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风暴的消失和混沌能量的衰退，让大漩涡里诸多势力陷入了恐慌，他们的屏障没有了，那些曾将帝国讨伐舰队反覆吞噬的亚空间乱流，能让忠诚於人类帝国的导航者在进入大漩涡时就头痛欲裂、让意志坚定的忠诚凡人快速被腐化的混沌能量，这些全部都消失了。
好似从宇宙底层逻辑里被彻底抹掉了那样。
然而，更让他们恐慌的事情还在後面。
亚空间风暴和混沌能量消失後不久，人类帝国的庞大舰队就铺天盖地地涌入大漩涡先是先锋侦察编队从曼德维尔点跃出，引擎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数百道笔直而耀眼的炽白轨迹，好似一群被释放的猎犬在虚空中展开搜索阵型，一旦确定需要军事打击，就会出动主力舰队，那些月级巡洋舰和霸主级战列舰的庞大舰身在恒星光芒中投下长达数公里的阴影，舰艏的宏炮阵列在预热时散发出温润而致命的绚丽光辉，最後是那些被机械教的战争贤者从火星和各大铸造世界调集而来的移动要塞和虚空堡垒，外壳上密布的炮台阵列在虚空中缓慢旋转，每一座炮台的炮管都粗到足以塞进整支阿斯塔特小队。
舰队的尾部引擎喷涌而出的光辉在虚空中连成一片，好似群星在闪烁，遮天蔽日，将大漩涡外围那颗昏黄色恒星的黯淡光芒完全吞没。
凭藉着这股恐怖的军事力量，大漩涡外围的一切非帝国势力都被秋风扫落叶般扫荡一空那些在大漩涡边缘苟延残喘了数个世纪的小型海盗据点、
隐藏在小行星带深处的走私者空间站、
叛逃者在破碎卫星背面偷偷修建的临时船坞，异形修建的古老且邪恶的都市，全在帝国舰队一轮又一轮炮火的齐射中化为燃烧的残骸。
面对这样的绝望处境，休伦还是决定拿出所有家底，奋力一搏，红海盗在大漩涡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不是那种靠劫掠度日的松散海盗联盟，而是一个有着完整工业基础和军事体系的割据政权。
他们拥有大漩涡规模最大且质量最好的舰队，舰队里的战舰，不乏从帝国海军手中夺来的主力舰，经过黑暗机械教的亵渎改造後火力远超原版。
他们并不单纯依靠劫掠维生，拥有许多效忠和提供资源的铸造世界，许多渴望研究黑暗科技的堕落贤者在红海盗的庇护下为休伦服务，迫不及待地把他们那些被帝国正统机械教判定为「异端」的研究成果转化为每一台新式战争机器。
休伦的势力范围内还拥有数量繁多的星港，和红海盗没有血仇的势力都可以前往这些星港的市场进行交易，从异形走私者带来的违禁武器，到黑暗灵族携来的恶毒刑具，只要付得起代价，一切都不违禁。
休伦的统治力很强，他麾下的分舰队和战帮虽是放养状态，但每隔固定时间都要给他上供，表达忠诚。
红海盗里面还有许多变节者加入，从帝国叛逃的星界军将领、被审判庭追杀的灵能者、对帝皇失望的凡人老兵等等，这些叛逃者会把忠诚派最新的动向和情报，提供给休伦，甚至有人潜伏回人类帝国以伪造身份打入星界军或行政院的中层，持续盗窃军事机密，把讨伐舰队配备与兵力情报，尽数泄露出去，使得帝国舰队在休伦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若是没有五位原体坐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红海盗和其他异形势力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休伦经常雇佣那些异形为自己办事，为此收获了不少种族和叛徒战帮的好感，颇有及时雨休伦的美誉。
休伦动用了所有的底牌，每一艘还能开动的战舰都被拉了出来，那些效忠於他的战帮头目也被尽数召集起来，休伦还主动与那些和他有着血仇的势力接触谈判——其中包括名为碎日者的绿皮上将一个以将敌军舰队残骸焊接成自己座舰而闻名的兽人军阀，自封为海盗王、篡夺萨尔尼赫王朝的死灵霸主萨紮尔，黑暗灵族的阴谋团执政官，以及赫鲁德人等曾被人类帝国判定为「异形污秽」的种族代表们，也在他的动员下，汇聚一堂。
休伦在这些代表面前，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展开此生最大规模的演说。
他的声音被实时转译成每一种异形的语言，双手挥动，肢体动作夸张。
「大漩涡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人类帝国竟妄图想要将其彻底控制，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将自己的家园拱手让给信仰屍皇的疯子们。」
「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一同对抗那些该死的混蛋，将他们赶出我们的家园。」
凭藉着这番极富煽动性的话术，休伦说服了这些势力，让他们联合起来，组织了一支夸张的联军。
然而，这些势力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们应该做的是立刻逃走，而不是妄想能翻盘。
抛开能让诸神恐惧的无名者不说，五位原体指挥的帝国军队就已是不可想像的存在，双方的主力最终在一处不知名的星系进行决战，以休伦为首的联军，有着多个种族的战舰，各色异形战舰破天荒地出现在同一片虚空之中。
