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班也是看出来了，宋建国此行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然，宋建国一直在说艾山，但是库尔班却察觉到宋建国还有别的想法。
“果然还是瞒不过您。”宋建国见被库尔班察觉后，也没有在隐瞒。
他放下了阿依古丽刚斟满的奶茶，而后正色道：“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跟您这位‘老师傅’取取经。要说谁最了解脚下这片土地的脾气，非您和第一批护边员莫属。”
尤其是库尔班，他一个人不知道在这片大山走了多少遍了。
库尔班往火塘里添了块柴后，才问道：“指导员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宋建国想了想，随后就说出了自己此行的关键，“除了地图上标出的路线以外，这片雪山还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语言’？比如，如何从风的声响判断天气变化，如何通过积雪的纹路辨识暗冰，还有……那些只有护边员才知道的求生智慧。”
说话的同时，他还拿出了笔记本，并且还强调到：“艾山他们这一代护边员，也不能只学会走现成的路。”
库尔班则是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库尔班起身直接走进了房间。
这让宋建国一时也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就看见库尔班拿着一本笔记又走了回来。
“拿去吧。”库尔班把笔记本递给了宋建国随后说道：“这是我三十年巡边记下的一些东西。哪里会长救命草药，哪个山坳能避暴风雪，都写在里面了，希望对您有用。”
虽然库尔班舍不得，但是他还是愿意把东西拿出来。
他的想法也很纯粹，这就相当于他最后为护边事业所贡献的一份力量吧。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连对于艾山，他都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这本笔记，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给艾山。
他怕艾山那小子，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弄丢了。
这可以说是他巡边护边路上，留下最珍贵的东西了，一辈子的心血。
但给宋建国不一样，库尔班相信这个东西在宋建国手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宋建国则是小心翼翼接过这本沉甸甸的笔记，别看这只是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日记本，可当他指尖触到封面上斑驳的痕迹，那是无数个日夜的风霜雨雪积累下来的，
“还有件事，”库尔班的声音忽然低沉，“请您转告艾山……他阿塔不是生来就是铁打的。真正的勇敢，是明知会流泪，依然选择前行。”
“这太珍贵了。”宋建国声音有些哽咽，“库尔班大哥，我代表全体官兵感谢您，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库尔班听后则是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的雪山：“这些本事，本来就是要传给后来人的。只是，以前总觉得艾山还担不起这份重量。”
“现在呢？”宋建国听后，则是好奇的问道。
而库尔班也是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眼神中似乎在回忆。
“现在，我知道了雏鹰能不能飞得高，要看它心里装着多少牵挂。那孩子心里装得下战友，装得下责任，这就够了。”库尔班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欣慰。
对于艾山，他已经不在做什么强制性的要求了。
毕竟，他不能指望艾山能够做到他一样。
他只希望，艾山能够做到他力所能及的就够了。
而宋建国听后也没在说什么，因为他明白了，他接过的不仅是一本巡边笔记，更是一代护边员用生命书写的传承。
“艾山，你为什么会来护边？是因为你阿塔？还是说，你自己特别想？”休息的时候，萨日朗好奇地问着艾山。
他以前一直以为，艾山来巡边是因为他阿塔库尔班的缘故。
因为，几乎大家都知道护边员里面有一个库尔班。
所以在看向艾山的眼神中，也是多了几分好奇与希望。
他们都是认为，艾山来护边绝对是因为库尔班的缘故。
可艾山却回答：“不是，我来护边是因为我的心，因为我是塔吉克族，因为我是这片土地守护者的后代，所以我们有义务参与进来。”
如果非要说个原因的话，艾山确实是受了阿塔库尔班一部分的影响，但是更多的还是受波布阿依古丽的影响。
艾山的话让其他三人都安静下来，他望向远方的雪山，继续讲道：“我阿塔用脚步丈量边境线，我波布则是用一生守护我们的家。他们教会我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来护边其实也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更多的还是因为我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是传承。”
边说，他边抓起一把脚下的雪土，任由它从指缝向里面滑落下去，但嘴上却并没有停下来，“还记得努尔艾力大叔给我们讲的以前的故事吗？在那些土匪横行的日子里，父辈们连一口馕都要用命去守护。最后是解放军来了，父辈们才能安心放牧，我们才能上学读书，生活才越过越好。”
萨日朗听后，也是若有所思，嘴里连忙说道：“我阿塔也常说，没有国家，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对！”艾山肯定点着头，目光炯炯有神，“护边不只是走我阿塔走过的路，更是守护千千万万个像我们波布那样的母亲，守护学校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守护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永远安宁，所以我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我生于这里，有理由也有义务守护这里。”
库迪亚在这个时候，也突然插话：“就像你波布说的，我们守护的不是一条线，而是线后面的万家灯火。”
这一刻，明明是问艾山为什么来巡边的。
但他们同时都想到了自己，他们为什么？
最终，阿门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谁来护边，而是明白为什么要护边。
慢慢地，他们也懂了这个道理，护边就不再是责任，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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