晧素族的先知大长老?」
於肃收回看向晧闺秀的目光,顺着方才晧闺秀所看的方位擡头看去。
极高处的巨型虹桥真好似三道彩色天阶一般,将贵客接引到了虹涧域深处,从下方朝虹桥看去,只有寥寥身影投在虹桥上,看得着实不算真切。
晧闺秀所说的大长老,正是位於中央虹桥势力的人物。
於肃没有修行瞳术,无法勘破虹桥的遮掩,不过修行多年,各色见闻和方术认识已有了不少,他也有其他手段能看出几分玄妙来。
悄然调动心景内的蜚甲兽魂,於肃将这头鼎沸境畜生的造化压制在体内,搬运造化汇聚到双眸,人族的圆形瞳孔瞬间拉长,化为了竖瞳。
於肃眯着眼睛扫过三道虹桥,依仗蜚甲之瞳勉强算是间接掌握了一道另类的远视瞳术。
视线中的景色急速拉近,於肃没有动用造化,单凭目力就把虹桥上投下的阴影轻松看入目中。
左侧虹桥上投下的阴影,大抵都是为兽形,或人身兽首、或兽足人躯,应该也是某种异族。
不过这些半兽半人的阴影颜色,却是相较於其他两道虹桥之影来说,有着明显的浓淡之分。
好似行走在虹桥上的「半兽人们」都没有实体,所以阳光穿过它们的躯体後,投下的阴影才会浓淡不一。於肃回忆了一番,不得其所。
如今的他也算见多识广,先前屠灭了许多势力後,闲暇时也会寻那些势力中的典籍看看,然而此类半兽半人,还没有实体的异族,他确实没有一点印象。
思量间,於肃又看了看中间和右侧的虹桥。
与左侧虹桥上没有实体的「半兽人」相比,中间和右侧虹桥上的存在,单从阴影上都看不出半点异常,皆着衣衫、做人样。
於肃见过那晧闺秀的本体模样,占据中央虹桥的晧素族底细他心头倒是有谱,唯独右侧虹桥上的鼎沸境强者不知是何跟脚,也不知是人族还是异族。
彩光依旧,风声鹤唳。
虹桥上的三尊鼎沸境强者,已经到了众人头顶,即将投入虹涧域深处率先入宴,这不仅让房尘石几人住了口,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孟妙辞也只敢仰头看着,生怕招惹来鼎沸境强者的注意。
「难怪晧闺秀敢有报复我的念头,这位晧素族的先知大长老,该是在鼎沸境中实力不弱......」
於肃对头顶的三尊鼎沸境并无一丝胆怯之意,若是真刀真枪斗过一场,让这位晧素族先知大长老走一回「打小来老,老少通杀」的路子也不难。
不过当下让於肃感觉有些意思的,是这位晧素族先知大长老的实力与名头。
既然在晧素族中被称做先知,有着测算未来的能力,恐怕走的也是兆脉的路子,从晧闺秀心声来看,也点明了晧素族与黑山尊者并无多少关系。
而今,明明和黑山尊者没有多少关系,并且还修了兆脉的异族出现在兆脉居士的棋盘上,该不会也和太卜居士有关吧?於肃算是在万宝天阙中见识到了太卜居士的手段,若不是自身有着道民血脉的价值,恐怕到死都看不破居士的布局。
那万宝天阙中的参与者,全都以为自己是在按内心所想行事,最後实则都是被太卜居士所引导。
抛开疑似重要棋子的身份,这位晧素族先知大长老的实力应该也着实不弱。
如今的世间虽然分为了三天,许多习俗和人文都因为环境有了不同变化,但三天总归是同出一源,在某些旁枝末节上还是有着相通处的。
晧素族大长老位於三道虹桥的中央,是为主位,实力应该是三尊鼎沸境中的最强者,其次的话,便是苍、黄两天都有讲究的「以左为尊」。
这三方鼎沸境外援中,实力最强的是晧素族大长老,往後就是左侧虹桥上,那没有实体的「半人半兽」族群,最後才是右侧的那位不知跟脚者。
零星光点从极高空撒落,只是短短呼吸间,那三方参宴的势力便脚踏虹桥,消失在了众人眼中,三道虹桥也化为灵光飘散了去。
虹桥消失的刹那,那头立於黑海,拦住众人去路的巨鬼也缓缓睁开了眼。
这头巨鬼大抵算是人形,身躯庞大如山,面上没有五官,只长有一只巨眼。
巨眼通体漆黑,周边彩虹桥梁所散发的彩光,在触及那只足有房屋大小的眼眸时,都仿佛是投入了深渊,未见一丝反射的光线。
「走走走!其他的参宴队伍当下恐怕都已经上路了,咱们去早些,兴许能占得先机!」
走了鼎沸境强者,孟妙辞瞬间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连忙招呼着几人往那头巨鬼凑去。於肃身子前倾,混在队伍中也凌空向巨鬼凑近,不过缩在袖中的右手却是攥上了一片冰晶。
那冰晶握在掌中冰寒刺骨,然而当於肃运转宝血,将自身心景造化渡入其中後,冰晶立时又转寒为暖。
一股暖意从手掌沿着筋脉流淌,最终皆汇聚到了於肃胸膛内,呼吸间都有暖流从五窍悄然钻出,萦绕周身。
嗡....
