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恩盯着他。
“黑煞会怕？”
“会。”
罗尔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要它们也理解宇宙的生存逻辑，就一定会怕。”
一名老将军怒道：“那如果它们不怕呢？”
罗尔沉默片刻。
“那就让它们跟我们一起死。”
会议室彻底静了。
萨恩脸色变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广播需要多大能量？”
“知道。”
罗尔抬手，点亮母星轨道防御环模型。
“塔克星最后防御系统的四十七座聚变核心，外加十二座环星盾塔的储能节点。”
“同时过载。”
“同时自爆。”
“我们可以把它们的爆发叠加成一束中微子、引力扰动和电磁复合坐标信号。”
“它足够穿过数百光年。”
“足够被所有深空阵列捕捉。”
“也足够让黑煞母星坐标永远洗不干净。”
萨恩瞳孔收缩。
“你要炸掉我们的最后防御力量？”
罗尔点头。
“是。”
老将军怒吼：“没有最后防御，黑煞舰队会立刻进入地表！”
罗尔望着他。
“如果不这么做，塔克星只会晚几个月沦陷。”
“区别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所有反驳都卡住了。
没人能回答。
可也没人敢同意。
萨恩望着罗尔，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学者大概已经疯了。
绝境里，许多人都会疯。
有的逃进宗教，有的钻进幻想，还有的投向自毁式计划。
而罗尔的疯狂更危险，因为他的计划需要塔克文明亲手摧毁最后的盾。
萨恩缓缓摇头。
“不行。”
罗尔身体一僵。
“领袖！”
“不行。”
萨恩声音低沉。
“我不能把整个文明最后的防御力量，押在你的猜想上。”
“黑暗森林？”
“宇宙猎人？”
“坐标打击？”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演。”
“没有任何证据。”
罗尔急了。
“等证据出现，塔克已经不在了！”
萨恩猛地拍桌。
“现在也快不在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萨恩的声音低哑下去。
“罗尔，我知道你想救塔克。”
“但我不能批准你毁掉最后防线。”
“哪怕它只剩几个月。”
“那也是几千万避难者撤离的时间。”
“那也是地表防御军重新集结的时间。”
“那也是我们最后一点尊严。”
罗尔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萨恩疲惫地挥手。
“把罗尔带下去。”
两名士兵上前。
罗尔没有反抗，只盯着萨恩。
“领袖。”
“你会后悔的。”
萨恩闭上眼。
“也许吧。”
“但我宁愿为自己的保守后悔，也不能为你的疯狂背负整个文明。”
罗尔被带出会议室。
红色警报灯落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等他。
她叫琳娜。
塔克防御系统核心工程师，也是罗尔的恋人。
她穿着蓝灰色技术服，脸色苍白，眼睛却很清澈。
士兵刚把罗尔带到临时拘押室门口，琳娜便迎上来。
“罗尔。”
罗尔望着她。
“他们不信。”
琳娜沉默片刻。
“我听见了。”
罗尔唇线抿紧。
“你也觉得我疯了吗？”
琳娜一时无言。
远处又传来爆炸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重新望向罗尔。
“我不知道宇宙是不是你说的黑暗森林。”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猎人。”
“但我知道，黑煞不会放过我们。”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罗尔脸侧。
“如果所有路都通向死亡。”
“那我愿意陪你走你相信的那条。”
罗尔怔住。
琳娜低声道：“防御系统主控在我手里。”
“领袖可以撤掉你的权限。”
“但他们来不及撤掉我的。”
罗尔瞳孔微缩。
“琳娜……”
她轻轻摇头。
“别劝我。”
“你并不是一个人疯。”
黑煞旗舰。
黑潮王座号。
舰桥宽阔阴冷。
巨大的观景窗外，塔克星悬在黑暗中，蓝绿色表面被火焰一点点啃噬。
黑煞统帅卡洛恩坐在高背王座上。
他身躯高大，皮肤黝黑坚硬，带着甲壳质感。头颅两侧生着短钝骨角，双眼猩红。
黑煞种族天生强壮，崇尚掠夺与征服。
他们认为，弱小文明没有拥有资源的资格。宇宙中的财富，就该由拿得动刀的人占有。
卡洛恩看着塔克星轨道防线不断崩塌，嘴角咧开。
“太弱了。”
旁边一名副官笑道：“统帅，塔克人的防线最多还能撑三个标准时。”
“地表部队已经准备登陆。”
“工业区、科研区、人口密集区全部完成标记。”
卡洛恩点头。
“技术人员和可繁育的雌性优先活捉。”
“能源核心完整保留。”
“抵抗军全部杀掉。”
“平民按劳役等级分类。”
副官低头。
“遵命。”
这时，通讯官忽然抬头。
“统帅，塔克星发来高优先级通讯。”
卡洛恩挑眉。
“投降？”
“不是。”
“是一个自称罗尔的塔克学者。”
卡洛恩来了兴趣。
“接进来。”
主屏亮起。
罗尔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
他被关在一间狭窄拘押室里，身后是冰冷金属墙。可他的目光并无囚徒的软弱，反而锋利而灼热。
卡洛恩靠在王座上。
“塔克人。”
“你想说什么？”
罗尔盯着他。
“撤军。”
舰桥里响起一片哄笑。
卡洛恩也笑了。
“你说什么？”
罗尔一字一句道：“你们，立刻撤出塔克恒星系。”
“否则，我们将广播黑煞母星坐标。”
笑声短促地断开，随即爆得更响。
副官捂着肚子。
“他在威胁我们？”
“一个快被灭掉的低等文明，威胁黑煞？”
卡洛恩眯起眼。
“你知道我们的母星坐标？”
罗尔抬手，一串坐标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塔克深空侦察网从黑煞舰队跃迁痕迹中反推出的结果。
并不完整。
但足够。
至少足够指向黑煞母星系所在区域。
黑煞舰桥里有几名军官脸色微变。
卡洛恩的笑意也淡了些。
罗尔继续道：“宇宙里不只有你们。”
“你们入侵我们，是因为你们比我们强。”
“但一定有文明比你们更强。”
“如果黑煞母星坐标被广播出去，你们会成为那些猎人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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