔朱荣的可能。”宇文洛生焦急万分地争辩说。

    “我看你是被尔朱荣的虚名吓坏了吧!”葛荣十分轻蔑地说,“你真怕了,就带着你的人躲到边上去,看我大齐国的大军怎么碾压螳臂挡车的尔朱贼军。”

    “陛下!”宇文洛生扑通跪地,痛苦地号叫道,“大齐国要亡了!”

    葛荣愤恨地一甩手,转身离去。各位将领也跟着走开,离开前,纷纷看了一眼孤独痛苦地跪在地上的宇文洛生,有的目光是幸灾乐祸,有的目光是恻隐同情,有的目光是疑惑不解。斛律金很想上前扶起悲痛的宇文洛生,但还是忍住了,心情复杂地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面对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前军统帅尔朱兆心里有点发怵,但他既不愿退缩,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害怕,于是大声命令道:“去让侯景冲过去,打开一个缺口。”

    侯景接到命令后,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己只有五千人马,对方至少有十几万人,自己就这样率部冲过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将军,”亲兵吕季略凑过来,略带兴奋地说,“叛军虽然人多,但排兵布阵松散,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并不难攻破。”

    侯景点点头,仍望着前方问:“攻破一点后怎么办?”

    吕季略狡黠地笑着说:“尔朱兆只是命令将军打开一个缺口,将军只要一字纵队向前猛冲,缺口就打开了,然后贯穿叛军的阵地,打到叛军的背后去。”

    侯景侧头看吕季略,会意地笑着说:“然后,我们再回过头来,寻找战机。”

    吕季略嘿嘿地笑了两声。

    在侯景身旁的田迁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陷入重围,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有利的位置。我看,我们先用箭射杀一批叛军,再冲进去砍杀。”

    侯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脸问侯子鉴:“短棒准备好了没?”

    侯子鉴大声回答:“准备好了,已发给了每个人。”

    “好,告诉大家,先射箭,再用棒子扫,冲杀穿透叛军阵地。”侯景声音高亢地下令。

    “将军。”一个急切又显得有点犹豫的声音传来,侯景循声看去,只见亲兵索超世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侯景微笑地用目光鼓励他说话,索超世伸了伸脖子说:“将军,能不能下令,不许争抢财物,无需抢人头请功?”

    侯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建议好。传令全军,不许抢财物,不许抢人头。告诉大家,仗打好了,我会为每个人请功,仗打完了,所得财物会平均分给每个人。”

    侯景一马当先冲向敌方阵地,士兵们都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一阵箭雨袭来,起义军倒下了一片。侯景的骑兵,如山洪奔泻般,冲杀进起义军阵地,几千支棍棒上下飞舞,如钉耙除草,打得起义军人仰马翻,如笤帚扫地,杀得起义军哭爹喊娘。

    尔朱兆望见侯景的部队如猛虎下山般撕破了起义军的阵地,他喜出望外,急忙率领大部队扑向侯景撕开的缺口。两万多有生力量的加入,使得起义军的阵地霎时间如河堤决口一样,快速坍塌,尔朱兆的部队疯狂地撕大缺口,起义军四处逃窜。

    忽然,一支人马如劲风般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齐国渔阳王宇文洛生,他被皇帝葛荣安排在起义军的最边缘,见这边出现危机,宇文洛生立即率领本部人马勇猛地冲过来。一路上不断有起义军的其他部队追随进来,宇文洛生用大无畏的勇气,无声地汇集起一支几万人的增援部队,将尔朱兆的人马团团包围。尔朱兆指挥部队拼死抵抗,然而起义军越聚越多,尔朱兆的部队越打越少,眼见就要抵挡不住了。