高大的巨鬼微微低头,巨眼扫过蝼蚁般的众人,莫名有着震颤声从其目中传出。
片刻,
巨眼重新闭拢,并未从眼前的六人身上寻出什麽诡异。
这头踏海巨鬼十分缓慢的扭身,探出巨手抓住了身旁的几道彩虹,粗暴的将彩虹捏造在了一起。
後方的延伸往天边的彩虹们,全都因巨鬼的动作而「胆怯」,自发汇集到了一起。
不多时,一条架设在黑海上的虹桥缓缓成型,虹桥尽头向着黑海深处投去。
哗啦!
巨浪滔天,虹桥已成大半。这巨鬼守卫的动作惹得波涛大起,浪花甚至因其动作惊起了数十丈之巨。
於肃袖中扣住冰晶,低头看向脚下的惊天波涛,几滴黑水甚至飞溅到了他的蓝色长衫上,尤为显眼。
不过与衣衫上的几滴黑水相比,下方那道被波涛打得粉碎的蓝衫投影,反而更让於肃目光久久未移。
波涛无情,黑海无边。
映在水面的蓝衫青年投影,被浪花转瞬就打成了细碎,於肃心头隐隐浮现预感,好似一意孤行,继续往前的话,便会如这投影一般,被浪花打成碎影。
一丝丝如毒蛇般的不安,牢牢缠上於肃胸膛内的心脏。
於肃不知这感觉,是修行者自生的预感,还是因为自己知晓了此间局面的危险,由此顺势诞生的犹惧。
总之,虹桥彻底成型的这最後十来息时间,便是於肃最後一次避让风险、远远逃走的机会。
微风吹动於肃衣角,那几滴沾染在蓝衫下摆的黑水,被法衣自带的清洁之能顺势弹落。
滴答。
黑水向着下方落去,和一道彩虹擦肩而过,滴落到了黑海之中。
许是这滴黑水运气不错,其滴落回归黑海後,并没有第一时间又被大浪卷起。那巨鬼已将虹桥渐渐拚凑而出,动静不似刚刚强烈,导致波涛也随之减弱许多,水面难得迎来了片刻宁静。
最後一丝浪头过去,於肃面无表情的垂头看去,只见那道被绞成细碎的蓝衫投影,在风波过後依旧清晰投在水面,不因汹涌的浪花而改变。
「浪碎我身身犹在,海打长天天不沉。」
於肃轻轻吸了口带着凉意的海风,心头的丝丝不安随着胸膛的海风被吐净,眸子平静投向前方。
远方的巨鬼已经挪开了山岳般的身躯,其後方露出一条通往远方,不见尽头的彩虹桥梁。
「姜童子!通往虹涧域的虹桥已经出了!」
孟妙辞对此次的黑山大宴信心满满,闪身就出现在了虹桥上,朝着众人猛猛招手,恨不得立时带着身旁的几位挚友击败孟若槐!
嗖、嗖、嗖!
