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这不是爆豆子,是阎王爷在点名。
白烟炸起,热浪裹着铅弹,在一百步的距离上织成一张撕碎血肉的网。
冲在最前面的哈拉哈甚至没看清对面拿的什么烧火棍。
只听身边“噗”的一声闷响。
刚才还嚷嚷着要抢银甲的百夫长巴图,脑袋凭空没一半。
没有什么“西瓜炸裂”的修辞,就是红红白白的一团浆糊直接糊满哈拉哈的脸。
巴图的无头尸身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出一条两丈长的血路。
“啊!!”
哈拉哈惨叫,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腥臭,魂飞魄散。
这只是开始。
土坡上,那堵黑色的钢铁墙壁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排蹲下填弹,第二排起身补位。
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着橘红火舌,没有任何战术解说,只有最高效的屠宰流水线。
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前排数十名蒙古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连人带马齐刷刷栽倒。
后排刹不住车,马蹄踩碎同伴胸骨的脆响,被密集的枪声彻底掩盖。
“妖法……汉人会招雷!!”
哈拉哈胯下的战马前腿折断,他被甩进烂泥里。
抬头看去,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勇士,现在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恐惧瞬间压过贪婪。
什么长生天,什么抢银子,在看不见的死神面前全是狗屁。
“跑!快跑啊!!”
幸存的骑兵疯了一样勒转马头,甚至不惜撞翻自己人,只想逃离这个吞人的地狱。
“这就想走了?”
土坡之上,李景隆有些意犹未尽。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伸出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刚才不是喊着要扒本国公的皮吗?”
李景隆笑得有些妖异:“怎么,嫌这块皮不够嫩?”
他反手抽出一把特制的雁翎刀,刀身狭长,专劈骨头。
“儿郎们!”
“枪管烫了,那是工部废物没本事。咱们手里的刀,可是凉的!”
“冲下去!把这帮落水狗全剁了!”
轰——!
五千名早已憋坏了的京营重骑,如黑色海啸倾泻而下。
无论战马爆发力还是冷锻黑甲,这都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哈拉哈刚从泥里爬起来,举起祖传的厚背弯刀想格挡。
当!
火星四溅。
他引以为傲的臂力像个笑话,弯刀直接被震飞。
李景隆策马掠过,手腕轻巧一翻,刀光划出一道优雅的银线。
“你的刀太慢,而且铁不行,太脆。”
哈拉哈只觉脖颈一凉。
视线天旋地转,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那具脖腔喷血的无头尸体。
李景隆侧身避开污血,有些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并没有沾血的甲胄。
“穷鬼,差点崩了本国公的好刀。”
……
战斗结束得比撒尿还快。
不到半柱香,草地上再无站着的蒙古人。
只有无主的战马在尸骸间茫然悲鸣,浓烈的血腥味儿被风一吹,甜得发腻。
远处。
那些刚才还被杀得四散奔逃的两万流民,此刻像是被施定身法。
他们从泥坑死人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手里攥着石头和生锈铁叉。
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瞳孔都在颤抖。
赢了?
那些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大爷……全变成了烂肉?
“大老爷们……赢了?”
一个断手的高丽流民干裂嘴唇哆嗦着:“那个千夫长死了?咱们……活下来了?”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在那死灰复燃的瞳孔里,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正像野草遇到春雨般疯狂滋长。
哒、哒、哒。
朱雄英策马,缓缓走到这群流民面前。
乌骓马投下大片阴影。
他一身玄色劲装,没穿甲,手里也没兵器,只握着一根马鞭。
但他身上的气场,比那边杀完人的李景隆恐怖百倍。
那是掌控生死的皇权。
朱雄英没有看那些战战兢兢的脸,手中马鞭缓缓抬起,指向远处那个大门洞开、失去所有防护的泰宁卫大营。
那里有牛羊,有女人,有几十年积攒的财富。
现在,守门的狼死绝了。
“你们看那边。”
朱雄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狼死了。”
“羊圈,没门了。”
轰!!
这一句话,流民们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
眼珠子充血通红,透出疯狂的兽性。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欲望,是猎物变成猎手时的极度癫狂。
“盐……”
人群深处挤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那是咱们的盐!那是咱们被抢走的女人!!”
“抢啊!!”
“把咱们丢的东西,都抢回来!!”
这一刻,人性崩塌。
不再是军队冲锋,而是洪水决堤。
两万多名流民疯了。
有人顺手捡起弯刀,有人扒下死人带脑浆的皮甲往身上套。
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匹战马,直接捅死同伴,怪叫着冲向大营。
在这个残酷的草原,活下去、吃饱饭、睡女人,才是唯一的真理。
李景隆策马回到朱雄英身边,看着如蝗虫过境的人潮,眉头皱成“川”字。
他是杀人如麻,但眼前这是纯粹的秩序崩坏。
“殿下。”
李景隆迟疑道:“这么放纵……那营地里毕竟还有老弱。这帮疯子进去,怕是连耗子都不会留下。”
“史书工笔一挥,恐损殿下名声。”
朱雄英面无表情,瞳孔漆黑如墨。
他转过头,看着李景隆。
“大表哥,你也知道那是惨案?”
“当年元兵南下,无论是七十老翁还是待哺婴儿,他们手软过吗?”
“他们把汉人当两脚羊的时候,想过那是惨案吗?”
李景隆呼吸一滞。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雄英收回目光。
“这些流民,大多是被北元掳掠的汉人。妻女被糟蹋,父母被杀害,像牲口一样被奴役了几十年。”
“孤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拿回‘公道’的机会。”
“至于手段……野兽之间的撕咬,不需要人来评判对错。”
他拨转马头。
“传令黑衣卫,封锁大营周边五里。只许进,不许出。”
“若有漏网之鱼,一律射杀。”
“孤要让南下的蒙古主力好好听听,他们老巢里发出的……哭声。”
“是!”
李景隆浑身一震,看着那个年轻背影,心中再无半点轻视。
这位太孙,要把这草原的天捅个窟窿,连本带利讨回百年的血债。
……
泰宁卫大营门口。
留守的老萨满站在望楼上,老眼昏花,只听见雷声和自家骑兵冲锋的动静。
“赢了吧?”
老萨满攥着骨杖喃喃自语:“哈拉哈带的一千人可是狼,谁挡得住?”
就在这时,地平线扬起遮天蔽日的黄尘。
无数黑点如溃堤蚁穴,密密麻麻涌来。
老萨满眼睛亮了:“回来了!带着奴隶和财宝回来了!”
他挥舞骨杖冲底下喊:“快开门!备好马奶酒!儿郎们大胜……”
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鸡。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些“勇士”。
不是骑马的蒙古儿郎。
是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如恶鬼的……乞丐。
手里没有战旗,只有滴血的石头和断掉的马腿骨。
嘴里喊的不是长生天,是滔天的欲望。
“盐!!”
“女人!!”
“杀光他们!!”
那是两万头饿疯的野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啪嗒。
骨杖落地摔断。
老萨满瘫软在栏杆上,看着那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终于明白百年前汉人面对蒙古铁骑时的绝望。
只是这次,猎人和猎物换位置。
“关门!快关门啊!!”
绝望的嘶吼瞬间被人潮淹没。
脆弱的大门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轰然倒塌。
黑色的洪流带着百年的怨气,涌入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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