    在这紧急关头,起义军的背后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慕容绍宗率领大军杀进重围。宇文洛生只好分兵去抵抗,尔朱兆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双方缠斗在一起,胜负难分。这时,又有一支部队加入了战斗,这支部队穿着起义军的衣服,却攻打起义军。原来这是斛律金指挥的部队,斛律金和潜入自己军中的刘贵一起,联络了几个起义军王爷将领,共同反戈。侯景穿过起义军阵地后,返身寻找战机时,正好与斛律金、刘贵遭遇,两军合为一处,又分为两部,一部由侯景、刘贵率领,去攻打葛荣的统帅部,一部由斛律金带领去支援尔朱兆。

    斛律金的加入,很快使天平倾斜,起义军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宇文洛生并没有胆怯,反而越战越勇,他周围也汇集了一群奋不顾身的起义军将士。起义军的其他部队逐渐被官军击溃,唯有宇文洛生这里,官军还啃不下来。

    “宇文将军,不要打了!你的父母都已战死。”贺拔岳忽然冲过来,对宇文洛生大喊。贺拔岳没有诳骗宇文洛生,就在刚才,贺拔岳在追杀起义军溃兵时,见几名官兵围住了一老一小,老的已身负重伤,半躺在地上,小的持刀怒目而立,护卫着老者。贺拔岳认出老者正是和贺拔家共同捍卫怀朔镇的宇文肱前辈,他呵退了围住二人的士兵,上前去搀扶宇文肱说:“宇文前辈,我是贺拔度拔的儿子贺拔岳。”

    “贺拔公子,我不行了。”宇文肱瘫软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目光凄凉地看着身旁的少年,继继续续地说,“他妈已被乱兵杀死了,他哥哥大概也难以幸免,我宇文家就剩这根独苗了。恳请贺拔公子保全他的性命。”说完这些话,已用尽了宇文肱最后的气力,他合上了眼,脸上残留着哀戚和不舍。

    少年是宇文肱的小儿子、宇文洛生的幼弟宇文泰,宇文泰没有哭泣,直直地站立在父亲的尸体旁,面色如岩石般冷峻,目光如钢刀般锋利。

    宇文洛生听见贺拔岳的喊声,惊愕了一下,旋即又怒吼着拼死搏杀。宇文洛生身边的起义军将士,个个也都像愤怒的雄狮,向敌人扑去,官兵刹那间被砍倒一片,其余人纷纷向后退缩。

    “渔阳王,住手吧!”一个悲戚的声音刺进宇文洛生的耳朵,宇文洛生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痛苦地对他喊话,“我们败了,大齐国完了!”

    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大齐国皇帝葛荣。在此之前,侯景带兵迅猛地直插树着大齐国大旗的小土包,葛荣正在土包上骑马眺望胶着的战场,一个个失利的消息传来,弄得葛荣皇帝心烦意乱。

    “陛下,我们打败了,快跑吧!”一个亲信恐慌地对葛荣叫道。

    葛荣挥手一刀,将那个亲信砍翻在地,然后咆哮道:“动摇军心者斩!”亲信们惊恐地倒退,躲避暴跳如雷的皇帝。葛荣用暴怒掩饰着内心的焦躁,他在内心质问自己:“你的四十万大军呢?如洪水般淹没尔朱荣的气势呢?浩浩荡荡、摧枯拉朽的大捷呢?”

    葛荣没有发现身边有半数亲信已偷偷逃跑了,他还在怨天尤人,心中还在万分不服气地问上苍:“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我做错了什么?”

    一群敌军突然像梦魇般闯入葛荣的眼帘,插进他心里,他失声大叫:“挡住他们!”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亲信们不是向前冲杀,而是向后逃跑,令他更加目瞪口呆的是杀向土包的敌人,有一大半是他大齐国的士兵,他两手发凉,头冒虚汗,心说:“完了!”

    侯景呼啸着冲向土山包,见起义军如鸟兽散地逃命,不免感到有些扫兴,看见数十人拥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人亡命奔逃,他又兴奋起来,高呼:“那就是伪皇帝,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狼狈不堪的葛荣被士兵们扭到侯景跟前时,侯景放声狂笑,大喊道:“打扫战场,大齐国的财宝,人人有份!”