众人皆都没有犹豫,身影出现在了彩虹之上。
刚刚落定虹桥,脚下不见异常,身旁的景色却是在迅速往後流逝,眨眼就将那头巨鬼抛之到了脑後。
「这虹桥和此方黑海的风格着实不搭,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力量.....」
於肃眸子扫向前方,有意想从孟妙辞处打探虹涧域的情况,不过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於肃掐灭了去。依着孟妙辞的脑子,必然不会深究虹涧域的不寻常,脑中定是空空如也,问了也是白问。
「姜老弟。」
於肃站定在侧後方,与房尘石挨得极近,房尘石笑眯眯地捋着山羊胡,顶着长串字迹往於肃看来:
【这小子昨夜是和姓苏的同处一屋,两人什麽时候搞到一起的?莫非是察觉到我和老祝的关系,所以这两人也联了手?】
房尘石心头有鬼,不放过任何端倪,今日清晨於肃和晧闺秀同出一屋的小插曲,被其牢牢记在了心头,当即笑眯眯的再次开口试探:
「姜老弟和苏华白打过交道?我听闻这苏华白心性孤僻,极少外出闯荡水泽,一般人都不知晓黑山还有这麽一位大方士。」
於肃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许是这些天和孟妙辞待多了,对试探之流的手段起了厌烦,也可能是面对房尘石此类不上棋桌的角色失了耐心,不假思索地随口敷衍道:
「其实那苏华白是女扮男身、外冷内热,昨夜她辗转反侧,寂寞得厉害,所以才寻上我门,意欲腰斩姜某,可惜反被姜某所擒。
不过我和华白兄也说开了,她对此很是谅解,决定好好回去提升魅力。」
「这.....」
房尘石眉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前方的晧闺秀。
於肃说话的声音没压着,在场几人都轻松听到了两人的交流,数道怪异目光都看向前方的晧闺秀。孟妙辞强忍住笑意,憋得脸蛋通红,就连那出身是青天道民的詹姑婆,也不由朝着晧闺秀打量起来。
【姓姜的!你且等着!!】
晧闺秀气的牙痒痒,险些维持不住身上伪装,深深呼吸几口,这才装作和於肃关系很好一般,回头挤出一丝笑意:
「姜兄说笑话的本事,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虹桥轻轻一颤,众人再无看热闹的心思,齐齐扭头朝前方看去。
不知不觉间,虹桥已经托着众人到达了目的地,入目所见的正是一片彩虹之海。
无数大小不一的彩虹拚凑成了地面,起伏间宛如山丘一般。
真真好似来到天人居所,於肃放眼看去,甚至还见到了紮根在彩虹上的七彩树木,天空也有七彩色的飞鸟幽幽飞过。
脚下虹桥渐渐消散,众人落脚到了由彩虹造就的地面。
「咦?这地面...还是软的?」
刚一落脚,就有人发现了地面玄妙。
於肃同样垂头看了看地面,脚掌稍一用力,地面传来的触感就好似踩在坚韧的牛皮上,虽然不影响走动,但每走一步就会传来轻微的反弹感。这黑山尊者的修行之地,与其创造的阴恻恻的鬼道法门截然相反,反而透着一股童真意味。
哗啦啦.....
桌椅落定声从远方响起,几人不敢贸然拔高身姿,只敢擡头朝远方看去。
只见一只只普通的木椅凭空出现,宛如长蛇般的从远方铺设而来。
伴随木椅出现的,是一张没有桌脚的薄薄桌面,同样从远方翻山越岭的延展而至。
啪!
