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文件破解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苏砚坐在书房里,屏幕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冰霜。那是一份标着“绝密”的技术架构图——不是已经被泄露的三代算法,而是正在研发中的第四代AI引擎原型设计。发送时间就在她离开公司后十五分钟,接收方IP地址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某个加密服务器。
“能追踪到最终目的地吗?”她在电话里问赵明,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赵明的声音疲惫而紧绷:“对方用了军用级的加密协议,而且做了物理隔离。我们只能追踪到新加坡的一个节点,后面的路径就断了。苏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对方的背景……”
“我知道。”苏砚打断他,“王振涛现在在哪?”
“还在办公室,说要加班赶下季度的市场方案。我们的人盯着,他暂时没有异常举动。”
“暂时没有。”苏砚重复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完成了任务,在等下一步指示。”
赵明沉默了几秒:“苏总,要不要现在就控制他?证据确凿,只要报警……”
“不。”苏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盛大而虚伪的假面舞会。“报警太便宜他了。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要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王振涛只是个棋子,我要的是下棋的人。”
“可这样太冒险了。万一他再泄露……”
“他不会了。”苏砚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份被发送出去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他发出去的那份,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您……您早就……”
“从我怀疑有内鬼的那天起,所有核心技术资料都做了三重加密。真正的第四代引擎图纸,只有三个人有完整权限——我,陈宇,还有你。王振涛能接触到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苏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个架构里有个隐藏漏洞,一旦按照那个方案开发,系统会在运行到第七十二小时时自动崩溃,并反向追踪所有访问记录。”
赵明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他想起三个月前,苏砚突然要求对核心研发团队进行权限重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多此一举,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重组,是清场。她把真正的核心技术转移到了只有绝对信任的人才能接触的地方,然后在外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诱饵。
这个女人,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陪他演完这场戏。”苏砚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公司大楼的实时监控画面。王振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表情专注得像个真正的加班者。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份加密邮件,苏砚几乎要相信,这个从公司只有五个员工时就跟着她的男人,依然是那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他发完那份假文件,对方一定会有反馈。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是。”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砚盯着监控画面里的王振涛,记忆不受控制地倒流。
七年前,她还是个研究生,靠着父亲的遗产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在租来的车库里创立了“智瞳科技”。王振涛是她招募的第一个员工,一个三十岁出头、在几家大公司都不得志的技术宅。面试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但说起AI算法时,眼睛里有光。
“给我三年时间,”当时他说,手指在简陋的白板上画出复杂的架构图,“我能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
她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他信任。公司第一笔融资到账时,她分给他百分之五的股份;第一次产品发布会搞砸,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让他安心搞研发;三年前公司遭遇第一次危机,所有高管都在找退路,只有他拿着自己的房产证拍在她桌上:“抵押,发工资,我们能挺过去。”
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分吃一碗泡面,在发布会前夜一遍遍修改演讲稿,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抱头痛哭。
她以为他们是战友,是可以背靠背作战的兄弟。
结果呢?
苏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手机震动,是陆时衍发来的信息:“小心薛紫英,她今晚去了智创科技总部。”
后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于地下停车场。薛紫英穿着米色风衣,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侧脸在监控摄像头的闪光灯下清晰可辨。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就在一个小时前。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薛紫英,陆时衍的前未婚妻,据说因为利益背叛过他,现在又突然出现,主动提出要帮他处理案子。而现在,她深更半夜出现在对手公司的总部。
巧合?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巧合,只有精心设计的必然。
苏砚回复:“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不清楚,但我的人进不去。智创今晚的安保级别提高了三倍,连保洁都被清场了。你在查的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苏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们还在打官司,理论上是对立的。”
这次,陆时衍的回复隔了很长时间才来。
长得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只有一行字:“因为我相信,有些东西比赢更重要。”
苏砚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监控画面。王振涛已经关掉电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的动作很从容,甚至哼着歌,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背叛了公司、背叛了七年信任的人。
冷静得可怕。
也残忍得可怕。
苏砚拨通另一个号码,那是一个几乎从未动用过的联系人。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启动‘捕鸟计划’。”苏砚说。
“目标?”
“王振涛,以及他背后所有人。”
“明白。需要到什么程度?”
苏砚看着王振涛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身影消失在监控画面里。她想起七年前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想起他把房产证拍在桌上时的眼神,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
然后她说:“斩草除根。”
电话挂断。苏砚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你相信了七年、保护了七年、给予了全部信任的人,在你背后捅了一刀的累。
但疲惫只有一瞬。下一秒,她睁开眼睛,里面已经重新燃起火焰。
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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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涛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哼歌。
是邓丽君的《甜蜜蜜》,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哼这首歌。车载音响里播放着晚间财经新闻,主播用平静无波的声音报道今天的股市行情,科技板块整体下跌,唯有“智创科技”逆势上涨,涨幅达到百分之七。
“智创科技今日宣布,与海外某知名资本达成战略合作,将共同开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平台……”主播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王振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在自己的固定车位。拔钥匙,下车,锁门,动作一气呵成。电梯从负二层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四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开始稀疏,但眼睛很亮,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六楼。
王振涛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亮着灯,妻子林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今天这么晚。”
“加班。”他简短地回答,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盛。”
“不用,我吃过了。”他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书房。
林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着丈夫的背影,欲言又止。结婚十五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上扬;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会哼歌。而今天,他从进门到现在,哼了整整三首歌。
“振涛,”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振涛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背影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能有什么事?别瞎想,早点睡吧。”
“我上周去银行,发现咱们的定期存款被取出来了。”林静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八十万,全部。我问了柜员,是你亲自去办的。振涛,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王振涛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投资了个项目,很快就能翻倍。到时候给你换个大房子,你不是一直想换吗?”