    在索超世多次提醒下,侯景才意犹未尽地押着葛荣来支援尔朱兆。

    宇文洛生看见如丧家狗般的皇帝葛荣,万念俱灰,他仰天长啸,举刀自刎,被身边的将士们死死抱住。

    此一役,活捉了伪齐国皇帝葛荣,俘获了数十万起义军将士,尔朱荣非常高兴,他听说宇文洛生不但勇猛异常,而且气宇轩昂,决定亲自提审宇文洛生。当宇文洛生被押到尔朱荣的眼前时,尔朱荣震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俊伟岸的男子汉,他心生嫉妒地斥问:“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宇文洛生昂首挺胸地说:“大齐国只有战死沙场的将,没有下跪求饶的王。”

    “放肆!你是什么将?你是什么王?”尔朱荣顿时勃然大怒,呵斥道:“你只是一个狗屁不如的叛贼,竟敢在本王面前,称将称王!给我拉出去砍了!”

    “大人,不宜斩杀俘虏。”来陪审的慕容绍宗赶紧劝阻说,“数十万俘虏如果知道大人轻易就诛杀了他们的渔阳王,恐怕会引起骚乱。”

    尔朱荣正为如何处置数十万的俘虏头疼,于是挥了挥手,让卫兵将面无惧色的宇文洛生押了下去。

    听侯景谈到大将军正在为如何稳妥地处置数十万俘虏发愁时,索世超给侯景献计说:“将军,可否建议大将军放数十万俘虏各谋生路?”

    “把俘虏都放了,我们这一仗不是白打了?”侯景不解地问。

    “嘿嘿,”索世超干笑了两声说,“不是真放了,大将军下令让俘虏们自谋生路后,俘虏们会三五成群地各自奔赴家乡,或亲威朋友成群结队地谋求出路,这样数十万俘虏就分散开了。然后,在方圆百里外各条路上设置收容站,接受那些愿意投效官府的人。俘虏们分散了,既不容易引发集体骚乱,又便于官府分别接纳或遣返。”

    侯景高兴地拍着索世超的肩说:“真有你的,这个鬼点子不错。”

    尔朱荣采纳了侯景的计策。起义军的降众们听到官兵愿意放他们自谋出路,都高高兴兴地分散离去,有一千多人愿意跟随他们的渔阳王宇文洛生去闯荡天下。尔朱荣得知这个情况后,忌惮宇文洛生在起义军中的威信,暗中命令尔朱兆在半路上,将宇文洛生这一群人全部剿杀。赤手空拳的宇文洛生和追随者们,在半途中,全部被尔朱兆带领的数千士兵残暴地杀戮了。分散开的起义军降众没有了主心骨,形成不了合力,在官府的威逼利诱下,大部分在尔朱荣设立的收容站分别登记,归顺了朝廷,尔朱荣将他们编入部队,带到自己的根据地并州和肆州,将葛荣押送进京,献给孝庄帝。葛荣这个大齐国皇帝在北魏京城又变回为一个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小民,他诚惶诚恐地给孝庄帝叩头请罪,他提心吊胆地等待官府老爷的判决。孝庄帝是北魏的皇帝,他绝不会容忍在北魏境内再出现一个皇帝,哪怕这个皇帝是自封的,是被打断脊梁骨的伪皇帝,孝庄帝元子攸毫无迟疑、绝不手软地下诏,将僭越皇权的狂妄之徒葛荣,拉到洛阳的街市游街示众、砍头弃市。然而,孝庄帝元子攸对北魏的影子皇帝尔朱荣却不敢有半点不敬,他强颜欢笑地晋升剿灭伪齐国有功的大将军尔朱荣,为大丞相、太师,他也不得不批准了尔朱荣的请功奏书,任命尔朱荣的两个侄子尔朱天光为并州刺史、尔朱兆为肆州刺史,提升尔朱荣的部将慕容绍宗为中军将军、贺拔胜和贺拔岳为镇远将军、侯景为游骑将军。贺拔胜的功劳在于,自他镇守井陉后,井陉周边不论是地方豪杰,还是部族酋长,都畏惧他的威名,不敢有反叛叛乱之念,稳定了尔朱荣的侧后方。

