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林悦的脸上虽然是很心疼，但她却很坚强。
虽然艾山的腿最后虽然保住了，但是他却再也无法行走了。
按照医生的原话来说，艾山这是腿部神经坏死，说委婉点就是康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山苏醒后，心中非常的苦涩。
这个结果，他真的不能够接受。
他的腿虽然是保住了，可是他却再也无法在继续进行护边，就连以前的简单工作他都无法完成了。
因为，现在的他是一个需要依靠轮椅才能前行的人。
以前哪怕是拄拐，最起码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现在，哪怕是过一个台阶，都需要别人来帮忙。
所以，艾山也是自己主动提出退了下来。
当然让他最难受的是，不仅仅是心中那份失落和不舍，更多的还是对儿子帕米尔·艾山的。
在帕米尔出生的时候，艾山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为的就是希望帕米尔能够如同雪山一般坚毅，同时也希望艾山可以接过他手中的传承。
可如今，帕米尔还那么小，他还没有等到帕米尔长大……
自这件事情以后，他连话都少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独自沉默地坐在窗户前，目光穿过玻璃，长久地凝望着远处那座熟悉的雪山。
在那里，有着他熟悉的每一个山口，每一条巡逻线。
而小帕米尔则是在艾山不远处的毯子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的，偶尔还想要扶着桌腿试图站起，想要看看他的阿塔在看什么。
艾山看着儿子，眼神非常复杂。
他给儿子取名“帕米尔”，不就是是希望这片高原的魂能注入孩子的血脉里吗？
不就是希望他能延续父辈走过的路，守护父亲守护过的山河吗？
可现在，自己连路都走不稳，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废人，他又能拿什么去引领帕米尔？
传承，在他这里，仿佛成了一个沉重的笑话。
而他终究还是让阿塔库尔班失望了，他们家的传承在他的手里，断了……
短暂的注视过后，艾山叹了口气，眼神再次望向了窗外的雪山。
而艾山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林悦都看在眼里。
但她也没有直接上去就对艾山进行开导，她也不再只是劝艾山“想开一点”，而是换了另外一种艾山可以接受的方式。
在一天晚上，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夕阳把雪山染成了金红色。
而艾山依旧是望着窗外在发呆，小帕米尔爬到了他的脚边，好奇地拽着他的裤腿。
林悦则是端着一杯热奶茶走了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喊道：“艾山，你看帕米尔，他在看你呢。”
艾山听到了林悦的声音后，这才回过神来。
他随即低下了头，对上帕米尔那清澈无比的的大眼睛。
小家伙张了张嘴，含糊地喊了一声：“阿塔（爸爸）……”
艾山听后，神情有些动容，而林悦也是抓准了时间，继续开口：“你看，帕米尔都会喊你阿塔了，你当时给他取名帕米尔，不就是希望他像高原一样，对吗？
可是高原不仅仅是只有那些雪山和达坂啊，它也是春天第一棵冒头的草，也可能是夏季转场的牛羊蹄印，和你可是是秋天牧民家中里飘出的炊烟。当然，也可能是你曾经讲给我听的，每一个山口的故事，每一条冰河的脾气。不是吗？”
艾山听后，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你现在虽然走不了那条巡逻路了，”林悦的手握紧了些，“但那条路，你早就用脚丈量过千百遍，刻在心里了，不是吗？帕米尔需要的不是一个能背着他翻山越岭的父亲，那样他永远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告诉他，山那边是什么，风从哪个方向来意味着什么，遇到暴风雪该往哪里躲的父亲。而不是，一个每天都在这里抑郁寡欢，消沉的父亲！”
林悦看着艾山的眼睛，嘴里并没有安慰的必须，而是极其认真地说道：“你的战场，从来都不止是你脚底下那条边境线，它在你的这里！”
林悦松开了握着艾山的手，随即伸出手指指着艾山的胸口。
随后，她又指了指艾山的头，继续说道：“也在你的脑海中，更在你能够传递给帕米尔的每一个记忆和信念中。艾山，传承可不只是复印你的脚印，是点燃心火。而你心里的火，并没有灭，哪怕你现在不在哨所，不在国门，你也可以做很多的事情的！”
艾山听后直接怔住了，长久堵在心中的那道沉闷的枷锁，好像在这一刻有些松动了。
但他依旧是没有回话，而是再次看向儿子，小帕米尔不知何时抓起了他的军帽，正在往头上戴。
林悦也没有在继续说什么，她知道她的话会起作用的，剩下的就需要艾山自己去渡过了。
这个转机就在几天后，林悦在整理医疗队队员的野外急救笔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一个队员在描述一个地方的时候，写写得很模糊：“在雪山脚下有泉水的地方”。
林悦对着地图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而这个时候，艾山转动着轮椅靠了过来，但他没有开口，他也在认真的看地图。
在看了会儿地图和描述，他忽然伸出手指，点在了地上一个细微的等高线弯曲处。
“是这里，这个地方是黑水泉。雪山脚下的记录确实太过于笼统，从这个岔路口往西北走，大约三公里的距离，在听到水声后继续走，往前看见一片长着红柳的洼地就是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说得却很清楚，也很认真。
林悦听后眼睛一亮，立刻就进行了记录，并随后问道：“还有吗？比如路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后面，艾山也认真的给林悦开始了讲述。
从最开始的沉默，到现在的重新开口，艾山也确实在慢慢的振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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