“什么项目需要八十万现金?连张收据都没有?”林静的声音在发抖,“振涛,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书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振涛看着妻子,这个跟了他十五年的女人,此刻眼里全是恐惧和不安。他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她穿着租来的婚纱,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对他说:“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放心,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什么是好日子?是住大房子,开好车,买名牌包,还是每天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静静,”他开口,声音干涩,“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再等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要交代!”林静的眼泪掉下来,“我要你平安!振涛,你这几个月神神秘秘的,打电话都背着我,晚上还做噩梦惊醒。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害苏总?”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王振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谁跟你说的?谁告诉你我在害苏砚?”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林静挣扎着,“苏总对我们那么好,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少发我们一分钱工资。振涛,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王振涛松开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起来,“她苏砚就干净?你以为她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她年纪轻轻凭什么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个行业,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
“那你也不能……”
“够了!”王振涛打断她,眼睛发红,“妇人之仁!你知道对方开价多少吗?五千万!现金!还有硅谷的绿卡,那边公司的高管职位!有了这些,我们下半辈子就彻底翻身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加班到凌晨,再也不用为了孩子的学费发愁!我错了吗?我做错什么了?!”
林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个会给她做早饭、会陪孩子做手工、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丈夫,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振涛,”她轻声说,眼泪不停地流,“钱有那么重要吗?比良心还重要吗?”
王振涛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去自首吧。”林静抓住他的袖子,“现在去,还来得及。我们去跟苏总认错,把钱还回去,她会原谅你的,她一定会的……”
“原谅?”王振涛甩开她的手,冷笑,“她不会原谅的。你了解苏砚,她最恨的就是背叛。如果她知道我做了什么,她会把我送进监狱,让我一辈子出不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振涛厉声说,“这件事已经开始了,停不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别问,等我处理好,我们就出国。到时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说完,转身走进书房,砰地关上门。
林静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像是困兽般的低吼。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玄关柜上,王振涛的公文包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皮质,边缘已经磨损,是她三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等公司上市了,我给你买爱马仕。”
公司没有上市,但他已经找到了别的出路。
一条不归路。
书房里,王振涛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聊天室。对方的头像亮着,发来一条消息:“东西收到了,确认无误。尾款已打到你瑞士银行的账户,绿卡和职位下周到位。最后一步,拿到国防部项目的完整方案,你就可以收手了。”
王振涛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缓缓打字:“国防部项目的安防级别很高,我需要时间。”
“你只有三天。三天后,不管你拿不拿得到,都必须离开中国。苏砚不是傻子,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怀疑的是陈宇,不是我。”
“最好如此。记住,三天。否则,你知道后果。”
头像暗了下去,对方下线了。
王振涛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些人有能力让他一夜暴富,也有能力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护照,照片是他的,名字却不是。还有一张飞往旧金山的机票,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十一点。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智瞳科技大厦依然亮着灯,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也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王振涛不知道的是,在他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他家的网络已经被彻底监控。他发出的每一条信息,登录的每一个网站,甚至敲击键盘的节奏,都实时传送到三个街区外的一间安全屋里。
苏砚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王振涛和神秘人的对话,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赵明站在她身后,低声说:“瑞士银行的账户已经锁定,只要他敢动里面的钱,国际刑警会在三分钟内冻结。机票是假的,护照也是假的,他根本出不了境。”
“让他以为自己能出去。”苏砚说,“只有让他看到希望,他才会继续往前走,才会带我们找到他背后的人。”
“可是苏总,国防部项目……”
“给他。”苏砚转过身,眼里闪着冰冷的光,“把我们要他拿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给他。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的那些人,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赵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苏砚打断他,“正因为知道,才要给他们。贪婪的人,最终会死在贪婪上。这是他们自找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通知陈宇,计划进入第二阶段。”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天后,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是。”
赵明转身离开,安全屋的门轻轻关上。
苏砚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她奋斗了七年的城市。她想起父亲破产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父亲站在公司楼顶,看着下面闪烁的霓虹灯,对她说:“小砚,记住,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如果你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就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那时她十一岁,还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代价是,她终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冷酷,多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如果不这样,她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手机震动,是陆时衍发来的新消息:“薛紫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需要我继续跟吗?”
苏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还有三天。
这场戏,该收场了。
(第02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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