直至最後一只木椅落定在众人身前三步,那桌面也恰好延伸到了众人面前。
多双眼睛全都看向孟妙辞,孟妙辞亦是满脸茫然,苦思许久,装作有几分底气开口:
「过去的大宴都是众人齐聚,围着巨型圆桌落座,兴许...尊者这一次是想弄一场长桌宴?」
听闻孟妙辞的解释,众人目中都闪过不该多问的念头,依着孟妙辞的头脑,问这些确实是为难了她。
不过孟妙辞虽不善动脑,却也算手脚勤快。
於肃都还在皱眉观察这延伸来的长桌时,孟妙辞竟是大大咧咧的上前,扯出一只木椅就想坐到上头。「谑,这还有个色鬼!」
屁股还没落定,孟妙辞突兀地往後一抓,原本空落落的木椅上,被她抓出了一个皮包骨头、眼冒淫邪的幽魂。
「就凭你,也想?我?」
她将幽魂抓在手中,随後一把就捏得炸碎成了阴气,这才得以坐定在长桌边。
待孟秒辞正式坐定桌边,往前数十丈的长桌边上,全都浮现了各色幽魂鬼物的身姿。
这些鬼物好似早已被固定在桌边,气息十分弱小,而今才显化出来。
哗啦!
不待众人看个明白,仿佛孟妙辞的举止引发了连锁反应,周遭地面立时消失,连带那长桌也随之虚化下去。
六个围着长桌打量的大方士,以及固定在桌边的鬼物全都直直坠落而下。
唰、唰、唰!
众人顾不上太多,全都惊疑不定的拔高身段,垂首往下陷的地面看去。
入目所见的,是一方大大的圆形大坑,那些落座桌边的弱小鬼物全都在坑中茫然飘动着。「不对!此坑...是一口铁锅?」
房尘石似是动用了什麽法门,把下方大坑的细节收入目中,瞬间就发现了大坑的异常!
於肃稍稍压下身形,落脚在圆坑边,朝大坑内踢入一粒石子。
砰!
石子砸落大坑底部,传出的声音尖锐刺耳,证明这大坑正是用铁器造就。
「黑山尊者究竟是想.....嗯?」
於肃皱眉思索间,孟妙辞早已经不耐烦的打出一击乌光,瞬间就将铁锅中的数十头幽魂绞烂。
刺啦!
锅中的鬼物幽魂刚刚死亡,散开的阴气触及锅壁竟是传出了煎烤肉食的声音!
好似那大锅之下有着柴火,锅底也早已烧得通红,这些鬼物都被当做食材般的翻炒起来。
於肃还没看出几分端倪,那大坑中的数十头弱小幽魂便化为了阴气,复又被煎烤成了白色烟火气息。
数十头幽魂,只煎炸出了小臂长短的一道白色烟火气息。烟火气钻出大坑就落往前方地面尚存的长桌,顺着长桌往远方送去。
「哦!我知道了!」
孟妙辞一拍脑门,又大呼出声。
「你又知道什麽了?」
几人立时朝她看去,孟妙辞面上满是兴奋神色,洋洋得意道:
「此番大宴尊者邀请了三位同阶,三位同阶又带了一堆随从族人,定是烟火菜不够吃了,所以让咱们做一回厨役、膳夫,毕竟刚刚弄出来的不就是烟火菜麽?」
孟妙辞对自己的猜测十分自信,甚至还摆出神机妙算的模样,摇头晃脑看向远方:
「不仅咱们是这样,应该其他人也是这样,咱们要顺着这长桌杀过去,一锅锅的熬鬼煎气,给尊者炼制出足够吃的烟火菜肴。」
「尊者是鼎沸境大能,需要我们给他老人家做菜?」
「额....」孟妙辞被问住了,摸着下巴蹲在坑边,双手烦躁地抓着脑袋,忽又眼睛大亮:
「这...这应该是尊者故意为之!今年的大宴席位排序,恐怕就是按谁能做出更多的烟火菜肴来划分!」
「嘶....」房尘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下意识又想反驳孟妙辞,但仔细想想竟然还真有几分道理,不由愈发惊疑不定,有些怀疑孟妙辞是被人换了身份。
於肃也忍不住多看了孟妙辞几眼,按面前的布置看,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过眼前这长桌宴、锅煎鬼的姿态,给他的感觉却是有些不同。
不像是故意弄出的较量,引得参宴者自行争抢席位,反而更像是某种仪式,有些类似於苍天仪轨般的仪式。
於肃对苍天和黄天的手段都有所了解,眼前这架势他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大概率不是於苍、黄两天的布置。
「是了,黑山尊者手中有着青天祭天台,莫非...是在借祭天台布置青天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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