    高欢在青州方向也颇有建树,他采取招抚分化的策略对付起义军,他先派尉景携自己的亲笔信去拜见邢杲。邢杲读罢高欢的亲笔信后,冷笑着对尉景说:“报请朝廷授孤做一个小小的太守?你们的高将军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孤了,两年前,青州刺史就报请你们的朝廷,让孤当太守,那时孤还有接受招安之心,可你们的朝廷太吝啬,连一个小小的太守都不肯施舍给孤,孤现在已是汉王,还在乎一个太守之位吗?”

    “汉王殿下,”尉景未加思索,开口就说,“太守之职官位虽小,但也是朝廷的命官,总比占山为王,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官兵清剿要强。”

    “提心吊胆?呵呵!”邢杲轻蔑地笑了两声说,“我看提心吊胆过日子的该是你们这些戴乌纱帽的人,时时担心忧虑头顶官帽被摘,日日担惊受怕项上人头不保。尉大哥还是回去劝劝高将军,别再受朝廷的窝囊气了,过来和我一起干吧,我绝不会像葛荣那样嫉贤妒能,高将军过来了,小弟愿意与他并肩为王,拥立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汉王殿下的美意,贺六浑有今天的地位,得来很不容易,怎能轻易放弃?”尉景见邢杲把自己当朋友,也想用诚恳的态度争取对方,因而非常实在地说,“邢老弟如果能归顺朝廷,贺六浑就立了一件大功,肯定能得到朝廷的提拔,贺六浑高升了,一定不会忘记你邢老弟的。”

    尉景在政治上如此幼稚,令邢杲既觉惊讶又感到好笑,他又呵呵地笑了两声,戏谑地说:“我看还是让高将军奏请皇帝,封小弟为渤海王,将青州、冀州、幽州都作为我的封地,小弟当上渤海王了,也绝不会忘记高将军和尉大哥,一定让你们都当上刺史。”

    “这不可能,老弟的要价太高了。”尉景认真地说,当他发现邢杲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心想,“我大概不应该跟他讨价还价,我和贺六浑又不能决定他能当多大的官。”

    “嘿嘿,”尉景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汉王老弟开玩笑了,老弟归顺朝廷后,由皇上决定老弟当什么官,不是我们能私下讨论的。”

    “绝非开玩笑,你回去告诉高将军,元子攸不封我为王,我不会归顺朝廷的。”邢杲却板着脸严肃地说。

    尉景睁大眼,发愣地瞪着邢杲,搞不清楚这个汉王、这个老弟,是板着脸开玩笑,还是玩笑中板着脸。

    返回后,尉景将自己的困惑说给高欢听。高欢听后,微皱眉头,轻轻地耸了耸肩,脸上挤出浅浅的笑意,语气委婉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失望说:“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邢杲的话既是玩笑,又是当真的。”

    “这是什么话,贺六浑?”尉景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说,“邢杲的话到底是直话,还是玩笑话?你个臭小子少绕着人,就直说,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高欢摇了摇头,嘿嘿地笑了两声,接着又神情严肃地说:“姐夫,他的话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告诉我们,他拒绝招安。”

    尉景点了点头,又眨着眼挠头,刚要张嘴说话,高欢一把拉住他的手,抢着说:“姐夫,别为这事烦心了,走,喝酒去,昭君准备了好酒,特为姐夫接风洗尘。”

