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他并没有直接停下来。
而是略微停顿后，便把目光又转向了黑暗中连绵的雪山轮廓：“你看这座雪山，它在这里矗立了千万年。我们塔吉克人世世代代在它的庇佑下放牧、生活、成长。
如果没有人守护，我们的羊群会被偷走，我们的亲人会担惊受怕，甚至于我们都可能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库尔班是想到了当年那次土匪入侵边境的事情，如果不是解放军……
“你赵小虎叔叔用生命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而我们塔吉克人，更应该去做这件事情，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园。”库尔班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艾山听后，并没有搭话，而是闪烁着目光，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望了艾山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我也并不是因为一句承诺才一直在做这件事，而是因为我懂得了承诺背后的那一份重量。这份重量，是千家万户的安宁，是祖辈留下的土地，是我们塔吉克人的尊严。”
艾山抬头看了阿塔一眼，随后再次低下了头。
在篝火跳动的火光中，他好像看见了那些从未谋面却无比亲切的先辈。
他们就像眼前的山峰，一直默默守护着脚下的土地，一代又一代。
“我明白了，阿塔。”艾山几分钟后，终于开了口，“我们守护的不仅是边境线，更是边境线后面的千家万户，是我们的家园。”
库尔班听后，嘴角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儿子已经开始理解“护边”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虽然可能理解得很轻，但至少他懂得一些了。
他把水壶递给了艾山，随后再次讲道：“记住，真正的守护，可不是一时冲动的选择，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就像这雪山上的磐石，风来了不走，雪大了不倒。”
库尔班这么说，也是想让艾山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选择。
艾山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或许始于一时冲动，或许也有可能是源于几分好奇。
但库尔班相信，在他儿子炽热的心跳下，奔涌的更多是他们塔吉克人血脉里那与生俱来的担当。
就像慕士塔格峰的积雪，看似冰冷，却在阳光照耀下化作滋养绿洲的溪流，默默哺育着脚下的土地。
三天后，库尔班带着艾山回到了家中。
“这次，你做得很好。下次，我会让你尝试做一次向导。”在离开前，库尔班对艾山说着。
艾山听后，自然是非常激动的。
这说明阿塔是对他有着认可的，不然不会这么说。
“好的阿塔，我也会努力的。”艾山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多说什么，都没有什么作用。
能让阿塔认可的，只有行动。
“你真的决定好，要接过你阿塔身上的担子了？”看着儿子脸上的伤，阿依古丽有些心疼的问道。
她倒不是不想让儿子去，只是她想让儿子想清楚，而不是一时冲动。
冲动过后，只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他的丈夫库尔班坚守了大半辈子，阿依古丽不想让这份荣光，葬送在自己儿子的手中。
“波布，我已经想好了！”艾山认真地点着头。
他一直都不是头脑发热，更不是一时的冲动。
他只是，无法理解阿塔是如何在几十年如一日的风雪中，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步伐。
他有信心走好第一步，却还没真正领悟支撑阿塔走完千万步的那份信念。
“你阿塔坚守了大半辈子，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护好边。”阿依古丽说着，眼中流出了泪水。
这其中的心酸，她是真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库尔班这大半辈子，基本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边境线上。
包括，自己生艾山的时候库尔班都在边境线上。
可以说，边境线在库尔班心中，是真的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重要。
其实，也不仅仅是库尔班。
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塔吉克人心中，基本上都有着这样一个想法。
而他们也都不惧怕风雪，但他们同样是担心自己的后辈无法做好这件事情。
心疼是一码事，还是那句话，没有哪一个父母不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但现实是另一码事，他们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后辈去添乱。
所以，阿依古丽才会这么去问艾山。
“波布，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比阿塔差的，他可以做到，我凭什么不可以？”艾山再次回到了那个自信哦样子。
在他看来，这也没有什么。
自己，这不是平稳的度过了？
无非就是小心一些，认真一些罢了。
护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嘛！
阿依古丽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心中的想法，她依旧在对艾山提醒，“你看看你阿塔，这里没人比你阿塔还熟悉那条路，可是最后呢？你阿塔不也是好几次生死一线？波布不希望你能够做好，只希望你能够多认真一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波布，您就放心吧，我可以的！”艾山很有信心。
阿依古丽见状，也没有在坚持什么。
自从艾山大了以后，就对自己的话没有那么听得进去了。
现在，艾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而阿依古丽也没在坚持。
她自然也是相信自己儿子的，就跟她始终相信丈夫库尔班那般。
另一边，库尔班已经回到了营地。
“老杨，谢谢你。”他掀开门帘，对正在看地图的杨传宗郑重说道。
一路上，库尔班自然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起初他还警惕，可当他看到是自己人后，就想到了这肯定是杨传宗的安排。
所以，一回来他就找到了杨传宗。
杨传宗从地图上抬起头，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再等等。”库尔班在火炉边搓着手，声音里却透露出喜悦，“等那小子能独自辨认出所有暗冰的位置，等他学会在暴风雪里保持方向，等他知道在哪处山坳能找到干净的雪水……”
炉火噼啪作响，两个老战友相视一笑。
“放心吧，”杨传宗递过一碗热茶，“雏鹰总是要单飞的，你也不可能守他一辈子。而且，我看艾山这孩子，肯定不会比你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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