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慢慢喝,小心烫。”
“小风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宁姮靠在床头,脸色有些恹恹的。
“你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想把我苦死?”
秦宴亭连忙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的药渍,眼神心疼,“哪里是小风寒了?姐姐你身体向来很好,很少生病的。”
这倒是实话。
毕竟上回跟殷简吵架,又淋了雨回去,第二天依旧跟没事人一样。
这回生病,应该是来了癸水,身体脆弱的缘故。
“人吃五谷杂粮,又不是钢筋铁骨,哪有不生病的。”宁姮说着,伸手将秦宴亭手里的药碗直接端过去,一饮而尽。
小绿茶立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蜜饯,“来,姐姐,快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看着那晶莹的蜜饯,宁姮顿了顿,有些失神。
去年她中箭受伤,赫连𬸚也从怀里掏出了几颗蜜饯。
明明那之前,他还百般嫌恶,气急败坏时甚至掐着她的脖子质问。
就跟梦里,还有那话本里描述的差不多——因为她“欺辱”了他的清白,揣着他的崽嫁给他弟,导致他们兄弟难做,所以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话本是编造的,梦是假的,但当时赫连𬸚的厌恶和排斥,却是真的。
后来给她蜜饯,恐怕也是因为……她当时怀着他的孩子。
皇帝绝嗣,愧对列祖列宗,哄也要哄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只是可惜,被他期望的孩子生下来跟话本里不一样,不是个皇子。
赫连𬸚要是知道她已经吃了绝育药,不得失望死?
失望就失望,狗皇帝也没有多好。
“姐姐……”秦宴亭小心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哪里不舒服吗?”
宁姮摁了摁额角,“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蜜饯太腻了。”
宁姮不喜欢胡思乱想,但陈年旧账翻出来,加之生病,心情的确很差。
“那就不吃了,”秦宴亭立刻将蜜饯碟子拿开,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期待的笑,“其实,我有更好的解苦方法。”
宁姮挑眉看他。
秦宴亭半跪在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侧,然后微微倾身吻过去,“亲亲,就不会苦了……”
宁姮无语:傻家伙,亲在一起两个人都苦。
不过她没推开他,反而顺势揽住秦宴亭的脖子,将他拉上了床。
……
当晚,睿亲王府灯火通明。
无人能安眠。
四个人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都写满了“愁云惨淡”四个大字。
赫连𬸚和陆云珏为自己愁,德福和王管家是为主子愁,也为自己的前途发愁。
主子不痛快,他们做奴才的能好过吗?
主要是因为两人从宁府铩羽而归后,赫然发现,连小狸都不见了。
这头灵性十足的猛虎,恐怕是察觉到女主人“离家出走”,气氛不对,屁股一扭,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
宓儿走了,阿婵走了,现在连小狸都没了。
偌大的王府,宁姮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什么“活物”都没给他俩留下。
德福急得团团转,“陛下,王爷,这可如何是好?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王管家也唉声叹气,“要不,老奴去王妃面前跪着,求王妃回来……话本那都是莫须有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德福:“奴才也去!跪着求,哭着求,王妃心软,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陆云珏却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
阿姮是心软,但她一旦硬起心肠来,比谁都决绝。
平常怎么样都可以,心大又随性,看似什么都不太在意。
可若是触了她的逆鳞,或者让她不爽快,那真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想起暗卫回禀,阿婵守在阿姮院子外头,磨了一下午的刀……
陆云珏看向赫连𬸚,语带指责,“表哥,肯定是你平日来得太勤,才让阿姮误会!”
一整天下来,陆云珏如油煎火烹,五脏六腑都难受。
灌了好几碗药才堪堪没倒下,但也跟死了没两样。
“从今往后,你少来……不,你以后都不准再来王府,阿姮若想见你,自己会进宫的。”
再不济,他就跟表哥断绝兄弟关系,划清界限。
从今以后,只是公平竞争的“情敌”,再无其他!
“朕……”赫连𬸚感觉自己简直跟窦娥有一拼,冤得六月飞雪。
苍天可鉴,他是因为当年之事,心中对怀瑾存着一份歉疚和责任感。
但从前,他再怎么也是以国事为要,处理完政务,不忙的时候顶多三五七天去王府一趟,忙的时候十天半月不得空,不过是让德福送点滋补之物,遣太医问问病情。
——仅此而已!
后来,也是有了宁姮和宓儿以后,才来得更频繁些。
那也是借着探望怀瑾的由头当掩护,免得外人窥探出他跟弟媳之间有“私情”,坏了她的名声。
这……怎么就能误会成他跟怀瑾有一腿?!
赫连𬸚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兄弟关系可以断,但妻女不能不要。
若是以后都不准他来,那岂不是让秦宴亭那个死绿茶得了便宜,可以天天在媳妇儿面前献殷勤?
光是想想,他胸口就又开始发堵了。
……
兄弟两人果然“分道扬镳”,各想各的办法。
眼下这情形,要是再让阿姮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结伴而行,恐怕误会又要多一重,再也哄不好了。
陆云珏根本没有睡意,连夜就带着王管家和几个身手利索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去了宁府——后门的墙根。
他知道阿婵多半藏在门口,秉持着“来一个揍一个”的原则。
于是,睿亲王生平第一次,选择了最原始的办法。
翻墙。
底下,王管家心惊胆战地扶着梯子,“王爷,您千万小心着点儿,这墙头可不矮……”
要是媳妇儿没哄好,自己先摔出个好歹来,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陆云珏稳住身形,回头低声道,“嘘!”
大晚上来翻岳母家的墙,很光彩吗?
王管家连忙噤声。
可等陆云珏刚在墙头上趴稳,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跳下去——
“你在做什么?”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墙下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可怜陆云珏本就没有翻墙的经验,被这声音一惊,手没抓稳,整个人就水灵灵地朝着墙内掉了下去。
然后——
被宁姮结结实实地接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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