绿皮兽人利用各种废船打造的臃肿战舰，舰身上焊接的每一块金属板都在振动中发出不同的嘎吱声，引擎喷口吐出的浓烟成为整片虚空中最醒目的自发光天体；黑暗灵族那流线型的灵骨舰船，在晦暗的太空中切割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舰体表面不时闪过被囚禁灵魂的微弱哀嚎。
赫鲁德人那覆盖着时空波动力场的战舰，每一艘都好似一团被冻结在现实与虚幻交界处的半透明水晶，在观测者的注视下不断变幻着轮廓。
还有蛆人、蛇人等更边缘的种族，也选择把自己那些用邪恶科技打造的黑暗舰船，投放到战场之中。
「诸位，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
休伦站在旗舰—噩梦黎明号的舰桥上，喊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口号。
但联军的诸多种族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不被人类帝国消灭，还是响应了休伦的呐喊联军的诸多异形纷纷发出怒吼，战舰引擎纷纷被启动，向着帝国舰队的方向全速冲锋，舰尾喷吐出的混乱光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道争相跃动的狂躁尾迹。
帝国舰队却一直都没有进行机动，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
月级巡洋舰的舰身在恒星光芒中，好似排列成楔形的古老棋盘。
彼此间的间距精准到每一艘舰船侧舷的宏炮阵列，都恰好能覆盖相邻舰船的火力盲区。
正当休伦等人为帝国舰队的按兵不动而困惑时，时空风暴瞬间爆发。
那不是亚空间裂隙喷涌出的混沌能量，而是来自更原始的层面。
塌陷的空间在联军舰队阵型里面形成漩涡，像有人握住了现实宇宙这块平滑布料的中心，用力拧了一把然後再反方向拧回去。
褶皱从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次褶皱的波峰都精准地穿过一支联军队列，把里面的舰船不分种族不分吨位地同时卷入同一道错位的引力扭曲中。
那些在几秒前还并肩冲锋的庞大舰队被这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得东倒西歪，每一艘舰船的能量混沌都在同一瞬间从边缘开始向内崩裂，颜色各异的能量碎片被从盾面上剥离後，在错位的时空中被拉长，变成无数条不断挣紮破裂的细丝。
有一些战舰被错位的时空和风暴撕裂，臃肿庞大的兽人废船被撕裂成两截，断口处的金属冒出滚滚黑烟，赫鲁德人的水晶舰船被抛入时空乱流之间，就连时空力场也无法守护其安全，其他种族的战舰也是如此，没有一个得以幸免於难。
海量的碎片被抛到虚空各处，每一块被引力涡流甩出的残骸都以数十倍於安全速度的速度翻滚着砸向更远处的己方舰艇，引起连锁撞击和爆炸。
剧烈燃烧的残骸，对於那些站在战舰观察窗旁边的帝国士兵而言，就好似闪烁的星星，极其绚丽，却又短暂。
这些短暂的星星，是那支刚刚还豪情四溢高呼「为了家园」的联军舰队最後仅存的发光部分。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夸张的时空风暴，自然和达奇脱不了关系。
他召唤出了许久没有露面的大宠物—旧日巨兽尤格·苏恩。
那头旧日巨兽悬浮在虚空之中，庞大躯体让背景中正在燃烧的联军残骸都显得微不足道。
周围的空间结构在它出现的瞬间就开始自行扭曲变形，好似被投入深水中的重物，空间本身在它周身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周围的时空挤压变形。
引力场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完成了从绝对稳定到彻底紊乱的转换。
联军舰队在它面前就如一群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中的沙丁鱼，连保持最基本的舰船姿态都做不到。
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休伦为首的联军就一败涂地了，剩下的就是清理战场而已。
几位原体有条不紊地指挥帝国舰队清洗溃败的联军。
多恩负责正面突击，他的每一道命令都让整支前锋舰队如同被同一根主轴驱动的齿轮组般稳定地碾压过去。
察合台负责游猎，他的白疤猎杀舰队在联军溃散的阵型中反覆穿插、切割。
每次掠过都在联军队列的断口上再划出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伏尔甘亲自指挥星界军地面部队，在每颗联军试图重新集结的星球上实施毁灭性打击。
黎曼·鲁斯把野狼们分散在跳帮突击艇中，专门针对联军残存的旗舰，猎杀那些仍试图重整旗鼓的敌方指挥官。
唯一还有士气的也就绿皮的舰队，那些兽人对於时空风暴把他们的战舰搅得天翻地覆这件事，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到整个舰队都在用废船喇叭高声播放同一首用兽人嗓门反覆嘶吼的战歌。
