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推进急诊大楼，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钱轩感觉意识在模糊，耳边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嘀嗒声、苏雨晴在远处打电话的压低嗓音。他被推进电梯，天花板的白炽灯一道道掠过，像时间的刻度。
电梯门开，他被推往重症监护区。走廊尽头，一扇门打开，里面不是标准病房——墙壁是铅灰色，窗户有铁栏，门是厚重的防爆材质。苏雨晴走到担架边，俯身，声音很轻:“钱轩，听着。你现在是警方保护性监禁对象。关于研究会，关于那些……东西，我需要答案。”
钱轩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被转移到病床上，手腕被软质束缚带固定。不是治疗，是拘束。苏雨晴站在床边，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
“开始吧。”她说，“从赵教授的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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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轩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病房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铅灰色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麻木感还在，但比之前好一些，至少手指能微微弯曲。左手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解开，留下两道深红色的勒痕。
他侧过头。
苏雨晴坐在墙角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比白天疲惫。
“醒了？”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钱轩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苏雨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他喝了几口，感觉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其他人呢？”他问，声音沙哑。
“都在医院。”苏雨晴坐回椅子，“镜心在重症监护室，骨折三处，内脏出血，但生命体征稳定。周雨婷和陈小雨在普通病房，情绪不太稳定，但身体没大碍。林薇薇……”她顿了顿，“她坚持要出院，我让她在观察室休息。”
钱轩闭上眼睛。
巷子里的画面又浮现——暗影那只手，黑色能量钻进皮肤的感觉，半边身体失去知觉的恐惧。还有那句话：“前世恩怨，今生必须了结。”
“那个穿黑袍的人，”苏雨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认识他？”
“不认识。”钱轩说，但话出口的瞬间，他感到胸口印记微微发烫——不是疼痛，是一种奇怪的共鸣，像在提醒他什么，“但我觉得……我该认识他。”
苏雨晴合上电脑。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看着钱轩，眼神复杂：“钱轩，你知道警方为什么会有‘特别调查科’吗？”
钱轩摇头。
“因为这座城市里，有些事不能用常理解释。”苏雨晴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抚过铁栏，“三年前，城南化工厂爆炸，现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不是炸药。两年前，地铁三号线施工挖出古墓，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堆发光的石头，接触过的人全都疯了。一年前……”
她转过身：“一年前，东海大学心理学教授赵明远，也就是赵教授，向警方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里提到一个组织，自称‘诅咒之源’，专门收集人类负面情绪，制造所谓的‘诅咒物品’。他说这个组织的领袖，代号‘暗影’，拥有操控黑暗力量的能力。”
钱轩感觉后背发冷。
“赵教授的报告被列为绝密。”苏雨晴走回床边，“上面成立特别调查科，我调过来负责。这半年，我们追踪了十七起疑似与诅咒之源有关的案件，但每次抓到线索，都会断掉。直到三天前，赵教授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徽章——青铜材质，表面刻着扭曲的心形和破碎的锁链，和那些面具人手心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在他办公室抽屉暗格里找到的。”苏雨晴说，“徽章背面有编号：007。我们查过，这个编号对应的成员，三年前就死了，死因是心脏骤停。但赵教授的尸检报告显示，他死亡时间在徽章放入暗格之后。”
钱轩盯着那枚徽章。
青铜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心形符号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胸口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更明显，三种颜色的光芒在皮肤下微微闪烁。
“赵教授是诅咒之源的人？”他问。
“曾经是。”苏雨晴把徽章收起来，“根据他留下的笔记，他二十年前加入组织，负责研究情感能量的转化技术。但十年前，他目睹了某件事，开始暗中收集证据，想要揭发组织。三天前，他约了线人见面，准备交出所有资料。但线人没来，来的是杀手。”
“线人是谁？”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
“是你。”她说。
钱轩愣住了。
“赵教授的笔记里提到，他找到了一条关键线索——关于‘真命天女’的传说。”苏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传说中，真命天女是唯一能净化诅咒的存在，她的情感能量纯净到可以对抗黑暗。而最近，东海市出现了三个女性，她们身上检测到了异常的情感能量波动。周雨婷，陈小雨，林薇薇。”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轩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她们？”