    “呵呵,喝酒去!姐夫是粗人,太复杂的事情,也搞不明白。就是怕事情没办好,给你小子带来麻烦。你自己多小心点,邢杲这家伙不好对付,有事情多跟娄昭君商量,她虽然是女人,我看一般男人没有她有见识。”尉景想到自己只是个粗人,心中也就释然了,他轻松且真切地说。

    高欢低头苦笑了一下,心说:“姐夫呀,邢杲不是什么大麻烦,麻烦的是你跟他称兄道弟,你一口一句‘汉王’地称呼他。这事情传出去,可就是大麻烦了!还得让昭君好好劝说告诫你几句。”

    高欢又和不久前才来投奔自己的孙腾商议招安的事,高欢问孙腾:“令堂在青州刺史任上时,和渤海高氏家族的关系如何?”

    孙腾自信地回答:“家父和青州的名门望族相处得非常融洽,与渤海高氏家族的关系尤其密切。”

    “你能去劝说高氏四兄弟投效朝廷吗?”高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孙腾问。

    “说服高氏四兄弟报效朝廷并不难,他们并非真心追随邢杲反叛,他们加入叛军,一是为自保,二是不甘心寂寞。只要朝廷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一定会弃暗投明。然而高氏四兄弟强横霸道、桀骜不驯、敢于反叛,恐怕很难与朝廷的官僚们和睦相处。你招安他们,如果他们受招安后再反,对你非常不利。”

    高欢沉吟了一会说:“我也知道其中的风险,但邢杲拒绝投诚,我只好从他们四兄弟下手,先把他们拉过来,分化瓦解邢杲的叛军。”

    “高兄既然已考虑过危害,我也不再多说,去招安高家四兄弟就是了。”孙腾似仍有保留但又欣然接受了任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

    孙腾携带着重金,非常顺利地将渤海高氏四兄弟争取了过来。高欢上奏朝廷,请朝廷委以四兄弟重任。孝庄帝亲自接见了进京来的高乾、高昂,两兄弟虎背熊腰的身材、粗犷豪放的性格令孝庄帝眼睛一亮,他让两兄弟站起来说话,二人谢过皇恩后如两座铁塔一样矗立在孝庄帝的眼前,孝庄帝忽然想到两樽门神,心说:“这两兄弟与尔朱荣没有丝毫瓜葛,我可以将他二人收为亲信,培植自己的力量。”于是,孝庄帝语气和蔼地问:“你兄弟二人愿去前线军中效力,还是愿意留在洛阳,保卫京城安全?”

    “臣兄弟乃山野匹夫,能留在京城侍奉皇上,是臣家的莫大荣耀。”高乾拱手作揖朗声回答。

    孝庄帝轻露喜悦,庄严地说:“封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武威将军,封高昂为通直散骑侍郎、龙骧将军,均在禁卫军中效力。”

    高乾、高昂双双跪地叩头谢恩。

    尔朱世隆将孝庄帝元子攸重用高氏兄弟的事通报给了尔朱荣,并提醒堂兄,元子攸有培植自己亲信力量的用意。

    尔朱荣立即上书坚决反对孝庄帝这一任命,反对的理由很冠冕堂皇:“高乾、高昂没有立尺寸之功,且先后投靠朔贼葛荣、邢杲,臣闻高家四兄弟常年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朝廷不应重用这样品行不端、长有反骨的人。”

    元子攸拗不过尔朱荣,只能收回了对高乾、高昂的任命,心中十分光火。尔朱荣又令尔朱世隆暗地里将高乾、高昂关押起来。元子攸对尔朱荣的霸道行为敢怒不敢言。中书舍人贾显智看出了皇帝元子攸的心事,偷偷给孝庄帝献计说:“皇上,高乾兄弟无功不能重用,但高欢在青州招抚分化叛军有功,可以提拔重用。”

    孝庄帝阴沉着脸说:“高欢是尔朱荣的人,为什么要重用他?”