但他们的臃肿战舰，过於笨重，火力很猛，但准确度差，无法对抗多次升级後的帝国舰队，那些混乱焊接的装甲板在帝国宏炮阵列的精准攻击下，好似被重锤从正面砸碎的古老陶瓷，从第一处裂缝开始崩塌，直到整艘废船化为虚空中的一节膨胀火光。
无数绿皮战舰在虚空中爆炸，把数之不尽的绿皮抛到虚空之中，而在另一边，两支太空死灵舰队对峙了起来。
「你们怎麽可以为人类服务？」自封为海盗王的死灵霸主萨紮尔，看着面前的占星者欧瑞坎大喊，萨紮尔的旗舰被欧瑞坎带着精锐跳帮了，如今已被逼到绝境。
「为什麽要帮着他们对付自己的族人？」萨紮尔质问道。
「与无名者作对的家夥，不配做我的族人。」欧瑞坎东里东气地说道。
「叛徒！不折不扣的叛徒你会被惩罚的！」萨紮尔说道。
「你才是叛徒。」欧瑞坎擡起法杖，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全息影像，影像展示了许多太空死灵被无名者逆转诅咒，重新拥有灵魂和血肉，变回了未曾被转化的惧亡者。
他们在一颗植物茂盛的美丽世界生活，有人在溪边舀水，有人仰头感受降雨，犹如童话般美好。
萨紮尔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怎麽可能—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叛徒。你居然敢对能拯救吾族的无名者大人动手，罪无可恕。」欧瑞坎说完，法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召唤出统御者斯紮拉克。
萨紮尔看到这一幕，立刻就高呼。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叛徒，你居然和星神勾搭在了一起！」
下一秒，能量光束进射而出，贯穿了萨紮尔的身躯和身後的活性金属甲板，将其彻底给抹去了，连进入熔炉复活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这个不叫背叛，这叫顺应无名者的意志。」欧瑞坎看着萨紮尔的残骸，语气平静地说道。
决战变成了大屠杀，所有人都在亡命逃跑，想要冲出帝国的包围圈。
一阵混乱的厮杀後，休伦带着一群残兵冲出了帝国的包围圈往虚空深处逃窜。
他的旗舰「噩梦黎明号」伤痕累累，很多地方冒着黑烟。
左舷被等离子炮击穿了三处，右舷虚空盾发生器彻底报废，舰桥舱壁上那道被跳帮突击队劈开的裂口还没完全封死，冷冽的空气仍在从裂缝中不断向外嘶嘶泄漏。
但他活了下来，并从五位原体指挥的帝国主力舰队包围圈中逃出生天。
「哈哈哈，」休伦抹掉脸上的血污，脸色兴奋，忍不住嘚瑟了起来。
「我笑那几位原体少智，笑那无名者不过尔尔—就算他们手段尽出又能怎麽样？不还是让我跑了出来。」
「若他们肯在这里埋伏一支奇兵，定能将我们一举歼灭。」
话音刚落，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和机械控制台融为一体的机仆疯狂抖动，被强制摘除声带的残存喉咙，发出一阵阵听不出任何人类语调的刺耳尖啸。
悬浮的投影不断刷新，原先一片寂静的星空背景瞬间涌现出无数个红点。
每个都代表着已识别的一艘帝国战舰，带着双头鹰标识。
为首的一艘战舰乃是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背後跟着数量庞大的帝国战舰，每一艘都是炮台林立，宏炮阵列的炮管已经预转到位，等离子鱼雷的发射舱都已敞开了护盖，火控系统锁定了红海盗的残兵败将们。
噩梦黎明号的警报声被扩音器撕裂成一片难以分辨的哀嚎，整个舰桥顿时陷入了只有警报与低沉啜泣交错的恐慌之中。
刚刚还哈哈大笑的休伦，此时面如死灰，绝望到了极致，忍不住连连高呼，「天要亡我啊！」
旁边亲信们的眼神是既绝望又无语，你刚刚不是还笑人家无智吗？
现在人家真埋了伏兵，你又不开心了？
「父亲。」休伦对着通讯大喊，声音已彻底失去一位黑暗领袖应有的威严。
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基里曼能看在自己也是他子嗣的份上，能给条活路。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主战略台前，听到对方通讯的基里曼眉头微挑，这个叛徒真是太无耻了，为了活命连父亲都叫得出来。
可就算是叫父亲也没用了，背叛帝国、投向混沌的人就应该被铁拳狠狠地制裁。
「开火。」基里曼举起一只手，然後猛地挥下，冷酷而绝情。
马库拉格之耀号侧舷所有宏炮阵列在同一秒喷吐出刺目的炽白光焰，密集到遮天蔽日的炮弹将整片虚空连同休伦旗舰上的每一个角落一起吞没。
虚空在瞬间，亮如白昼。
绝望和哀嚎充斥着破碎的通讯频道，被无尽的火焰和冰冷的虚空吞噬，连同着破碎的甲板和海盗旗，一同走向毁灭。
大漩涡的霸主，无冕之王，黑心王休伦的故事，就这样被画上了句号。
PS：又一章，兄弟们。我正在努力找出之前没填的坑，然後全部填上，还请再有一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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