“保护性监视。”苏雨晴纠正，“但昨天，监视小组报告，三个女性同时去了研究会旧址。我带队赶过去，正好撞上你们被围攻。钱轩，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和真命天女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暗影为什么要杀你？”
钱轩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手链，想起七天诅咒，想起那些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但这一切太荒诞，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他该怎么向一个警察解释，自己可能是个重生者，身上带着诅咒，正在寻找真命天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三下，节奏很轻。苏雨晴皱眉，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件深蓝色外套，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是镜心。
她扶着门框，呼吸有些急促，金色长发散在肩上，发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苏雨晴想扶她，镜心摇摇头，自己走进病房，在钱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该躺着。”钱轩说。
“没时间了。”镜心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坚定，“暗影已经现身，诅咒之源不会等我们恢复。苏警官，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苏雨晴看着她，又看看钱轩，最终点头：“我在外面。十分钟。”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镜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她拧开瓶盖，倒出几滴在手心，然后按在钱轩胸口印记处。
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钱轩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麻木的右半身开始恢复知觉，像冻僵的四肢被温水浸泡。三种颜色的光芒在印记处亮起，比之前更稳定。
“这是什么？”他问。
“守护者联盟的疗伤药剂，用阳光精华提炼的。”镜心收回手，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只能暂时压制黑暗能量的侵蚀，要彻底清除，需要真命天女的纯净能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钱轩看着她——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女人，自称守护者联盟的使者，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但现在，她看起来比他还虚弱。
“镜心，”他轻声问，“暗影到底是谁？”
镜心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微弱的灯。她看着钱轩，眼神里有某种钱轩看不懂的情绪——悲伤，或许还有愧疚。
“暗影是诅咒之源组织的创立者，也是现任领袖。”她说，“但这不是他真正的身份。三百年前，他曾经是守护者联盟最杰出的成员之一，代号‘曙光’。”
钱轩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曙光？”他重复这个词，胸口印记剧烈发烫，像被烙铁烫伤。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金色的殿堂，穿着白袍的人群，一个***在高台上，背后是万丈光芒。
“对。”镜心说，“三百年前，守护者联盟发现人类情感能量可以被提炼和利用，但这项技术很危险，容易引发灾难。联盟内部产生分歧——保守派认为应该封存技术，激进派认为应该继续研究。曙光属于激进派，而且是其中最极端的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曙光相信，人类的所有痛苦都源于情感的束缚。爱会带来失去的痛苦，恨会带来复仇的疯狂，欲望会带来永不满足的煎熬。他认为，如果能把情感能量从人类身上剥离，世界就会变得纯净，没有痛苦，没有战争，没有悲伤。”
“他疯了。”钱轩说。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镜心苦笑，“联盟高层决定终止研究，销毁所有资料。但曙光不甘心，他偷走了核心技术的半成品，叛出联盟，创立了诅咒之源组织。他开始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制造出能剥离情感的‘诅咒物品’。”
钱轩想起手链。
那条能吸引异性但附带七天诅咒的神秘手链。
“手链是他制造的？”他问。
镜心点头：“但手链只是初级产品。曙光真正的目标，是制造出能大规模剥离情感的‘终极诅咒’。为此，他需要大量的情感能量作为燃料。而最纯净、最强大的情感能量，来自……”
她没说完，但钱轩已经明白了。
“真命天女。”
“对。”镜心的声音变得低沉，“真命天女的情感能量纯净到可以净化诅咒，但对曙光来说，这是最完美的燃料。三百年前，他找到了当时的真命天女，试图捕获她，提取她的能量。但真命天女身边有守护者，一场大战爆发。”
钱轩感觉喉咙发干：“结果呢？”
“真命天女死了。”镜心说，声音几乎听不见，“被曙光亲手杀死。她的守护者……也死了。但临死前，真命天女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三份，投入轮回，等待重生。而曙光因为那场大战受了重伤，力量大减，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暗中恢复，同时寻找重生后的真命天女。”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钱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他想起周雨婷的妩媚，陈小雨的温柔，林薇薇的坚定。三种不同的情感能量，三种颜色的光芒。
