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安雅抱着胳膊，冷眼瞧着武永贵、武兵父子俩。
在西德土生土长的她，对这里的法律和社会情况了如指掌。
偷窃女性衣物听起来非常恶劣，但在西德的法律框架内，这种行为通常被归为轻罪或是小额盗窃案。
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是立案、问询，然后对武兵处以一笔罚款，案子就算了结。
根本无法像国内那样，被当作流氓罪从重处理。
她刚才高喊报警，更多是施压的手段，用来唬住这群不懂德国法律的考察团成员。
如今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文鼎，心头泛起异样的暖意。
林文鼎明明可以利用这件事，去和武永贵讨价还价，为自己争取商业上的利益。
但他却没有，反而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自己，充分尊重了她这个受害者的意愿。
堂姐看上的男人还真是不错！
甄安雅发话了，“我身上有一半的华国血统，看在你们都是华国人的份上，我可以不报警。”
武永贵和考察团的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甄安雅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是，你们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甄安雅注视着武永贵，报出了一个数字，“你需要替你儿子，向我赔偿五万西德马克！”
“五……五万？！”武永贵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小姐，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我……我哪能有这么多钱！”
武永贵个人根本没这么多钱，甄安雅索要的赔偿款，只能从考察团的经费里出。
他这次带队出国，厂里批下来的经费虽然充裕，但这笔钱，要负责整个考察团十多个人的食宿、交通，和后续会产生的各种公关费用。并且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
五万马克这么大一笔开销，他该如何做假账？怎么向厂里的领导交代？这都是问题。
甄安雅态度强硬，对武永贵说道：“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要么给钱，要么我现在就去警察局。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别别别！”武永贵慌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甄安雅的去路，满脸谄媚。
“小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五万实在是太多了，你看，能不能再少一点？一万，一万马克怎么样？”
“三万！”甄安雅报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能再少了！否则免谈！”
武永贵垮着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他瞄了眼旁边一脸冷漠、作壁上观的林文鼎，明白今天这笔钱，无论如何都得出。
“好……好！三万就三万！”武永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如刀绞。
他转身，对着考察团里的财务，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这名下属便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面容难看地返回了洗衣房。
武永贵接过信封，双手递给了甄安雅，动作犹犹豫豫，仿佛递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他自己的半条命。
拿到钱后，甄安雅抱起衣篮，拉起林文鼎的手腕，径直离开了。
洗衣房里，留下了沪上缝纫机二厂一行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头丧气。
武永贵朝着考察团的所有成员，深深鞠了一躬：“我对不起大家！希望大家看在我这个副厂长的脸面上，回国后，不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
回到林文鼎的房间后，甄安雅喜滋滋地把马克币从信封里倒了出来，小财迷似的，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林文鼎不由得摇了摇头。
“行了，别数了，这笔钱你自己收好。以后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你，防止武兵那个混小子嫉恨上你，狗急跳墙再乱来！”
“谢谢你！大好人！”甄安雅龇牙一笑。
她忽然想起，林文鼎来德国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应该塞不下几件冬装，所以林文鼎来来回回就两身衣服。
一个念头，在甄安雅的脑海中滋生。
隔天上午，她拽着林文鼎来到凯泽斯劳滕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把林文鼎领进了一家装潢考究的高档男装店。
甄安雅扬了扬下巴，豪气地说道，“昨天我发了笔横财，心情好，给你买两件新衣服，就当是感谢你替我出头了。”
林文鼎还没来得及拒绝，甄安雅在衣架间穿梭起来。
她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相中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呢大衣。
甄安雅拿起大衣，在林文鼎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文鼎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宽阔，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去试试！”她将大衣和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一同塞进了林文鼎的怀里，将他推进了试衣间。
片刻后，林文鼎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剪裁合体的大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米白色的羊绒衫，则中和了大衣的冷硬感，为他平添了儒雅和温暖。
甄安雅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旁的女销售员，也露出了惊艳的神色，用德语对着甄安雅热情地赞美起来。
“小姐，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您的男朋友穿上这身衣服，像电影明星一样英俊！”
甄安雅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却没有向销售员澄清。
林文鼎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他注意到甄安雅莫名娇羞起来，不解地问道：
“安雅，销售员和你说什么了？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没什么！”甄安雅不敢同林文鼎对视，心虚地别过头，“她夸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问我们要不要买下来！”
甄安雅掏钱付了款，拉着林文鼎离开了服装店。
走在繁华的街头，林文鼎看着脸颊依旧泛红的甄安雅，很是感慨。
脾气古怪，如同带刺玫瑰的甄安雅，竟然还有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会主动为他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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