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阿依古丽把话说完，库尔班就打断了她的话，“他还年轻，无法承受太多的失败。如果再告诉他，我是因为他受的伤，恐怕会打击到他的。”
这几天，库尔班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艾山的身边。
给他讲以前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的一些事情，几乎都没有闲下来。
为的就是让艾山不要那么自责，自从艾山醒后，经常一个人发呆。
这也让库尔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艾山可能在这次考验中受到了创伤。
所以，他一直都在对艾山进行疏导。
还记得艾山醒的那天晚上，他望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阿塔的话语在他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在昏迷时反复做的那个梦。
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独自行走，身后是一长串孤独的脚印，而且无论前后都是一望无垠，根本望不到头。
“阿塔，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做一个梦。”艾山盯着跳跃的火焰，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库尔班听后，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在听，让艾山继续讲。
“梦里我一直在走，却怎么也走不出那片雪原。”艾山说话的同时，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寒冷一般，缩紧了身子，而后继续讲道：“那条路很冷，很长，好像一直都望不到尽头。”
“梦都是相反的，它只是你心里最脆弱的一面罢了。”库尔班则是安慰着艾山。
但艾山却突然抬头，望向了库尔班，“阿塔，以前我不明白。但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因为路太长，而是因为我一直在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我太过于在意自己走了有多远，太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我的每一步。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路是在我的前方，而不是在我的身后，我应该往前看。”
库尔班听后很欣慰，他也清楚地看到艾山的心态正在变得沉稳。
“阿塔，我想明白了。”艾山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不需要急着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一步就走到您的位置。我才十六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重要的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次选择都问心无愧。”
这一次的经历，真的让艾山心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从早上醒过来开始，他都一直在回忆这次考验，他所经历的一切。
“就像您说的那般，护边员最重要的不是走了多远，而是要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我现在好像懂一些了，我出发并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库尔班，而是为了成为第一个艾山。我要走的，是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库尔班听后，拍了拍艾山的肩膀，在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只雏鹰正在抖落翅膀上的积雪，准备以全新的姿态再次迎向天空。
“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库尔班拍了拍艾山的肩膀，眼神中也露出了回忆，“你要记住，慕士塔格峰不是一天垒成的，它用了千万年的时光，才学会如何与风雪共处。而你，我的艾山你才刚刚开始。以后你的路还长，不要急。”
艾山注视着阿塔被火光勾勒的侧脸，忽然发现那些深刻的皱纹里，藏着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的故事。
于是，他便好奇地问道：“阿塔，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真如波布说的那般，还不如我吗？”
库尔班听后一愣，他也是没有想到艾山居然会如此直白问他。
“对，以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库尔班认真地回答了艾山。
十四岁，库尔班成为边防向导，虽然说他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得到了成长。
但也是因为此，库尔班才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所以也曾出现过目中无人的时候。
说话的同时，库尔班往火塘里添了块干牛粪，火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虽然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但神情却是痛苦的，“这是一段，我忘不掉也不敢想的记忆。那时候的我，因为我佛自大导致险些在带路的时候，因为我的过于自信，判断失误了险些让一整个巡逻队伍葬身河谷……”
艾山边听边屏住呼吸，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段往事。
“后来我才明白，”库尔班的声音低沉而温暖，“有些跟头是必须要摔的。不摔跟头，怎么知道哪里的冰薄，哪里的雪虚？重要的是摔倒了要知道为什么摔倒，这样才能走得更稳。那一次过后，我再也没有大意过，一直都保持着谦逊的心。”
屋外，风吹过经幡的声响可以听得很清楚。
而艾山此刻也是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些伤口不再羞耻，反而像是成长路上必经的印记。
“我好像……开始明白了。”艾山缓缓抬起头，轻声细语地说着，“护边这条路，不是看谁走得最快，而是看谁走得最稳，看谁能一直走下去。”
库尔班则是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的在艾山背后拍着。
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认可，在这个时候，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量。
而现在，艾山也终于懂得了那个道理。
真正的成长，不是急着早点到达战场终点，而是在每一步的前进中，都能够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虽然库尔班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看到艾山的状态后，他就保持了沉默。
包括，他受伤的事情。
如果不是考虑到艾山的承受范围，甚至于他都还会批评艾山。
毕竟，他当时本来就是一个受伤的人，哪能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到效果已经达到了，库尔班也就没有在说什么了。
因为，艾山确实是要比当初的他做的要好太多了。
“这个秘密，就让他真的成为秘密吧。我们的艾山这一次回去，想必不会在这么快回来了。”库尔班随后望着阿依古丽说着。
“那是，我的艾山绝对会比他阿塔要厉害的！”阿依古丽为了缓和气氛，故意说着。
而库尔班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肯定会比我厉害，因为他是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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