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夜色。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来——昨晚分析资料到深夜,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空调温度开得太低,此刻肩颈处传来阵阵酸痛。
他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律所位于CBD核心区四十二层,从这个角度望去,凌晨的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街灯和零星的车灯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轨迹。但陆时衍知道,在这片看似有序的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苏砚发来的消息:
“数据已分析完成,有异常轨迹。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
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打开。陆时衍输入两人约定的暗码——苏砚父亲公司破产那天的日期。文件解开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关系图谱,红色线条交错纵横,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林建勋。陆时衍的法学导师,他曾经最尊敬的人。
陆时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如同稀释的墨水,一点点晕染开深蓝色的天幕。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还只是法学院的研究生,第一次听林建勋讲课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在林建勋的灰色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讲的是“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辩证关系”,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台下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课后,陆时衍鼓起勇气上前请教一个问题,林建勋不仅耐心解答,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自己的著作,在扉页上签了名。
“时衍,你很有天赋。”林建勋当时说,眼神里是真挚的欣赏,“法律这条路不好走,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
后来,陆时衍真的成了林建勋的关门弟子。硕士三年,博士四年,再到进入律所,林建勋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成为一个顶尖的律师。那些年,陆时衍视导师如父,每个重大决定都会征求他的意见,每场重要庭审后都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直到三年前,陆时衍接手一桩公益诉讼案,为一家被大企业污染水源的小村庄辩护。那场官司打得艰难,对方财大气粗,聘请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就在案件进入关键阶段时,林建勋约陆时衍吃饭,席间委婉地劝他放弃。
“时衍,有些仗打赢了,代价太大。”林建勋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知道你有理想,但现实是,那家企业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太复杂。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没必要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陆时衍拒绝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导师的建议。
最终,那场官司他赢了,村庄获得了应有的赔偿。但之后半年,陆时衍在律所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重要的案子不再分给他,原本要给他的合伙人的位置也给了别人。林建勋的解释是:“时衍,你需要沉淀。锋芒太露,容易伤到自己。”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裂痕的开始。
手机再次振动,这次是薛紫英的电话。陆时衍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时衍,你在哪?”薛紫英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声音。
“办公室。你呢?”
“刚下飞机,在香港转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去新加坡。”她顿了顿,“我...我可能暂时不回来了。”
陆时衍沉默了。三天前,薛紫英给他发了一封长邮件,详细交代了这些年她如何在林建勋和资本势力之间周旋,如何被迫做了那些违背良心的事。邮件最后,她说:“时衍,我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不再成为你们的负担。”
“新加坡那边都安排好了?”陆时衍最终问。
“嗯,我大学同学在那儿开了家律所,愿意收留我。”薛紫英的声音有些哽咽,“时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还有...请代我向苏砚道歉。虽然我知道,她可能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名字。”
“她会理解的。”陆时衍说,然后补充道,“你也保重。”
挂断电话后,陆时衍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到鱼肚白。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春天,薛紫英第一次来律所面试。那时的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马尾辫高高扎起,眼睛里闪着光,对法律充满近乎天真的热情。
“陆律师,我想成为一个好律师。”她在面试结束时这么说,“一个真正能帮助别人的律师。”
后来他们在一起,又分开。分手的原因很简单——薛紫英想要更快的成功,而陆时衍坚持要走那条更慢、更艰难但更正确的路。她说他太固执,他说她太功利。现在看来,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同路人。
上午八点半,陆时衍已经冲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镜子里的男人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陆律师,我是陈警官。”对方的声音很严肃,“关于苏砚女士的车祸案,我们有一些新发现,需要您来警局一趟。”
陆时衍的心一沉:“什么发现?”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尽快过来吧,我在刑侦三队等您。”
挂断电话后,陆时衍立刻拨通了苏砚的号码。无人接听。他转而打给她助理,助理说苏总今天上午没有安排会议,应该在来公司的路上。
“让苏总到了立刻给我回电话,有急事。”陆时衍嘱咐道,然后匆匆下楼。
警局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陈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眼睛却异常明亮。他将陆时衍带进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摊开着一堆照片和文件。
“陆律师,首先感谢您上次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视频。”陈警官开门见山,“我们通过技术分析,发现了一些蹊跷的地方。”
他推过来几张放大后的照片,是车祸现场附近的监控截图。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车祸发生前十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距离事发地点两百米外的路边。
“这辆车很可疑。”陈警官指着照片,“它没有车牌,而且在这个位置停了将近二十分钟。车祸发生后,它迅速离开了现场。我们调取了周边所有监控,发现这辆车在事故发生前三小时就开始在这一带活动,似乎在...踩点。”
陆时衍的呼吸急促起来:“能追踪到它吗?”
