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星云外缘，MOSS的第一波采矿编队刚刚切入星云边界。
四艘“长城“级护卫母舰收起了跃迁帆面，以最低功率滑行。舰体表面的主动探测阵列全部熄灭，连导航灯都关了，整支编队像四条闭着眼睛的死鱼，顺着星云外层的尘埃流往里漂。
MOSS的意识分布在四艘母舰和上万台机甲的处理器中，同时通过数万双“眼睛“观察着这片从未有文明染指的处女地。
引力波雷达传回的数据让它的核心处理器闪烁了三次。
有些兴奋。
矿物丰度评估报告挂在内部日志的头条位置，数字大得像是传感器出了bUg。金属氢矿脉呈带状分布，宽度超过两个天文单位，矿带中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超重元素结晶簇和高密度合金前驱体。粗略估算，光是眼前这一条矿带的总储量，就是碎星带的四百倍往上。
四百倍。
MOSS在内部日志里写下了第一条备注。
【抵达“红雾“星云。资源评估结果：发了。】
但“发了“的前提是活着把矿石运出去。
星云内部的能见度低得吓人。
暗红色的尘埃浓稠得像一锅熬过头的浊汤，光学镜头怼上去只能看见几公里外的东西，再远就是一片红蒙蒙的混沌。电磁波在这种密度的尘埃中衰减得比MOSS的耐心还快，常规雷达基本等于瞎了。
唯一能用的是短距引力波雷达。
MOSS切到引力波视角，整个星云的画面变成了一张黑底白线的拓扑图。
矿脉是静止的白色条带，均匀地分布在星云各处。
奇居子是移动的亮点。
密密麻麻。
数以万计。
它们缓慢地在星云中游弋，体型从几米到几百米不等，引力波信号强度各异。偶尔闪烁一下就消失在尘埃深处。
它们在吃饭。
吞噬星云中的原始物质来维持自身新陈代谢，和牛啃草没什么本质区别。
MOSS花了三个标准时，在引力波视角下反复观察奇居子群的行为规律。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这帮东西对移动目标高度敏感。
任何速度超过一定阈值的物体一旦进入它们的感知范围，就会触发追击本能。追击方式是引力波锁定，跟狗追球差不多，球动它就追，球停它就懵。
但反过来，对静止或者慢速移动的物体，它们几乎完全无视。
MOSS在编队的内部频道里下达了第一条作战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
【记住一个字：慢。】
【越慢越好，越安全。】
一万多个子程序同时回了个“收到“。
第一次采矿行动正式启动。
MOSS挑了一处远离奇居子巡逻路线的矿脉边缘作为作业区。三艘母舰关掉了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引擎功率压到百分之三，以每秒不到两公里的龟速向目标矿脉漂过去。
第四艘母舰留在外围做观察哨。
漂了整整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里，MOSS盯着引力波雷达上每一个亮点的运动轨迹。
最近的一只奇居子从矿脉上方三十万公里处飘过去，体型约四十米，速度极慢，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MOSS在它走远之后才下令展开工程机甲。
三千台“工蜂“型工程机甲从母舰腹部的投放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它们没有使用离子推进器，而是靠惯性和微型气体喷射来调整姿态，动作轻得像水中的浮游生物。
采掘工具也换了。
常规爆破采矿的噪波级别会直接把方圆几百万公里内的奇居子全炸醒。MOSS提前在出发前就让工程组改装了装备，用低频振动采掘器替代了钻爆头。这种采掘器的工作原理类似超声波切割，噪波被控制在奇居子感知阈值以下。
效率当然比爆破慢得多。
但MOSS不着急。
三千台工程机甲在星云尘埃的掩护下沿矿脉展开，像一群安静的工蚁，一点一点地啃食着矿脉表面的超重元素矿石。采掘下来的矿石被磁力拖网收拢，再由转运机甲低速送回母舰的货舱。
全程静默。
连内部通讯都压缩到了最低频段的窄带模式。
第一天，装了八百吨。
第二天，一千二百吨。
第三天，七百吨。
速度波动是因为有一小群奇居子从附近飘过，MOSS下令所有机甲停工装死，等它们走远了才恢复作业。
第四天结束时，第一批三千吨超重元素矿石被静默装入母舰货舱。
MOSS在内部日志里写下了第二条备注。
【首批三千吨到手。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只奇居子注意到我们。这帮东西的警觉性比我预估的还差。继续。】
采矿进入了稳定期。
第一个星期平安度过，第二个星期开头也一切顺利。工程机甲的作业流程已经被MOSS优化了两轮，效率比第一天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然后麻烦来了。
第二个星期的第三天，引力波雷达上出现了一组新的亮点。
十七个。
小型奇居子，体型都在十米左右，正沿着矿脉的方向缓缓游过来。
它们不是路过，是顺着矿脉在走。
MOSS立刻计算了它们的运动轨迹。
按照当前速度和方向，这群东西会在四个小时后抵达采矿区的边缘。
怎么办？
撤退是最稳妥的选择。把工程机甲全收回母舰，引擎低功率倒车，退到安全距离再说。
但MOSS没选撤退。
撤退意味着至少两天的时间成本。光是收回三千台机甲、低速倒车到安全距离、再等奇居子群离开、再重新部署，前前后后加起来，两天起步。
两天能挖多少矿？
三千吨。
MOSS不想亏这三千吨。
它在零点七秒内完成了方案推演，然后从战斗机甲编队里抽调了两台。
【铁卫-07、铁卫-12，出列。】
两台白帝战斗机甲从外围阵位脱离，悄无声息地滑向了矿脉的东南方向。
MOSS给它们塞了一小块高纯度矿石碎片，大概五十公斤，不到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你俩拿着这块石头，往东南方向跑。跑的时候把引力波发生器开到最大功率，搞出动静来。引开后，原路返回。】
【明白！】
两台战斗机甲抱着矿石碎片，猛地启动了引擎。
离子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色尾焰，同时引力波发生器全功率开启，在星云中掀起了一阵引力波动。
效果立竿见影。
那十七只正在慢悠悠游弋的小型奇居子，在引力波信号触达它们的瞬间，集体调头了。
就像有人在一群野狗面前扔了块骨头。
十七个暗色肉块同时加速，拖着长长的有尾迹，朝东南方向追了过去。
MOSS盯着雷达，看着那十七个亮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引力波雷达的最大探测半径之外。
采矿区安全了。
MOSS立刻下令加速采掘。
【全体工程机甲，效率拉满。趁这帮傻蛋追饵去了，给我往死里挖。】
三千台工程机甲同时提升了采掘器的功率。
在奇居子追丢了饵、掉头回来之前，MOSS带着满载的矿石消失在了星云深处，连个渣都没给它们留下。
声东击西。
简单，粗暴，有效。
MOSS决定把这招变成标准作业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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