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新兵听后，望向艾山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最后他们把目光定格在了艾山的腿上。
这一幕，巴哈尔自然也是看到了，他也随即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后才再次开口：“你们觉得艾山班长现在走路慢，看起来‘普通’？那我告诉你们，他脑子里装的每一条沟，甚至是每一道梁，都是这么一步一脚印，用命‘量’出来的。他坐在屋里看地图，比很多人在山里跑一辈子认得都清，想要看得都透。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他的‘眼睛’和‘耳朵’，早就长在这片土地上了。”
艾山听后，立马摆了摆手，示意巴哈尔没有必要说这么多，感觉都有些吹嘘的感觉了。
他看着新兵们，眼神很平和，笑着说道：“别听巴哈尔说得那么玄乎，我就是个普通护边员，跟你们一样。只不过我在这条路上走得久了些，摔的跤多些，记住的教训也就多些。你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地图’，也会有自己的故事。关键是，心里得时刻装着这片山，装着身后要守护的人。你们可能听说过很多关于我的故事，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只是其中的一个最普通的人，就比如你们眼前的巴哈尔班长，他也是一个很厉害的，未来他还会带领着你们去巡防边境线……”
艾山讲了许久，新兵们听得也很认真。
在艾山话音落下后，一个新兵忍不住地又问道：“班长，那您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巡逻了，会不会觉得遗憾？毕竟，我看您在看前方雪山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是怀念。”
是的，当艾山再一次眺望那座巍峨的雪山的时候，他依旧露出了向往和怀恋的神情。
哪怕他天天都会看一看这座雪山，但是他依然无数次回想自己能够重新踏上那条熟悉的巡边线路。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都有些冒失。
这可以说，是在扎艾山的心窝子了，就连巴哈尔听后都皱起了眉头，他刚想开口，但却被艾山抢了先。
只见艾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了笑容，他说：“遗憾？那肯定是有的，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做梦都想再跟巴哈尔他们一起，在爬到最高的垭口看看。但这腿，它不答应啊。”
艾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语气很轻松，却有带着一丝沉重，“可我们护边，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法子。以前我是用脚，但是现在我是用这儿。”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后又指了指自己心的位置，继续讲道：“而且，看着你们这些新苗子冒出来，看着巴哈尔他们越来越稳当，我就觉得，我这‘地图’没白画，这跤没有白摔。我能用我这点经验，让你们少走点弯路，少冒点不必要的险，让这条线守得更稳当，这就不算遗憾。这叫接力。最重要的是，重要有人走不一样的路，所以我现在虽然有遗憾反野很幸运，毕竟我现在还能待在这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着，艾山望向了远方，像是勾起了他的往事一样，他喃喃道：“护边这件事，就像这山上的雪，一层盖着领一层，看着没变，但其实永远都在更新。这就像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层。我这一层，可能不算厚了，但还能为下面新的一层，垫个底，挡点风的话，我就已经知足了。”
几个新兵听着，他们心中最初那点失望和疑惑，慢慢地已经在开始消散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腿脚不便，甚至连身板儿都有些消瘦，但眼神却很坚毅的护边员，忽然觉得他那并不高大的身影，恍惚间就好像和他们背后巍峨的雪山融为了一体一样。
后面几天，艾山依旧没有教他们具体的战术动作，更没有带他们进行体能训练。
但这山坡上的短暂的第一课，却在几个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慢慢地已经受到了感染。
精神的感召力，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进入了人的内心深处。
在回去的路上，一个新兵小声对同伴说：“我现在觉得，艾山班长走路的样子，一点也不‘普通’了，那是一种勋章。”
他们来当兵是为了什么？为的不就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吗？
另一个新兵望着艾山在前方走得缓慢，但是却很挺拔的身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山的“守护”，从来都没有因为身体的缘故，而直接中断。
几天后，艾山终于还是选择回家。
自从他出事以后，一直都瞒着家里，没敢告诉阿塔和波布他们。
每次波布捎信问为什么不回家，艾山总是以太忙为由，一拖再拖。
其实，也是艾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怕阿塔会对他失望。
毕竟自己如果认真一点，在有能力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杜绝这个情况的发生。
在他的心里，阿塔的形象是伟岸的，是英雄。
他是库尔班的儿子，他不想给阿塔抹黑，让人觉得库尔班的儿子学艺不精。
请假的时候，陆野也是看出了艾山的忐忑，他上前用力拍拍他肩膀：“总要面对的，我想你既然决定好了回去，那肯定是想好了还如何去面对。回去后，好好跟老班长说。你阿塔是明事理的人，你做的事，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良心。别自己扛着，他们也不会怪你的。”
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对艾山说的，可他们不是艾山，没办法去想到了艾山的顾虑。
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的疏导，而最后能不能真的走出来，还是得看艾山自己。
回家的路，他走得很慢，虽然是腿的缘故，但他也清楚还是自己心里害怕，知道看到自己家的轮廓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波布带着嗔怪又满是思念的声音：“这个艾山，都快一年没回来了，信里就知道说忙忙忙，山上的雪还能把他的腿拴住不成？跟你当年真是大差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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