“我们正在努力。”陈警官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苏女士车辆损毁的详细报告。技术人员确认,车祸确实是由刹车失灵导致的,但导致刹车失灵的原因,不是机械故障。”
“那是什么?”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是人为破坏。刹车管被人为切割过,切口非常专业,正好能让车辆在行驶一段时间后才会完全失灵。也就是说,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未遂。”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时衍盯着那些照片和报告,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起车祸那天,苏砚躺在担架上苍白的脸,想起破碎的车窗玻璃,想起那摊刺目的血迹。
“有嫌疑人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我要找您的原因。”陈警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根据我们的调查,这起案件可能和您正在处理的那桩专利案有关。我们注意到,车祸发生前一天,苏女士的公司刚刚在法庭上取得了一次关键胜利。而车祸后第二天,原告方就向法院提交了延期审理的申请。”
陆时衍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你们怀疑是原告方干的?”
“不仅仅是原告方。”陈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时衍面前,“这个人,您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虽然像素不高,但陆时衍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林建勋的私人助理,王志。
“认识。”陆时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是我导师林建勋律师的助理。”
陈警官点点头:“我们在追踪那辆黑色轿车时发现,它最后消失的区域,恰好是林建勋律师的别墅所在地。而且,王志在车祸发生当天,请了病假没去上班。但我们调取了他小区的监控,发现他那天下午开车出去过,直到深夜才回来。”
陆时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些证据足够立案吗?”
“还差一点。”陈警官坦诚道,“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作案工具,或者目击证人。而且,林建勋律师在司法界人脉很广,没有铁证,很难动他。”
“我明白了。”陆时衍站起身,“感谢您告诉我这些,陈警官。我会继续调查,如果有新发现,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陆律师,”陈警官叫住他,表情严肃,“我知道您和林律师的关系。但这件事涉及人命,希望您能以法律和正义为重。”
“我明白。”陆时衍说,声音坚定,“无论对方是谁,触犯法律就必须付出代价。”
走出警局时,上午的阳光刺眼。陆时衍戴上墨镜,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方向盘上,感觉头痛欲裂。手机屏幕上,苏砚的未接来电提示在闪烁——三个。
他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时衍,出什么事了?”苏砚的声音里有难得的焦急。
“你在哪?”
“公司,刚到。你助理说你找我有急事。”
“待在办公室,哪都别去,我马上过来。”陆时衍顿了顿,补充道,“让保安加强戒备,特别是地下停车场。”
苏砚沉默了两秒:“情况很糟?”
“比我们想象的更糟。”陆时衍发动汽车,“见面说。”
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陆时衍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收音机里在播放财经新闻,主播正在分析近期科技股的波动,提到了“智科科技”——苏砚公司的名字。主播说,尽管面临专利诉讼,但智科科技的股价在过去一周逆势上涨了百分之十五,市场普遍看好其在AI领域的长期潜力。
陆时衍关掉了收音机。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林建勋为什么要对苏砚下手?仅仅是为了赢得官司?不,这说不通。林建勋是顶尖律师,他有的是办法在法庭上打败对手,没必要用这种极端手段。除非...苏砚掌握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手机震动,是苏砚发来的消息:“已加强安保。到了直接上顶层,我在玻璃房等你。”
玻璃房是苏砚办公室外的一个小型会议室,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她喜欢在那里和人谈重要的事,她说透明的环境能让谈话更坦诚。
四十分钟后,陆时衍抵达智科科技大厦。安保明显加强了,入口处除了原有的保安,还多了两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保镖。前台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才放他进入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苏砚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装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但仔细看,眼下仍有些疲惫的阴影。
“你没事吧?”陆时衍问。
“我很好。”苏砚带他走进玻璃房,示意他坐下,“倒是你,看起来一夜没睡。”
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苏砚递来的咖啡,将警局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随着他的叙述,苏砚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结成了冰。
“所以,车祸是蓄意谋杀。”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而且幕后主使可能是林建勋。”
“目前还只是推测,但王志的出现,确实很可疑。”陆时衍说,“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林建勋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而且不惜用极端手段来阻止我们。”
苏砚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渺小。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知道吗,时衍,”她背对着他说,“我父亲的公司破产那年,我十四岁。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放学回家,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母亲在哭,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工人在打包东西。父亲看到我,勉强笑了笑,说:‘小砚,我们要搬家了。’”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生意失败了。但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后来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文件,上面有林建勋的签名。那时候我还小,不懂那些法律文件意味着什么,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陆时衍静静地看着她。这是苏砚第一次如此详细地讲述过去。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变得强大。”苏砚走回沙发边坐下,“我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再也不要让别人随意决定我的命运。这些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不谈恋爱,不交朋友,因为我害怕——害怕信任别人,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直视着陆时衍的眼睛:“直到遇见你。”
玻璃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云层在移动,阳光时明时暗,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苏砚...”陆时衍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需要同情。”苏砚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为什么我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公司,为了那些跟着我打拼的人,也为了十四岁的那个我——她失去了家,失去了童年,但她没有失去战斗的勇气。”
陆时衍点点头:“我明白。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继续追查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我的信念。法律不应该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律师的职责是守护公正,而不是践踏它。”
两人相视无言,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建立。他们都曾是理想的坚守者,都在现实中碰壁,但都没有放弃。或许,这正是他们能成为盟友的原因——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情感,而是因为内心深处,他们相信同样的东西。
“接下来怎么办?”苏砚问。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林建勋过去十年经手的所有重大案件的资料。我发现一个规律——每当他的客户面临败诉风险时,对方的关键证人或者证据总会‘意外’消失。十年前你父亲的案子是这样,三年前那桩环境污染案也是这样,现在的专利案,很可能也会这样。”
“你是说,他会对证据下手?”
