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我要看数据!”
话音刚落,化学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已经抢先站了起来。
他叫陈永年。
这会儿他脸都涨红了,声音发哑,语速却快得惊人。
“我要看失败记录!我要看反应过程中,温度曲线和能量波动的粗略描述!要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容器,什么溶剂体系,加了什么降温抑制剂!”
陈永年一巴掌拍在桌上。
“光有配方没用,我要看那几次失败到底是怎么炸的!”
明一没有耽搁,立刻把明道那边整理好的失败批次数据一条条调出来,投影到墙上。
陈永年几步冲到墙边,脸几乎贴上了投影。
他越看越快,嘴里很快蹦出一串明一完全听不懂的术语。
“错了……这里就错了……”
“抑制剂切入得太晚,晚了整整一个节点!”
“冰蓝色抑制剂是钝化型,它能压外围,压不了内核。火系能量一旦钻进核心区,暴走速率会直接抬升,后面再补手段也只是堵表面,根本按不住!”
话还没落,材料系的另一名教授已经挤了上去。
那人抬手指着容器参数,几乎是吼了出来。
“容器也有问题!”
“导热系数不够,局部热量堆积得太快,蛋白质在微秒级就会发生不可逆变性。想做这种级别的反应,容器必须换,换高频传热材料,最好把热量抽离速度再提一个级别!”
“换个屁!”
旁边,药学方向的副教授抬手就把话顶了回去。
“这是生物酶促级别的反应,你以为是烧锅炉吗?宏观散热再强,也追不上微观层面的能量爆发。能量微粒一旦在核心点完成聚集,外部材料再好都来不及!”
“你懂什么,来不及也比不做强!”
“你那叫头疼医脚!”
“你连体系层级都没分清,还谈什么优化!”
争论顷刻爆开。
原本还算克制的技术简报,转眼就成了一场失控的研讨会。
说是研讨,其实已经和吵架没多大区别。
有人抢白板。
有人抢笔。
有人干脆把自己面前的资料往桌上一摊,隔着几个人就开始对吼。
明一站在最前方,看了几秒,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插不上嘴。
最开始,他还试图跟上这些人的思路。
可很快就放弃了。
一个个陌生词汇砸过来,像密集的石子敲在头上。
“分子键重排。”
“构象跃迁窗口。”
“催化半衰期。”
“多相体系能级差。”
“界面失稳诱发链式崩解。”
明一听了半天,只觉得脑仁发胀。
换成战场上的局势推演,他一眼就能抓住重点。可眼前这群人讨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区间。刀能劈开的东西,他懂。可这些藏在试剂、矿物和蛋白质里的门道,不是懂杀人就能懂的。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本能地想敲桌子。
想把节奏拉回来。
想让所有人闭嘴,一个个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这种时候,谁声音大,谁威势重,都没意义。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于是,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分身,难得退了半步。
身形靠到会议室角落的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几分钟前,这群学者进门时还带着几分拘谨。
有人缩着肩,有人坐下后连眼神都没敢乱飘。
可数据一摆上来,局面就变了。
像换了一群人。
拍桌子的,吵红脸的,谁也不让谁。
甚至有两个教授为了萃取液浓度的问题,差点当场揪住彼此的衣领。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可乱归乱。
每个人都在往一个方向使劲。
明一看着这一幕,慢慢眯起了眼。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以前他一直觉得,只有刀锋割开喉咙,才算力量。
可今晚他第一次发现,知识也是一种武力。
而且是一种足以撬动规则、改变位面格局的力量。
……
会议一开,就是整整四十分钟。
白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黑色马克笔的墨水蹭得好几个人满手都是。
争论一轮接一轮。
方案也推出来一套又一套。
先是降温法。
通过外部强制控温,把火系能量的爆点往后拖,给蛋白质争取反应时间。
很快被否了。
原因简单。
拖不住。
火系能量一旦进入阈值区,爆发几乎是瞬时完成。外部温度控制可以削弱边缘反应,却碰不到核心爆点。
接着是抑制剂改良法。
换配方,换投放顺序,再增加一层缓冲药剂,试图把暴走区间切开。
结果推演到一半,又卡死了。
抑制剂能压一部分,却没法保证在那个关键节点全部生效。只要慢上千分之一秒,整个体系还是会一起崩。
再然后,是分步滴注法。
把核心材料拆开,分阶段加入,尽量避免一次性触发能量峰值。
这个思路看上去稳妥,实则问题更大。
节奏一旦被拉长,蛋白质前端就会提前老化,后段的火系能量还没彻底释放,结构已经先一步散了。
几条路,走到最后,全都成了死路。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绕,最后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
时间差。
火系能量的释放,是瞬时的。
蛋白质的响应,需要时间。
哪怕只慢了一丝,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烧毁——崩解——报废。
讨论到这一步,会议室里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
不少人停下笔,闭目沉思。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
角落里,一个始终没参与争吵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生物系副教授,林知遥。
她三十多岁,头发简单扎在脑后,眼神十分专注。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别人争,她不争。
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只是低着头,在稿纸上飞快写画,偶尔抬头看一眼白板,又继续落笔。
此刻,林知遥拿着那张写满公式和图解的草稿,径直走到最前面。
“啪”的一声,直接贴在白板正中。
稳稳盖住了所有人之前推出来的那堆废案。
全场一下安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林知遥指着纸上那条陡峭曲线,开始介绍起来:
“你们都在想怎么压制火系能量的释放速率。”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去压制它,而是反过来,让蛋白质的构象变化速度,去追上能量释放的速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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