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直到夕阳西下,宋家人才回了尹山街家里。
黄婆子吃着爆鱼,满足的很:“对喽,是这个味儿。”
“就是买的太多了些,明日就不脆了,就只能烧汤,放些韭黄,烧出来的汤鲜美的很。”
又说:“团团和圆圆倒是乖得很,不哭不闹的。”
“就是估摸着该饿了。”
沈菊叶出门前喂过一次,这会儿赶紧抱起孩子去了。
到了晚间,一家人都饱得吃不下饭,加上累得很,各自睡去了。
第二日就是开始走亲戚拜年。
宋,陆两家人都是才搬来的,在苏州府本就没什么亲朋好友。
虽说没什么亲戚,可也没闲着。
初二陆明桂带着一家人回了娘家。
初三陆家人又拿着大包小包来了一趟宋家。
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倒是悠闲自在。
没事的时候,一家人要么掷骰子玩升官图,要么就在后院做胭脂。
初四这日,江夫人带了礼物和儿女上门来,倒是让陆明桂挺意外,不过还是好生招待,又给准备了红包。
到了初五又要迎财神。
初六这日,聂船主竟然带着娘子来拜年,这比江夫人上门,更让陆明桂惊讶。
那天在庙会上碰见,只是客套几句,怎么还真的上门来了?
惊讶归惊讶,陆明桂还是备好酒菜招待了他们。
家里没有壮丁,又请了隔壁的温秀才,还有大哥陆文礼作陪。
两人虽说都不算是擅长交际的人,但好歹也没让冷场。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些醉了。
聂船主大着舌头说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大运河上头那么多的船,怎么就咱们遇到了?”
“这回庙会上又是人山人海,哎?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瞧见你们!”
又跟陆明桂说道:“陆大嫂,我舔着脸叫您一声大嫂子。”
“您猜猜,上回那个琉璃碗,我转手卖了多少?”
陆明桂心道,果然是喝醉了,这种事也拿来说?
她也不接话茬,只等着对方说呢。
谁料聂船主并没有醉到那种程度,“嘿嘿嘿”了半天,却并没有说出来。
他转而说道:“这种玻璃的物件儿如今还算稀罕,可往后就未必了。”
“陆大嫂子,你上回不是说了家里还有几件?”
“您可愿意出手?”
陆明桂也爽快:“自然愿意,我这留着也没有用,本来就是要换成银钱的。”
又说:“今日你吃的醉了,改天来,我将剩下的几件都给你。”
聂船主大喜,只觉得酒都醒了几分。
待到初十开业那天,他果真又带着娘子上门来。
聂娘子在前头挑选胭脂水粉,后头陆明桂在堂屋待客。
聂船主开门见山:“陆大嫂,我是为了琉璃碗来的。”
陆明桂点头:“早就备好了。”
“我这里还剩几件,你瞅瞅怎么样?”
小的玻璃杯都在胭脂铺子开业的时候送人做彩头了,如今还有几个沙拉碗。
聂船主啧啧称赞:“这几只大的琉璃碗比起小的来,更是略胜一筹,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不知道陆嫂子准备卖多少钱?”
陆明桂却道:“这个不卖。”
这话让聂船主拿着琉璃碗的手一顿,不敢置信:“陆嫂子,您这话是何意?”
本来不是说好了?今儿来买琉璃碗?
这是反悔了?
难道是怕自己银子不够?
可价格还没有谈呐!
聂船主有些着急:“您开个价吧。”
“谈生意,不谈怎么行?”
这琉璃碗对他很重要,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陆明桂却摇头:“真不卖。”
聂船主一双眼睛盯着陆明桂看了片刻,发现她双目清明,不似玩笑。
他顿时泄了气,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身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明桂见他脸色一阵变幻,嘴唇翕动,却到底没有说什么强人所难的话来,心中放心了一些。
毕竟那一路走来,对这位聂船主还算了解,别的不说,至少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最终,聂船主还是苦笑着放下琉璃碗:“陆嫂子,既然您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
“就当我与这琉璃碗没有缘分吧。”
陆明桂又打趣了一句:“你拿了年礼来,我却没有卖琉璃碗给你。”
“这年礼我收着有愧,你还是带走吧!”
聂船主急了:“陆嫂子,你这是寒碜我啊。”
“我姓聂的再怎么样,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家在苏州府没什么亲戚,我前头娘子死的早,续弦娘子又年轻,今后若是有什么事,还需要您家帮衬。”
陆明桂本就是与他说笑的,又听见他要自己帮衬,虽说觉得自家没什么能力,可小忙还是能帮的。
她答应下来,又问道:“虽说琉璃碗值些银子,可你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人。”
“怎么这么急着要这个玻璃碗?”
聂船主这才说道:“哎,您有所不知。”
“如今运河水浅,这生意都要被水官给榨干了!”
“我原本已经打通了关系,谁料山东河段新派下来一个赵郎中。”
“这位可真是雁过拔毛!”
“他张口闭口就是天旱无雨,要祭拜龙王,要给闸夫发饷银,总之就是拖着,要收过路钱。”
“这些人,书读得多,脑子里弯弯绕也多,送了真金白银,他却还喜欢字画古董,喜欢这琉璃盏。”
“你说,我这该如何是好?”
“一船的货物,等了半个月都不给过来!误了交期,全要砸在手上。”
聂船主说着苦笑:“说起来,我这还不算是最惨的,还有那等了一个月的!”
“这位姓赵的,实在是太贪,连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丝方便都不肯给。”
“偏要使劲吸咱得血!”
“这河运的生意我看是要到头了!”
陆明桂听着唏嘘,那时候逃荒一路过来,已经是见识了不少,没想到如今愈发厉害了。
她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河运的生意不做也罢。”
“今后越来越干旱,河运迟早要停。”
聂船主却不信:“那不会,这么深一条运河还是没水了?”
陆明桂严肃说道:“怎么不会?”
“你当我为什么这么早就逃荒来了苏州府?那是因为我家有一门占候的本事,这天,只会越来越干旱。”
“距离结束,还早着呐!”
聂船主被她说的心头突突跳:“陆嫂子,此言当真?”
陆明桂点头:“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
聂船主早已经信了七分,又惋惜:“那这条河运的生意难道就不做了?”
“这一路打点关系,可费了不少功夫。”
人力,物力,都花费不少。
可若是不做这生意,他一家老小今后靠什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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