“或者对人。”陆时衍的表情严肃起来,“苏砚,你必须小心。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公司内部也要加强审查。我怀疑,你身边可能有林建勋的人。”
苏砚冷笑一声:“其实我早有怀疑。技术泄露事件发生后,我就启动了对高管的全面调查。已经有几个可疑对象,但我故意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他们背后是谁。”
“有进展吗?”
“技术总监李伟失踪后,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苏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他在失踪前一周,频繁和一个境外号码联系。我让技术部门追踪,发现那个号码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实际使用地点在北京。而且,最后一次通话,是在车祸发生前一小时。”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在东三环附近,一个高档小区。”苏砚将报告推给他,“有趣的是,那个小区里住着不少法律界人士。我查了业主名单,你猜我发现了谁?”
陆时衍看着报告上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王志。林建勋的助理。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他缓缓说道。
就在这时,苏砚的助理敲门进来,神色紧张:“苏总,楼下前台说,有位林建勋律师想要见您。他说...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关于专利案的。”
玻璃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一个人来的?”苏砚问。
“是的,就他一个人。”
苏砚沉吟片刻,对陆时衍说:“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试探,或者摊牌。”陆时衍站起身,“我建议你见他,但要做好准备。我可以在隔壁会议室听着,如果情况不对,随时进来。”
苏砚点点头,对助理说:“请林律师上来。另外,让保安部的人待命,但不要靠近这一层。”
助理离开后,陆时衍也起身走向隔壁会议室。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苏砚一眼:“记住,无论他说什么,保持冷静。你不是一个人面对他。”
苏砚微微一笑:“我知道。”
五分钟后,林建勋走进了玻璃房。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苏总,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工作。”他伸出手。
苏砚和他握手,示意他坐下:“林律师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林建勋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我就直说了,苏总。关于专利案,我认为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哦?”苏砚挑眉,“原告方愿意和解?”
“不是和解,是合作。”林建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的当事人意识到,与其和智科科技打一场漫长而昂贵的官司,不如寻求商业合作。他们愿意撤诉,作为交换,希望获得贵公司某项专利的授权许可。”
苏砚不动声色:“哪项专利?”
“就是涉案的那项,动态数据加密技术。”林建勋微笑道,“当然,授权费可以谈。我可以保证,我的当事人会出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这样一来,贵公司既避免了官司的负面影响,又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岂不是两全其美?”
玻璃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林建勋的脸上,让他看起来诚恳而专业。但苏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瞟——这是撒谎的典型微表情。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苏砚缓缓说道,“不过,林律师,我很好奇。既然您的当事人认为我们的技术如此有价值,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寻求授权,而是要大费周章地起诉我们侵权呢?”
林建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商业决策有时会走弯路,这很正常。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确实。”苏砚点点头,“那么,我也有一个提议。”
“请说。”
苏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建勋:“我提议,我们将计就计。”
林建勋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苏砚转过身,直视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同意和解,也同意授权。但有一个条件——您的当事人必须公开承认,他们之前指控我们侵权是错误的,并且向我们道歉。”
玻璃房里陷入了沉默。林建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危险的表情。
“苏总,您这是在玩火。”他缓缓说道。
“是吗?”苏砚微笑,“我以为,玩火的是那些试图用非法手段获取别人技术成果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林建勋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看来今天我们是谈不拢了。不过苏总,我奉劝您一句,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时衍推门走进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建勋:“否则就要制造车祸,杀人灭口吗,林老师?”
林建勋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看着陆时衍,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时衍,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还算平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陆时衍走到苏砚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作为苏总的代理律师,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合法权益。而且,作为您的学生,我也有责任提醒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便是您,也不例外。”
林建勋看着他们俩,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在玻璃房里回荡。
“好,很好。”他点点头,“我教出来的好学生。陆时衍,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希望将来你不会后悔。”
“我唯一可能后悔的,就是曾经那么信任您。”陆时衍平静地说。
林建勋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玻璃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苏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最后那句话,是威胁吗?”她问。
“是警告,也是宣战。”陆时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建勋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大厦,“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接下来一定会有所动作。”
“那就让他来。”苏砚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窗外的阳光正盛,整座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陆时衍知道,在这片光明之下,暗潮正在涌动。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玻璃房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但两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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