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幽深山谷。两侧山势虽不算极高险峻,却颇为陡峭,岩石裸露,怪石嶙峋,茂密的灌木与高大的乔木交错丛生,将山体覆盖得严严实实。官道从狭窄的谷底穿过,蜿蜒向前,视野受到极大限制,光线也暗淡下来。
杨习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握拳示意队伍停下。他眯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警惕的老猎手,仔细打量着两侧寂静得有些反常的山梁,沉声道:“姚东家,诸位,这地形险恶,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若我等行至山谷中段,前后被预先准备好的巨石滚木堵死去路,两侧伏兵四起,弓弩齐发,那我们便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进退两难了。”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紧,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姚天福看向经验丰富的杨习,又望了望前方那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山谷,面露忧色,捻须沉吟道:“杨壮士所言极是,老夫也觉此地凶险。只是……若绕开此谷,改走其他小路,怕是要多耗费至少一日功夫,眼下时间紧迫。更何况,其他那些僻静小路,人迹罕至,也未必就比这官道主干安全多少,恐生其他变数。”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犹豫与不安。
“无妨。”一直沉默得仿佛不存在的江涵月忽然开口。她目光清冷地扫过两侧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山岗,语气平淡无波,“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微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身影已如鬼魅轻烟般掠出。她并未选择行走谷底那危机四伏的官道,而是直接掠向一侧几乎是垂直的陡峭山坡。只见她足尖在突出的岩石、横生的虬枝、甚至是柔软的树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借力拔高数丈,动作飘逸灵动,违背常理,如履平地般轻松,几个起落间,那玄色身影便已跃上数十米高的山岗,迅速消失在茂密得化不开的林木阴影之后,再无踪迹。
这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杨习自忖身手矫健,在山林间穿梭如猿猴,却也绝难做到如此举重若轻、迅捷如风、近乎御风而行的地步。姚天福和那几名护卫更是心中骇然,对这位一路来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女子,顿时生出了深深的敬畏与难以揣测之感。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之际,那道青色身影便又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山坡上飘然而回,轻飘飘地落在马车旁,气息平稳绵长,仿佛刚才那番惊险的探查,对她而言只是信步闲庭,散了个步而已。
“可以走了。”她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一分。
众人面面相觑,姚天福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江……江姑娘,那山上……情况如何?”
“几个窥探的小贼,已处理了。”江涵月言简意赅,显然不欲多谈细节,但那平淡语气中透出的绝对自信与冰冷杀意,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姚天福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招呼队伍继续前进。马车再次辚辚启动,小心翼翼地穿行于这幽深的山谷之中。一路果然平安无事,唯有山谷间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只是有眼尖的护卫似乎隐约看到某处茂密的树丛后,有模糊的身影瘫软倒地,再无动静。自此,队伍中所有人,包括心高气傲的杨习,对江涵月的态度,都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小心翼翼。
傍晚时分,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熔金火球,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厚重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与绛紫色。姚天福看天色渐暗,扬声催促众人:“都加快些脚程!前面不远就是落马坡,地势开阔些,正好扎营过夜,别赶在黑夜里摸路!”
众人闻言纷纷加紧赶路,却有一名护卫磨磨蹭蹭落在队伍末尾,这时忽然高声喊道:“姚东家!等我片刻!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跟上来!”
姚天福回头看了他一眼,竟是那名叫做殷成的护卫,不由暗骂一声“懒人屎尿多”,却也没法真不让人去,只能没好气道:“快点!别磨磨蹭蹭耽误大伙儿时间!我们在前面落马坡路口等你!”
殷成连连应着,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树丛。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抵达落马坡,众人开始卸车准备扎营,可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仍不见殷成的身影。姚天福正待发作,便向旁边一护卫问道:“殷成那厮呢?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那个正在擦拭腰刀的护卫脸上露出些许鄙夷,接口道:“东家,您还找他?那家伙一路上就懒懒散散,指不定又躲哪个草窠里偷闲睡大觉去了,等待东家您交待完任务,我等将营地搭建完毕,他才会出现。我看他就是个混日子的,当初就不该招他。以前就听同行弟兄们私下说,他还欠着赌坊不少印子钱,跟人耍赖皮,名声臭得很。”
另一个正在给马匹喂豆料的护卫也嗤笑一声,语带不屑:“可不是嘛,好吃懒做,油嘴滑舌,干活时躲得远远的,分好处时凑得紧紧的,那副嘴脸看着就讨嫌。东家,他要是不回来了,少了他正好,还省一份工钱嚼谷呢!咱们兄弟几个多辛苦点,轮流值守便是,绝误不了事!”
姚天福闻言,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走了干净”的嫌恶神情。他对这个殷成本就印象极差,若非当时行程紧迫,实在缺人手,又见其体格还算魁梧,有几分蛮力,绝不会将其招入队中。此人一路上不仅偷奸耍滑,能躲就躲,还时常阴阳怪气地抱怨行程辛苦,眼神闪烁不定,总透着一股市井小人的狡黠与算计,姚天福早已心生厌恶,起了抵达襄阳后就立刻将其解雇的心思。此刻见其不告而别,虽于规矩不合,但想到能省下一笔钱,也免了自己日后开口的麻烦,便懒得深究,只当是这无赖自行溜走了,倒也干净。
“哼,走了也好,这等害群之马,留着也是祸患,看着就心烦。”姚天福冷哼一声,便不再提及此人。
这时,剩下那一名检查物资的护卫突然急匆匆从放货的马车旁跑过来,脸色慌张:“东家!不好了!那盒东珠不见了!就是您特意叮嘱要送给襄阳王员外的那盒!”
“什么?!”姚天福心头一紧,那盒东珠颗颗圆润硕大,价值不菲,若是丢了不仅损失惨重,还会误了襄阳的人情打点,他急忙跟着护卫跑到马车旁,打开专门存放贵重物品的木箱,里面果然空空如也,盛放东珠的锦盒不翼而飞。
“方才殷成那厮在马车旁鬼鬼祟祟的!我当时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勤快了,凑在货箱边转悠!”给马匹喂豆料那个护卫突然开口,语气肯定,“肯定是他!趁方便的由头偷了东珠跑了!”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姚天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树丛方向破口大骂:“这个天杀的混账东西!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竟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骂归骂,眼下天色越来越暗,追兵也不现实,姚天福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咬牙道:“算了!先顾着眼前要紧,等送完货到了襄阳,再让人查他的下落!眼下先扎营,都警醒着点!”
众人虽愤愤不平,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先放下此事,各自忙碌起来。捡柴的捡柴,生火的生火,安排守夜的安排守夜,篝火很快在落马坡旁燃起,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潜藏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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