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山听后，确实也是犹豫了。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刻后，他便果断回答道：“对，您说得对，我会认真去做到的。”
三次巡边而已，对于艾山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甚至于他根本就不在意。
但是宋建国却从艾山的回答中听出了些什么，皱起了眉头，同时语重心长地说道：“艾山，你要明白，这三次巡边不是简单的重复劳动。每一次出发，都该有新的收获；每一步脚印，都该有新的思考。而且，你就一定认为巡边真的那么容易吗？”
此刻，他也发现了艾山所暴露出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并不是真正的了解护边。
“可能，在你的理解中，护边是沿着边境线巡逻就完了。”宋建国望着艾山，语气也变得沉重严肃，“护边，可不仅仅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但我也知道我说再多你也不见得能够体会，所以我想等你自己好好的进行完三次护边就一定能够有感悟了。”
艾山听后则是没有说话，因为他陷入了沉思。
指导员的话，让他不得不去思考一番。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鲁莽的艾山了，他现在已经会静下心来，去认真的进行思考自己的问题了。
而宋建国则是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说着：“就像你阿塔，走了三十年边境线，但每次回来，笔记上都会添新的内容。你以为他只是在记录地形变化吗？或者你认为，他只是完成了没回的任务？”
艾山这次听完是直接就怔住了，他也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真的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真正的传承，”宋建国继续道，“撤不是复制你阿塔的路线，而是学会他那种永远在探索、永远在反思的精神。这才是那本笔记真正的价值，你知道吗？”
艾山依旧是没有去说话，同时也没有去反驳，他是真的在思考。
虽然他也还是有着困惑，但是在这一刻，他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指导员说的确实对。
传承的确不是复制，而是去在这个基础上，去学习，去超越。
“艾山，你的路还很长，不要着急。路在脚下，一步一步地走，你来得及。”宋建国再次开口，语重心长的说道。
艾山听后抬起了头，目光也是再一次落在远山学山轮廓线上。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山，也是他遇到困惑时，都会去倾诉的对象。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把目光很快收了回来，然后放在了宋建国的身上。
“指导员，”他开口了，但声音却有一些沙哑，“我现在有一些明白了。我想，阿塔的笔记里，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的内容。可能是边境线上新长出来的树，也可能是某个牧民家新添的羊圈，或者又是那段路被雨水冲垮后需要绕行的小道……”
宋建国，耐着性子听艾山讲完了，
听了艾山的话以后，宋建国还是很欣慰的，“艾山，你能想到这一层，真的很好。护边护的不仅是那条看不见的线，更是线两边的人和生活。你阿塔用三十年时间，把自己走成了边境线上最活的地图。哪家牧民的草场在什么时候需要转场，哪个山口的雪会在什么季节融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恰恰是护边工作最重要的根基，虽然你现在不懂。但是当你真的踏入了这条路后，你迟早会懂得。”
他也知道，艾山虽然嘴上说懂，但实际上也并不是真的懂了。
他得懂，其实有时候更多的还是片面的。
因为这会儿，谈到了这里，所以他觉得自己懂了。
艾山听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腰间的水壶，冰凉的触感让他变得更加的清醒：“所以，巡边不是简单地重复走路，而是要用眼睛去观察，用心去记住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变化。”
“对。”宋建国站起身，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郑重地递给了艾山，并说道：“从明天开始，带着它上路。不仅要记下你看到的，更要记下你想到的。你阿塔的笔记是过去的积累，而你的笔记，记录的将是你未来的起点。你能做到吗？”
艾山郑重地接过了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就像边境线上寂静的夜空一样。
但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他才翻开第一页，雪白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像是在等待着一支笔、一个人、一段路为它写下一个完美的故事一样。
“三次巡边，”艾山轻轻摩挲着纸页，好像能够通过触摸，就能够感受到上面所带来的力量了一样。
以前阿塔总是在记录笔记那个时候他想要拥有，而这一刻，他也确实拥有了。
可现在，他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直到他准备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尽头遇见了老护边员吐尔逊。
吐尔逊正仔细地擦拭着老旧的望远镜，当他看见艾山手中的本子，却会心地笑了出来。
“看来，指导员是给你布置作业了？”吐尔逊温和地询问着艾山，同时也是满怀期望的说道：“好好记，好好写。你阿塔刚开始护边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从一本空白的本子开始。”
艾山听后确实觉得有些惊讶，原来大家都知道自己阿塔写笔记的事情？
他直接在吐尔逊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好奇地问道：“吐尔逊大叔，您能给我讲讲，您和我阿塔一起巡边时的事吗？”
吐尔逊望向窗外沉入夜色的群山，目光变得悠远了起来，而后语气也带着一丝回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和你阿塔在果子沟段巡边，突然下起了暴雨。我们躲在一个山洞里，他掏出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笔记本，借着闪电的光，坚持要把当天的路线图画完。我说等雨停了再画也不迟，他却说，有些感受就像雨水，过去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夜深了，艾山回到宿舍，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郑重地写下第一行字：“护边第一天：从理解‘为什么要护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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