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的雾气比想象中更粘稠。淡金色的雾像融化的蜂蜜，包裹着情绪帆船时发出甜腻的嘶嘶声。林玄吸了一口，鼻腔里顿时充满童年老宅雨天时瓦片的潮湿味道。
敖莹皱着眉：这味道……让我想起第一次学腾云时摔进东海海藻堆。
镜妖的触角已经兴奋地竖起：检测到高纯度怀旧能量！未受彼界新税法污染！如果能提炼成‘记忆香水’，一瓶至少卖五百！
话没说完，它整只妖突然僵住，软趴趴地瘫在甲板上，触角微微颤动：我……我闻到妈妈做的黏液蛋糕的味道了三千年没吃过了！
林辰早有准备地掏出三个防毒面具：奶奶的日志里写了，怀旧雾气会诱发深层怀旧记忆，沉溺超过三个时辰会导致‘记忆固化’永远活在过去里。面具是特制的加了点辛辣情绪中和剂。
林玄戴上面具，一股类似芥末冲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怀旧感顿时淡了不少。敖莹的龙族抗性强些，只是龙尾不安地摆动。
帆船降落在雾气稍淡的区域。地面是柔软的、像陈旧相册纸张的质感，踩上去会泛起微光，映出模糊的童年画面。
林玄的脚下映出的是个蹲在墙角数蚂蚁的小男孩，孤单的。
敖莹脚下则是条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青龙傻乎乎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林辰指向远处一座由泛黄书信堆成的山，奶奶的研究站就在那下面。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日志说她在研究‘怀旧是否阻碍情绪进化’如果所有生灵都沉溺过去，就不会有未来了。
研究站入口是道生锈的铁门，门牌上刻着林晚潦草的字迹：怀旧实验室，内有糖分超标风险。
门内是个整洁的房间，实验器材上落满灰尘，但中央工作台一尘不染那里摆着一本摊开的日志。
林玄走过去，看到最新一页的字迹：
今日结论：怀旧不是病，是情绪免疫系统的一部分。它能让我们记住那些让我们成为自己的瞬间。但过量服用会中毒就像今天我又盯着儿子的婴儿服发了半天呆。该死，该去下一个坐标了。
日志旁放着个小铁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物，还有张褪色的抓周照片照片里的小婴儿正爬向一柄玩具剑。
林玄拿起玩具剑，发现剑柄上刻着小小的‘因果’二字。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关联物品。补充数据：宿主周岁抓周时，本系统曾短暂投影为该玩具剑形态。判定：林晚女士知晓本系统存在，并进行了早期干预。】
林玄愣住：妈她……知道系统？
不止知道。林辰指着工作台后的墙壁，那里贴满了研究笔记，照片中心正是年轻时的林晚，她对着空气说话，而空气中隐约有数据流的光影。
日志第二百页。林辰翻到那页。
那个自称系统的存在找上我了。它说它来自‘程序之源’，是所有世界规则编码的溢出物。它想和我做交易：帮我找到情绪源头，我帮它完善‘因果律操作模块’。我答应了，因为我有预感……我儿子将来会需要它。
林晚在页脚画了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但系统在隐瞒什么。它的核心指令里有条隐藏协议：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任何人抵达情绪源头。为什么？
实验室突然震动！
镜妖从门外滚进来，触角卷着大把金色结晶：老板！我挖到怀旧矿了！但好像……挖过头了！
它身后，雾气翻涌，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那些是沉溺怀旧太久、彻底固化的居民。他们脸上带着永恒的幸福微笑，眼神却空洞如古井。
为首的老者开口，声音像老唱片：新鲜的情绪……留下来……陪我们回忆……
敖莹龙爪浮现：退后！
林玄却按住她，看向手中的玩具剑。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留给他什么。
不是答案，是选择。
留在这里，沉溺于温暖的过去。
或者继续向前，面对系统隐瞒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怀旧雾气里童年的味道，然后戴紧面具。
走。
但不是逃跑。
是带着这些回忆，继续向前。
他举起玩具剑，因果之力注入。剑身亮起，不是攻击的光，而是像老照片显影液那样温和的、让记忆清晰的光。
固化居民们停下脚步，脸上的空洞被光填充，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怀旧还在，但多了点……释然。
他们缓缓让开道路。
林辰低声说：表哥，你刚才那招！奶奶日志里提到过，叫‘记忆显影’，能让固化者重新看到过去之外的可能性。
林玄收起剑：妈还留了多少后手？
多着呢。林辰咧嘴，毕竟她是准备了三千年的计划。
三人一妖退出研究站时，怀旧星的雾气开始变色从淡金转为更明亮的、像晨曦的颜色。
也许，这里终于要向前走了。
帆船升空，镜妖抱着怀旧结晶傻笑：发财了发财了……
林玄看着手中玩具剑，系统却沉默得异常。
抵达下一个坐标前，他需要答案。
关于母亲，关于系统，关于那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任何人抵达情绪源头’。
而敖莹轻轻握住他的手。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在。
这就够了。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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