    “嘿嘿,”贾显智奸笑了两声,阴险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他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说,“皇上,高欢虽然是尔朱荣的人,但尔朱荣忌惮他的能力,对他并不放心。皇上重用高欢,必然会加深尔朱荣对高欢的猜忌。皇上先放出重用高欢的风声,表示要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让高欢独立在青州壮大。如果尔朱荣反对,就会引发高欢对尔朱荣的不满,如果尔朱荣不反对,高欢就能自主经营青州,时间一长,自然会从尔朱荣的集团中独立出来,皇上到时再将高欢笼络过来,成为自己的力量。”

    孝庄帝笑盈盈地看着点头哈腰的贾显智说:“爱卿此计甚好。”

    尔朱荣得知孝庄帝想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后,心中十分不快,他知道孝庄帝是想挖自己的墙脚,然而,如果自己明着反对孝庄帝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高欢一定会对自己心生不满,思来想去,尔朱荣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令贾显智将尉景去劝降邢杲时,和邢杲称兄道弟,并口口声声地称邢杲为“汉王殿下”的事,私下透露给孝庄帝,奏请孝庄帝查处尉景,追究高欢的责任。

    贾显智趁无人之际,苦着脸将尔朱荣命令自己做的事,告诉了孝庄帝。孝庄帝轻描淡写地说:“爱卿,此事好办,朕不查处尉景即可。”

    贾显智哭丧着脸说:“皇上不查处尉景,尔朱荣就会认为臣没有向皇上告状,甚至猜测臣已是皇上的人了,那样,尔朱荣绝不会放过臣。臣虽然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但尔朱荣如果对臣下毒手,皇上就失去了一条探知尔朱荣动向的渠道了。”

    孝庄帝怜悯地瞧着贾显智问:“查处尉景、追责高欢不就上尔朱荣的当了吗?”

    “嘿嘿,”贾显智又露出阴险的奸笑说,“上不了他的当,皇上将计就计,仍然能够加深尔朱荣和高欢的裂痕。”

    孝庄帝眯眼看着这个忠于自己的智多星,饶有兴趣地问:“如何将计就计?”

    “皇上下旨,将尉景押到京城审问,要雷声大雨点小,臣会偷偷地告诉尉景,臣是受尔朱荣的指使,才不得不上告他的。尉景的罪不大,皇上可以秉公处置他,再对高欢严加斥责。表面上让尔朱荣的计谋得逞,实际上加深了尔朱荣和高欢矛盾。”贾显智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着说,不过他将最得意的话隐藏在了心里,暗自品味道,“什么事也难不住我贾显智,略施小计,我就能左右逢源,三方卖好。”

    孝庄帝对眼前这个貌似猥琐,实则聪明过人的心腹,越看越满意,他决定晋升贾显智为中书侍郎。

    高欢得知朝廷要追查尉景后,心情沉重地对尉景说:“姐夫,你到京城后,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要怨恨,也不要害怕,如实地说明你去劝降邢杲时的情况,不要争辩,只要强调自己太粗心大意,被邢杲的花言巧语哄骗了,才想用称兄道弟的方法劝降邢杲。”

    “奶奶的,俺们为朝廷提着脑袋卖命,不但得不到升官发财,还要被过堂受罚,真他奶奶的窝囊。”尉景愤愤地骂道。

    高欢苦笑着劝道:“姐夫,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乱世之中,风急浪高,小心驶得万年般呀!”

    尉景在京城虽被三堂会审,但没有被定重罪,受到了降职罚金的处分,并被发回青州前线戴罪立功。

    高欢从尉景口中,得知是贾显智受尔朱荣指使告的状,结合孝庄帝有意任命自己为青州刺史的传言,再比照渤海高氏兄弟的遭遇,高欢明白了,自己是孝庄帝元子攸和大丞相尔朱荣斗法的牺牲品。高欢再一次告诫自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地战战兢兢,要夹着尾巴乞命般苟且偷生地活在他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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