“所以她们三个……”他艰难地说，“都是真命天女的转世？”
“灵魂碎片。”镜心纠正，“真命天女的灵魂分裂后，每一份都带着她的一部分特质——妩媚、温柔、坚定。只有当三份灵魂重新融合，真命天女才会真正重生。而曙光要做的，就是在融合之前，杀死她们，提取能量。”
钱轩感觉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暗影最后那句话：“我会在你面前，再一次杀了她。”
不是“她们”，是“她”。
暗影知道真命天女的秘密，他知道要杀的不是三个人，而是一个人的三个部分。而钱轩……钱轩是谁？为什么暗影说“前世恩怨”？为什么他胸口会有真命天女能量的印记？
“镜心，”他看着她，“我到底是谁？”
镜心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说，“守护者联盟的记录里，只提到三百年前真命天女身边有个守护者，但那个守护者已经死了。你的出现……是个意外。我们检测到手链的能量波动，追踪到你，发现你身上有真命天女能量的共鸣。但我们查不到你的前世，你的灵魂记录是空白的。”
空白的。
钱轩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黑暗的身影，女子的哭泣，激烈的战斗。但每次他想看清，画面就会破碎。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感觉到，却摸不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苏雨晴走进来，脸色严肃：“时间到了。另外，有个消息。”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小李发来的信息。钱轩勉强坐起身，看到屏幕上是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点标记了七个位置。红点之间用虚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扭曲的星座。
“小李黑进了全市的监控系统，”苏雨晴说，“追踪暗影和那些面具人的行动轨迹。过去三天，他们在七个地点频繁出现，每次停留不超过十分钟。小李把地点连起来，发现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钱轩。
钱轩看着那个图案。七个红点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旧码头、废弃工厂、大学图书馆、商业中心广场、公园喷泉、地铁隧道、还有……
他的公寓。
图案的中心点，精确地指向他租住的那栋老式公寓楼。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苏雨晴摇头，“但小李说，这个图案在神秘学资料里出现过，叫做‘七锁封印阵’。传说中，这个阵法可以用来锁定某个目标的位置，或者……打开某个通道。”
钱轩感觉后背的寒意更重了。
暗影在布阵。以他的公寓为中心，在城市里布下一个巨大的阵法。目的是什么？锁定真命天女的位置？还是打开通往某个地方的通道？
“我们必须离开医院。”镜心突然说，“这里不安全。暗影知道我们在哪，他随时可能再来。”
苏雨晴皱眉：“但你们的伤势……”
“死不了。”镜心站起身，虽然摇晃了一下，但站稳了，“钱轩，你能走吗？”
钱轩试着动了动腿。右腿还是麻木，但左腿没问题。他掀开被子，慢慢把脚放到地上。地板冰凉，透过袜子传到脚心。他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右半身使不上力，差点摔倒。镜心扶住他。
“去安全屋。”她说，“守护者联盟在城西有个据点，有防护结界，能暂时屏蔽能量波动。”
苏雨晴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开车送你们。但钱轩，你仍然是警方的保护性监禁对象，我会全程陪同。”
“随便。”钱轩说。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暗影，真命天女，前世恩怨，七锁封印阵……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苏雨晴出去安排车辆。镜心帮钱轩穿上外套——是从他公寓拿来的旧夹克，袖口有磨损。钱轩闻到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镜心，”他低声问，“三百年前，真命天女的守护者……叫什么名字？”
镜心动作一顿。
“记录里没写。”她说，“所有关于那场大战的资料都被封存了，只有联盟最高层有权查阅。但传说中，那个守护者为了救真命天女，燃烧了自己的灵魂，所以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燃烧灵魂。
钱轩胸口印记突然剧烈疼痛，像被火焰灼烧。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三种颜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在昏暗病房里格外刺眼。
“钱轩！”镜心扶住他。
疼痛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消退。钱轩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松开手，看到胸口印记的颜色变了——不再是三种颜色分明，而是开始融合，变成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光。
“这是……”镜心睁大眼睛。
“我不知道。”钱轩说，声音颤抖，“但我觉得……我快要想起什么了。”
病房门再次打开，苏雨晴探头进来：“车准备好了，走消防通道，避开监控。”
镜心扶着钱轩往外走。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投下惨绿的光。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鼓点。
钱轩一步一步往下走，右腿的麻木感在慢慢消退，但每走一步，胸口印记就会微微发烫。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金色的殿堂，穿着白袍的人群，高台上的男人。
还有一个人。
站在他身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头发像瀑布般垂到腰际。她转过头，对他笑，眼睛像最纯净的琥珀。
然后画面破碎。
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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