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公告栏又贴新告示了。”
”我没听说诶，你听谁说的？”
“我刚刚去买菜，听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呢。”
”那走，咱去瞧瞧。”
“婶子，等等我，我去将菜交给我家公爹，他等着菜下锅呢。”
等这对好闺蜜到了距离家最近的告示牌前，已经挤不进去了。
这张告示牌下刚好是小二在守着。
他拿了一把蒲扇，坐在告示牌旁边的地凳上，乐呵呵地说：“现在都能识几个字儿了，你们先自己看，有不认识的字再问我。”
“我知道立户立户，这还是写的立户的事儿。”挤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婶子，眯着眼乐呵地跟自己后面的人显摆。
“王婆子，你到底看没看？你不看就让出位置来。”
“哎，我这不是正看着嘛，你别着急呀。”
“你识字儿吗？你就看？”
“我咋不识字儿啊？我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学的吗？凭啥你赵老头识字儿我不识字啊？”王婶子圆盘似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嘿嘿，你那红薯的薯字到现在还写得一团糊呢。”
王婶子懒得理那臭老头子，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告示上面的字。虽看得慢，但连蒙带猜也能明白其中大概的意思。
有人时不时问小二第几排第几字读什么。
也有人隔空指着告示牌上面的大字，一字一念。
“第一：凡家中有两个及其两个以上子女，且年满十八方可离家立户。”
“第二：离家立户者的房屋、田地抓阄确认，且房屋需要以市价的三成购买，土地交税按随州律例。”
“第三：离家立户的子女对父母依然有赡养职责，若没有尽到赡养义务，随州城官员有权利收回未尽赡养义务者的房屋与土地，且不退还购置金。”
小二见百姓读懂这三条规定后议论纷纷。
他说道：“赵娘子考虑得周到，知道各位叔叔、婶子怕养儿防老这条落不到实处，所以替你们想到了。”
于是马上有不少年老的爹娘，欣喜点头。
”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是啊，我跟我家老头子年纪都大了，孩子们分出去不管我了怎么办？”
”赵娘子考虑得周到，你看第三条，这样一来分出去的孩子哪里敢不孝顺。”
人群里这样的老人不少，他们的话也让那些受爹娘偏心的人有了危机感。
一个中年男子摇头瘪嘴：“爹娘尚在，怎么能分家？”
“对呀对呀。”旁边看着像是他媳妇的人附和他，“一家人就得在一起，劲才能往一处使嘛。”
听他们俩这样说，旁边也有人鄙夷他们，也有人跟着点头。
小二淡笑不语，突然他看到了春杏一家。
“春杏儿嫂子。”
春杏手里正嗑着瓜子呢，听见小二叫她，她踮脚：“你看哟，小二兄弟守着告示栏呐。”
小二站起来用蒲扇赶了赶腿上的蚊子：“春杏儿嫂子，您跟大哥立不立户啊？”
春杏将手中的瓜子壳往口袋里一装，拍拍手说道：“我家小叔子也该说亲了，等来年再生个胖娃娃，一家七八口人挤在那小房子里，多憋屈啊！”
旁边春杏男人也说道：“土地金贵，咱们以前分地的时候是按户分的，等我跟我婆娘分户出去有了自己的田地，家中的田地就给俺弟弟种了。”
春杏欢快地挽住自己丈夫的胳膊：“我俩农忙时种地，闲时再做点小生意，我算过了，两年就能把买房子的钱赚回来。”
旁边有人心里开始盘算起来，问春杏：“那你婆母公爹的房子呢？”
春杏有些诧异这人问话，她眉头一挑：“自然是留给小叔子了，我婆婆说了，分户买房子的钱让小叔子给我出一份。”
有大婶子眉头皱起来：“那你愿意？”
“咋不愿意呀。”春杏掰着手指头说道，“那山上的还是新房子呢，且我婆母也说了，到时候分家便将家中的用具也分上一份。这么算起来，我跟我男人占便宜呢。”
“那你可想清楚了，城里的房子可是带着铺面的。”
“城里的小楼又旧又暗，山上的红砖院儿宽阔敞亮，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坏。哪能鱼与熊掌兼得呢！”
“春杏儿嫂子这成语学得好！”小二对她竖起大拇指。
刚刚还不乐意的人听到春杏这番话，脚步匆匆地回家了。
特别是刚刚说话的那对夫妇，两人对视一眼，改变了主意。
还是让弟弟分出去的好，但得防着公公婆母，不许分家具。
这样一来，家中的房子、器物不都是自己的了吗？
对于这些事，赵暖肯定不可能家家户户都管得清楚明白。
俗话说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反正机会已经给了，能不能把握得住，舍什么得什么，就要看个人想法了。
那边周文睿带着平安郡的百姓，在随州境内流淌而出的河流沿岸搭起了简易的草棚。
赵暖在城内收购了许多粮食，运出去交给周文睿。
不过这账嘛，她是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的。
孩子若听话了，这账烂就烂了。
孩子以后若不听话，这账可是要讨回来的。
还在山上忙活的赵宁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叔，你看我耳朵红不红？”
周文轩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是有点红。”
“我耳朵烫，肯定是我娘在想我。”
周文轩觉得有些无语，不过稍后他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久没见她了，不知她有没有想我。
“那你有想她吗？”
“想啊，我昨儿……”周文轩下意识回答出来。
说了一半又突然觉得不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赵宁煜笑出了眼泪：“小叔，你刚刚把你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哟，咱们周管事思春了。”
”哪家姑娘啊？”
“快给婶子说说。”
”别慌给婶子说，给叔爷说说呀！”
旁边坐着的人都笑起来，纷纷打趣周文轩。
周文轩从脸红到了脖子，这下他耳朵尖真烫起来。
“这……这话还不能乱说。”他考虑到肖雪芽的名声，不打算将这事拿出来讲。
“对对对，咱们周管事是个靠谱的。”最先打趣周文轩的婶子，怜爱地看着他。
嘴上把门，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男人，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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