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虚影没有凝聚符文，而是将双手朝妇人方向轻轻一按。
但在这一按之下，整片古老空间的虚空都在这一刻向内塌陷，像是被无形巨手从上方按入深水的纸。
妇人周身的光幕在那一按之下从中央碎裂，裂纹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暗红碎片如暴雨般倾泻。
她口中喷出大口暗红血液，身形被那股力量压得向下坠落，双脚踏在空间中踩出深陷的脚印。
虚影收回双手，负手而立。
目光隔开落在妇人身上，没有开口，但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已经足够清晰。
妇人低头看向自己，长袍在方才那一击之下碎裂大片，露出底下布满裂纹的肌肤。
肌肤表面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在虚空中化作细密的暗红光点飘散。
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仙力，现在已经消耗掉近半，经脉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骨骼在那一击之下出现数道裂缝，仙魂在虚影镇压下变得迟滞、沉重、难以运转。
但她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冷厉与笃定。
因为虚影气息在方才那一轮交手中、非但没有增强，反而比最初时暗淡几分。
虚影的力量虽恐怖，但它在万古岁月中消耗太多，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着自身残存的本源。而她的本体还在恢复，通过赢姬子在异界不断摄取本源，她还在增强。
只要这道虚影崩裂，她就有机会脱困。
妇人准备将这场战斗先拖下去，拖到虚影的力量消耗殆尽，也拖到她的本体恢复的更多，拖到虚影再也无法维持住形态。
虚影似乎感受到妇人的意图。
她十指再度交叉，一道暗金色光芒在她掌中凝聚成形。光芒在成形瞬间便朝妇人方向猛然推出，化作一道暗金洪流。
妇人身形在金色屏障内快速闪避，洪流几乎是擦着她的半个身躯掠过，轰在身后带着符文的石壁上，爆发出一阵阵动荡。
石壁表面那些沉寂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符文，在洪流余波触及的瞬间同时炸裂！
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枚碎片都裹挟着暗金色的余韵，在虚空中划出细密的灼痕，将空间切割得像碎裂的琉璃。
轰鸣声沉闷悠长，像整座山脉在地底深处崩塌，余波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让整片古老空间的虚空都在那一刻剧烈翻涌。
妇人稳住身形，暗红色长发在翻涌的气流中猎猎翻卷，像被狂风拂动的凝固血河。
她嘴角那缕暗红血迹尚未干涸，沿着下颌滴落在虚空，化作暗红色光点飘散。
方才那一击虽避开，但洪流余波依旧在她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
灼痕边缘翻卷的皮肉渗出暗红光芒，像是被烧红的铁水浇筑在伤口上。
她没有去看那面碎裂掉的石壁，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屏障外的那道暗金虚影。
虚影悬浮在金色屏障之外，通体由暗金光芒凝聚而成的轮廓在幽暗中缓缓流转！
身披那件由符文编织而成的长袍，袍面上的原始纹路、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般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那双纯粹金色的瞳孔中，星河般的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它似乎并不急，只是静静悬浮，像是一位在棋局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棋手，等待着对手下一步的落子。
妇人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仙力强行压下。方才那一轮交手，她已经摸清这道虚影的底细。
虚影的力量来自于那位存在万古前留下的灵力手段，但那种灵力并非是无穷无尽。
每一次虚影施展镇压之术，都会消耗灵力残余，而虚影的灵力无法从外界补充……除非它以吞噬之力掠夺别人的仙力。
妇人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冷意极深。“你吞噬吾的仙力来弥补自身，那吾便不给你仙力就是。”
话音落下瞬间，她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叉，指节间发出密集的脆响，像一连串被踩碎的枯枝。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再朝外扩散，而是如退潮般向内收缩，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红茧壳之中。
茧壳表面流转着极其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向内塌陷，像无数条被截断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中缓慢爬行。
她将自身仙力从外放转为内敛，从流动转为凝固，从弥漫转为深藏。
那些正在被虚影吞噬的仙力碎片，像是失去源头的水流般、在虚空中翻涌片刻后自行消散，连一丝残余都未能留下。
虚影那双纯粹金色的瞳孔中，星河般的符文旋转速度微微一顿。
它感受到，妇人周身那层暗红茧壳中蕴含的仙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归元”！
从向外弥漫的雾气、转为向内收敛的琥珀，从流动的河水转为凝固的冰层，从散发的气息转为深藏的底蕴。
妇人将体内所有的仙力，都尽数压缩进那层暗红茧壳的每一寸纹路之中。纹路在仙力灌注下变得深邃、凝实、不可撼动，她像一只将自己封入琥珀的远古凶兽，将所有力量都锁在深处，让虚影无从下口。
虚影的金色瞳孔隔着金色屏障，静静注视着妇人，像是一位棋手在审视对手走出一步超出预料的棋路。
然后，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浮现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暗金符文。
符文在脱手瞬间便消失在虚空中，下一瞬出现在暗红茧壳正前方三寸处。
它没有炸裂，而是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般无声融入茧壳表面。融入的瞬间，茧壳表面那些正在向内塌陷的纹路猛然一滞，像被无形的冰水浇灌后凝固在原地。
妇人感受到一股极其诡异的镇压之力从茧壳表面渗入。那力量不作用于仙力，不作用于肉身，甚至不作用于圣魂。
它是作用于“道则”本身！
像一只无形巨手伸入茧壳内部，将所有道则的流转轨迹一根根捏住、掐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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