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赏你的。”
“谢谢约翰先生！真谢谢您！”
服务生声音发颤，手心冒汗。平日见的阔佬不少，可出手这么干脆、这么豪横的，头一回。
他咧嘴傻笑，嘴角几乎快扯到耳根。
不过传了一句话而已，竟换来半个月薪水，这活儿简直香得发烫。
约翰颔首，笑意从眼尾一路漫到眉梢。
他目送爱莲娜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眸色沉沉，像蒙了层薄雾的深潭。
此时孔天成已被引至二楼包厢，抬眼便见丁旭端坐对面，神色坦然，并未意外。
丁旭早已候着，见人进门，立刻起身相迎。
“不必客气。”
孔天成摆摆手，径直落座，姿态松弛，脊背挺直却不僵硬。
“有事直说。”
语气平缓，却自带分量——前辈的底气，不靠声高，全在气定神闲之间。
丁旭盯着他看了几秒，搓了搓掌心，才开口寒暄：
“真没想到您肯亲自前来。”
孔天成略一挑眉：“是吗？你连发三封邀函，火漆印都快盖出茧子了，我再不来，怕你要登门堵人。”
丁旭一怔，随即失笑，也不绕弯了：
“实不相瞒，我想请您点拨一二。”
“哪方面？”
孔天成语调微扬，透着几分玩味。
“创业的事。家里一直拦着，我试过几回，全砸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次是孤注一掷。要是再折，只能收拾行李回老宅接班。”
“接班？”孔天成勾了下嘴角，“祖上打下的江山，你倒不想沾光？”
“那不是我的脚印。”丁旭答得干脆，“踩着别人的路走，再宽也是窄路。”
孔天成略怔，倒是真有些意外。
如今肯说这话的少爷，凤毛麟角。若搁几年前，他或许真会多看两眼；可眼下日程排满，连喘口气都要掐表，哪还有余力帮人搭桥铺路？
“抱歉，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合作的事暂且搁置。其他小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至于经验？他压根没打算教——教了，丁旭也未必接得住。
丁旭没流露失落，只轻轻抿了下唇，眉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涩意。
“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
孔天成整了整袖口，起身离座，动作干脆，毫无拖沓。
他和丁旭交情泛泛，对方背后有谁，与他无关。他走得平静，也走得利落。
丁旭仍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门口，才开口：
“还是谢您赏脸。”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其实我请您来，也有私心——就想借您的名头，把这块地的价码往上抬一抬。没想到，您真来了。”
“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您实话实说——您八成早猜到了，这事本来也捂不住。”
孔天成略一怔，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向来这么直来直去？”
在外跑生意的人，能一直不绕弯子、不耍花腔，实在少见。
在商海里浮沉久了，见惯了虚实难辨的客套和欲盖弥彰的托词，猛然撞上一个掏心窝子说话的，反倒叫人一时错愕。
孔天成唇角轻抬，笑意淡却真切：“消息我早收到了，只是没料到你连这点都不遮掩——冲着这份坦荡，这事就算翻篇了。”
丁旭的为人他信得过，“往后有难处，随时来找我。交个朋友，不谈买卖。”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神态平和，却自有分量。
丁旭心头一热，赶紧迎上去双手相握：“您这话太重了，是我攀高枝才对。”
话音未落，他已点头致意，转身快步下楼，直奔刚才那片区域去找爱莲娜。
可再回到原处，座位空空如也，人影全无。
孔天成眉心一蹙，脚步顿住，随即折返，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仍是一无所获。
他仰起头，视线缓缓掠过大厅穹顶、廊柱、旋转楼梯，最后落回那张孤零零的空椅上。
心口忽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股焦灼直冲额角，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刚才坐这儿的女士，您留意到了吗？”
他一把截住路过的一名侍应生，声音低而沉，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孔天成向来擅于藏锋，可这一回，绷不住了。
他急，并非单因人不见了——那只手提包还搁在椅边，包带垂落，分明是刚离座不久；她若只是补妆，绝不会拖这么久。
“我……真没注意！”
侍应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喉结上下一滚，嗓音发干。
眼前这男人气场太慑人，眉宇间阴云密布，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才支吾出声。
孔天成松开手，指尖无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很快敛神，转身便走。
爱莲娜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断不会贸然闯进陌生街巷。
他只能盼着——她只是突然想透口气，踱到露台或花园去了。
丁旭几乎踩着孔天成的脚后跟下了楼。
见他步子又急又沉，立刻迎上前：“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孔天成侧身看他一眼，念头一闪：这里是丁旭的地盘，他开口，比自己强十倍。
当即拉住他手腕，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女伴刚才就坐在这儿，现在没了踪影。”
他喉结一动，补了一句：“她不是会乱走的人，更不会一声不响消失这么久。”
后半句他没出口，丁旭却已听懂。
且不论孔天成身份特殊、此行意义重大，单是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失联，已是天大纰漏。
以孔天成的脾性，若此事不了了之，怕是要掀了整座宴会厅的地板找人。
丁旭面色骤然一紧，再无半分闲适。
“您先稳住，我马上调人！全场安保已待命，爱莲娜小姐绝不会有闪失。”
他当场拨通内线，声音斩钉截铁。
地盘上丢人，就是砸招牌。
今天若交不出人，他丁旭在圈子里，也算彻底栽了。
“兴许是临时有事，出去吹吹风，很快就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孔天成脸色，语气放得又软又稳。
孔天成没应声，只在沙发里坐下，闭目靠向椅背，眉宇间倦意浓重，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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